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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成为通房后,攒够银两跑路主角云香程宴礼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8 02:05:04    

等她打完水回来,那几个丫鬟早已散去,倒是刘顺从假山后头钻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地拉住她:“姐姐,你听说了没有?”

云香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何事?”

刘顺压着嗓子:“三房那边……今儿一早逢人就说,说三老爷昨儿夜里跟三夫人提了,年前要纳一房妾。”

“相中的就是……就是姐姐你。”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得云香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

水晃出来溅在鞋面上,冰冷的湿意透过布鞋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听谁说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顺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是今早三爷来了福寿院。”

云香指尖死死扣住铜盆边缘,追问:“那……老夫人是何态度?”

刘顺忙道:“老夫人未曾应下,只说此事需问过姐姐你的意思。”

云香只觉得天昏地暗,手中的盆差点直接掉落在地,她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晦暗的天色,只觉得如今整颗心都是如此飘落。

三夫人身孕刚满四月,胎相初稳,想到程万里那黏腻轻浮的眼神,令人作呕的打量。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

云香再也忍不住,侧身扑到一旁冬青花坛边,弯下腰剧烈呕起来。

刘顺吓了一大跳,忙上前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心疼道:“姐姐,你也别这么害怕,老夫人素来疼你,绝不会强行将你许给三爷。”

云香直起腰身,从花坛处缓缓起身,又取出帕子将唇角拭了拭,才道:“人家是主子,我不过是外面买来的丫鬟,老夫人若真的将我送给三爷,我又能如何?”

她的身家性命,她的所有,都是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哪里又轮得到她去反抗。

刘顺听得眼圈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比云香早两年入府,自是见惯了这府里大大小小的腌臜事。

可如云香姐姐这般剔透的,他也只见过她这么一位,自然是希望她能够出府,能够安稳度过。

云香反倒比他镇定些,弯腰捡起地上的铜盆,又掸了掸裙摆上沾的残雪,语气平淡:“左右还没定下来的事,我先去伺候老夫人洗漱。”

她端着水进了暖阁,老夫人已经起了,正靠在引枕上由常嬷嬷替她篦头。

见她进来,老夫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怜惜,还有一丝云香读不透的幽深考量。

“方才老三家的来过了。”老夫人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说老三看上了你,想年前将你抬进房里去。”

云香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而后转身直直跪落于厚绒地毯之上,缄默不语。

这副模样,立在老夫人身后的常嬷嬷眼中闪过忧色,但面上很快就沉了下来。

“这是做什么?如此太大的造化,你竟还不情愿?”常嬷嬷厉声道。

老夫人抬了抬手,这才止住她还未说完的话。

“抬起头来说话,你如今是何想法?”

云香伏在地上,鼻尖触到厚厚的地毯上,眼眶发红发热,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奴婢还记得刚入府时,年纪尚小时便蒙老夫人垂怜庇护。”

“若不是老夫人恩典,奴婢早在外院做粗活受苦,绝无今光景。”

说到这,云香忍不住抬眸,泪眼盈盈,衬得那张细白的面孔,愈发娇弱怜人。

“三爷瞧上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可奴婢自知出身卑贱,配不上三爷的抬爱。”

“更怕……”她话音顿了顿。

老夫人锐利的眸子看向她,眼底喜怒不变,“更怕什么?”

“三夫人刚怀有身孕,若是因为奴婢的缘故,惹得三夫人不痛快。”

老夫人一时没有说话,常嬷嬷将手中的金钗斜斜入其中。

暖阁里沉默了好一会,只有不远处鎏金暖炉里炭火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老夫人眸光沉沉落在她面上,久久无言。

半晌,才淡淡出声:“起身吧。”

云香见老夫人神色没有动怒,心底微松,从地上起身后,便垂首在一旁。

老夫人侧首看向身后的常嬷嬷,缓声道:“这孩子自幼跟在你跟前长大,性子品性,你最清楚,说说你的看法。”

常嬷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不紧不慢地将其他钗环稳,才慢慢开口:“老奴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旁的不好说,只是这丫头确实是个安分守己的。”

“这些年从不多嘴多舌,也没仗着在福寿院当差便生什么歪心思。”

她顿了顿,看了云香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只是三爷那头……您也知道,三爷的性子向来是越得不到越惦记。”

“老奴怕的是,即便您这边压下去了,三爷心里头那刺也未必能拔得净。往后但凡有个由头,只怕还要再闹。”

老夫人靠在引枕上,眸光在云香身上打了个转。

云香垂着头站在一旁,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半晌,老夫人才道:“你说得在理,何况于氏那个人,素来气量小。”

她看着云香那张水嫩的脸蛋,若真就这么给了程万里,只怕没多久——

想到这里,老夫人到底是念着几分主仆之情,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既然不愿,这件事我回绝便是。”

云香自是忙下跪,连连磕头。

退出暖阁后,冷风迎面扑来,这才惊觉内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背脊之上。

站在廊下用力呼出一口白雾,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有落下地。

她必须尽快攒够银钱,尽早赎身离府。

没多大一会,常嬷嬷从里面出来,看着回廊下的云香,低声道:“跟我过来。”

云香忙走了过去,二人立在了垂花门角落下。

常嬷嬷恨铁不成钢道:“方才那情形,你可瞧见了,老夫人压不想管这档子事。”

除了国公爷,老夫人何曾将其他人放在心上过,更何况其他两房都是庶子。

若非三爷此番讨要老夫人近身丫鬟本就逾礼僭越,老太太绝不会轻易松口。

云香忙走到常嬷嬷身边,搀扶住她的胳膊,小声撒娇道:“我知道,多亏了嬷嬷,方才要不是您,只怕老夫人就松口了。”

常嬷嬷叹了口气,点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去年便跟你说过,让你别去前院凑,这阖府上下,爷们太多。”

“万一有人打你的主意,我便是想护你,也总有顾及不到之时。”

她无儿无女,眼睁睁看着跟在屁股身后的小姑娘,一点点长到如今这副模样。

这些年府中不少管事小厮,皆曾托人讨要云香,皆是被她一一挡回。

她早已将云香当做了半个女儿看待,自是希望她能过得好。

沉吟片刻,常嬷嬷终究松了口,做下安排:“过几我便禀明老夫人,将你调去松鹤院。”

云香心头骤然一慌,下意识便要推脱。

不等她开口,常嬷嬷已然看透她心思,轻声道:“我知晓你惦记赎身离府,可眼下三爷紧盯不放,你留在福寿院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压低声音道:“松鹤院最是清净偏僻,藏书阁地处府邸东隅,平素少有人往。”

“国公爷常年忙于公务,极少踏足后院,更不常去藏书阁。那活计又轻松,不必在廊下受冷风。”

“三爷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擅闯长房主院寻人寻衅。”

见云香没说话,又继续道:“我听说上月小子来,是不是难受得不行?特意请假了一?”

云香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能出声。

确实如此,上个月她小子来时疼得直不起腰,硬撑着去佛堂擦了一上午的香案。

最后实在撑不住才跟常嬷嬷告了半假,缩在屋里裹着被子熬了一整天。

她以为这事儿没人放在心上,没想到常嬷嬷记得清清楚楚。

“嬷嬷……”她嗓音微哑,鼻尖泛酸。

常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软了几分:“我晓得你惦记着出府的事儿,可眼下三爷那头盯得紧,你人在福寿院,每进进出出,总有落单的时候。”

“你年纪渐长,本就该配人的时候,这次你躲过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云香一时无言,只恨这副容貌太过扎眼。

她感激的看向常嬷嬷,点了点头:“我听嬷嬷的安排。”

常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让她这几收拾好细软、别跟任何人多嘴之类的话,便转身回了暖阁。

云香站在垂花门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覆着厚雪的腊梅发了会儿呆。

金黄色的花苞在寒风里微微颤动,像极了她此刻悬着的心,看着稳当,实则经不起一阵风。

但她知道,眼下除了等,她没有别的法子。

正怔神间,身后传来轻浅脚步声。

刘顺悄悄走近,轻声唤她:“姐姐。”

云香回过神,转头看来。

“姐姐,方才王婆子说你家里人来了,在后门等着呢。”

云香一听,眼底骤然散发出光彩,“当真?”

刘顺点点头,“姐姐你快去,我在后门帮你守着。”

云香见状将手忙脚乱的问问他发髻有没有散乱的地方,直到刘顺说一切都好,这才小跑着去了后门,生怕他们久等。

后门值守的王婆子见她匆匆而来,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热情谄媚道:“云香姑娘快去,无人打扰。”

云香脚步顿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取出一吊钱悄悄递上,轻声道谢,托她匀出半个时辰独处时辰。

王婆子笑意更甚,利落退远避开。

刘顺守在门内望风,云香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厚重朱漆后门。

巷间寒风穿廊而过,清冽净。

巷子内立着一名十八九的青衫男子,见朱红大门从里被打开,心有所感地转头。

一双眼睛满是柔色,无声的望着云香。

巷子口还有一少年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见云香出来后,也跟着走了过来。

乍然见到哥哥,还有齐溯,云香激动的微微红了脸。

云香本名江梨,站在巷子口的少年则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江淮安。

眼前的青衣男子,则是哥哥的好友齐溯。

云香轻声道:“哥哥,溯哥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江淮安上前两步,打趣道:“你上个月没有归家,爹娘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说罢,上下打量了眼亲妹子,见一切都好,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

云香摇摇头,轻声道:“哥哥,你回去跟娘说我没事,府中年关琐事繁多,近不得空闲,待年后,我便回家。”

江淮安点点头,

见妹妹视线缓缓落在齐溯身上时,眉头轻挑,识趣地走远了些,扬声道:“你们慢慢聊,我去巷子口等着。”

云香霎时被臊得耳红了一片,齐溯看着眼前面色微红,眉眼娇怯的云香,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烫。

他知道再过段时,时一满,云香便可以赎身出府。

齐溯是家中独子,又与江淮安交好,前些年一次偶然见到回乡的云香,一眼便定了终身。

这些年一直在等她出府,二人好厮守终身。

如今双方父母早已心中有数,只待半年后云香出国公府后,便定下子,迎娶她过门。

齐溯眉眼微弯,清隽的脸上带着温润之色:“梨儿妹妹,这些子在府中可还安好?”

云香想到前不久的事,面色倏然一白,转瞬又强自敛去异样,道:“溯哥哥不必挂心,我一切都好。”

齐溯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含情脉脉的望着她,低声道:“那就好,过完年,妹妹就可以出府了。”

“我母亲前些子还在问,说你出府后,就将我们之间的事提上程。”

云香一听,耳愈发红得厉害。

讷讷没接话,实在是羞煞人了。

齐溯望向身后巍峨厚重的国公府大门,心中百感交集,只恨此刻不能直接将她带走。

暗自宽慰自己,再等半年,几年的时间都等了,还在乎这点时间吗。

到底是情难自抑,齐溯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了云香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住。

云香浑身一僵,冰凉的指尖齐溯掌心里微微发颤,想抽回来却又贪恋那点温度,终究没有动。

巷口的江淮安背对着他们,余光瞥见那一幕,眼神微顿,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面的碎雪。

齐溯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而缱绻:“梨儿,待你出府后,我定让你过上好子。”

云香眼眶一热,鼻尖泛酸,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从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一团热意堵在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刘顺在门房处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

云香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抽了回来,“溯哥哥,我要回去了,你回去替我跟伯父伯母带声好。”

齐溯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想到怀中之物,又赶紧取了出来。

是一包糖炒栗子。

他一直在怀里捂着,还热乎乎的。

齐溯握住她的手,塞了进去,“这是我路过的时候买的,知道你喜欢吃,还是热乎的……”

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模样牢记在心底。

云香感受到油纸包传来阵阵的温热,心里又酸又软。

她转头朝着巷子口的江淮安道:“哥哥,我先回去了。”

“等我差事忙完,年后定寻机会回家一趟。”

江淮安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转头又对着齐溯道:“还不走?”

齐溯望着云香道:“梨儿妹妹,你先进去,我看着你。”

云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进了后门,将门一点点阖上。

齐溯深深望了眼那娇嫩纯净的面容,最后转身与江淮安一道离开了。

刘顺见她回来后,一直出神地望着手里的袋子,往里看了眼,竟是糖炒栗子。

不由地艳羡道:“姐姐,你家里人待你真好。”

云香抬起头,见面前这张稚嫩面孔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

从里抓了一大把,放到刘顺掌心,“吃吧,没了再找我要。”

刘顺忙推拒:“姐姐,这是你家里人特意给你带的……”

云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我又吃不完。”

刘顺这才小心的将糖炒栗子护在怀里,剥开一颗放到嘴里,只觉得甜得舌头都要化开了。

他作为小厮,平时好东西从来没有他的份,也只有云香姐姐平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她。

“姐姐,真甜啊。”

云香弯了弯唇角,“等你以后出府了便知道好吃的很多很多……那聚香楼里的菜……”

与家人见面,仿佛风过无痕,转眼便来到了腊月初八。

腊八这天还未亮,常嬷嬷便带着云香,将祠堂彻底再打扫了一遍,摆上熬好的腊八粥与香烛。

程宴礼带着旁支子弟点香行礼。

晌午过后,国公率众动身,策马赶往城郊净慈寺,云香随行一同前往,府中要在寺庙外施粥两。

此番出行调动了府里三分之二的仆从。

净慈寺坐落城西三十里外的山腰,马车颠簸行驶一个多时辰方才抵达。

山门石阶铺满厚雪,提前收到消息的僧人扛着扫帚等候,忙碌许久,才清理出一条通路。

程宴礼下马,先步入大殿上香,随后吩咐众人在山门外搭建粥棚。

寺庙伙房早已备好数大锅腊八粥,热气腾腾摆在长案之上,僧人们一同帮忙,将粥分发给赶来的百姓与沿路流民。

云香与刘顺分派在粥棚忙活,一勺勺舀粥,直忙得手腕发酸,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领粥的百姓排成长长一队,不少衣衫单薄的老人、孩童捧着粗瓷碗,双手不住发抖,看得人心头发闷。

直至暮色降临,施粥方才结束。

寺院住持安排众人暂住偏院,待到明再启程回府。

云香分到东跨院一间厢房,屋舍狭小,倒也算清静。

她此番出行只带了一身换洗衣物,打来热水简单擦拭身子,随后便倒头沉沉睡去,连晚膳都未曾动用。

夜半时分,她忽然惊醒。

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今随着队伍来到了净慈寺,腹中隐隐有些饥饿,随意套了件外衫走到外面。

腊月的深夜,更深露重,檐下也只有几盏灯笼散发着隐隐约约的光线来。

东跨院大多住着国公府下人,她仗着往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方能独自分得一间房。

云香想着明便要回府,定然是来不及去大殿上一炷香,此刻四下寂静,恰好合适。

她执起手边的灯笼,点燃后沿着小道往净慈寺大殿走去。

净慈寺是皇家寺庙,殿宇更是巍峨庄重,灯笼烛光摇曳,深夜更是万籁俱寂。

云香拢紧身上的素色夹袄,因着老太君的缘故,这些年她逢庙必拜,只想要家人求取平安顺遂。

行至大雄宝殿前,朱漆殿门半掩,殿内长明烛火悠悠跳动,檀香清冽,扑面而来,洗去了白施粥沾染的烟火浊气。

她轻抬脚步,生怕惊扰了殿中清静,提着灯笼缓步走入,将灯笼轻轻搁在殿外石台上。

案前铜炉青烟袅袅,满堂佛像慈悲肃穆。

云香取过三炷清香,就着烛火引燃,待明火静静燃透,方才俯身于香炉正中。

她双膝轻轻落在冰凉的蒲团之上,垂眸合十,心底默默许愿。

程宴礼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貌美的女子一身素净的不能再素净的穿着,明明已经素到极致,可乌黑发鬓、莹白雪肤,处处透出惊心动魄的清丽。

程宴礼眸光微动,垂眸细细打量了一眼,脚步略微沉重了稍许。

果不其然,阖眸的女子听见动静,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还透着慌乱之色。

一个不经意抬眸,便对视上了立在身侧的男子靴子上的图纹。

云香瞳孔骤然一缩,她一眼就认出那双玄色靴面上的暗纹,这靴面纹路。

阖府之中,唯有国公爷能用这般规制。

那回府途中,她远远见过一次,记忆深刻。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行礼,可膝盖跪在蒲团上发软,动作慢了半拍,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程宴礼视线并未在她身上,而是站在她身侧四五步远的地方,望着眼前耸立的佛像。

身后的殿门半敞着,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晃动了一瞬,他脸上的光影也随之忽明忽暗。

云香细声讷讷道:“奴婢见过国公爷。”

程宴礼没有出声,而是径自走到香案前,抽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举香过额,微微躬身。

动作优雅,却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敷衍。

他将香入炉中,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搁在殿外石台上的那盏旧灯笼上,那灯笼纸面已经泛黄,竹骨也被烟火熏得发暗。

“起来罢。”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其他情绪。

云香应声后,这才慌忙地从蒲团上起身,退到经幡柱子旁,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哪里能想到,这个时辰竟还会碰到国公爷来此上香,竟偏偏这么巧,被她碰上。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云香都被对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死死压住,浑身上下不敢动弹。

前些年她一直跟着常嬷嬷在老太太的佛堂当差,近两年才偶尔外出,确实见过程宴礼数回。

想来这般微末婢女,原是入不了国公爷眼底的。

念及此处,云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大殿之内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放缓。

程宴礼上完香,侧首看向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来大殿?”

问话声调不高,却自带一股难掩的威势。

云香心头一紧,忙垂首恭谨回话:“回禀国公爷,奴婢想着……明一早便要回府了,平里难得出府一趟,便趁夜深人静,前来为家中父母祈福。”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特有的娇软,单单这样听着,单单听着,便十分动听。

程宴礼淡淡应了一声。

“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是老夫人院里伺候的人?”

云香骤然慌乱,心神一震,当即屈膝跪下:“是。奴婢惊扰国公爷清静,还望国公爷恕罪。”

男子身形颀长挺拔,静静立在那里,周身的威压层层笼罩过来。

她面色泛白,肩头微微发颤,一副惶恐畏怯的模样。

这样的惊恐仓惶下,却更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艳色来。

这样的美人。

程宴礼眼眸微沉了瞬间,转瞬便恢复如常,转过身负手而立。

“无妨。”

“不必动不动下跪。”

云香神色带着怔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神情冷峻寡淡,下颌轮廓清晰分明,眉骨丰满硬朗。

明明生着一张文臣的俊脸,浑身的气势却不输武将。

起身后,云香忙低声道:“谢国公爷体恤。”

幽幽烛火照亮了空旷的大殿,程宴礼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似是闲谈:“你在老夫人身边当差几年了?”

云香只当他是询问老太太院内琐事,老实作答:“回国公,奴婢侍奉老夫人已有八年。”

程宴礼视线依旧落在前方佛像上,空气再度凝滞片刻,只淡淡吐出一声:“嗯。”

云香手心沁出细密冷汗,估摸着外头将近四更,却不敢贸然开口告退,只能静静立在一旁。

殿门口的寒风呼呼吹了进来,烛火也跟着摇曳了几下。

程宴礼收回视线,道了句:“若无事,便回去吧。”

云香只觉如蒙大赦,紧绷的脊背都跟着软了下来,忙道:“是,奴婢先行告退。”

说罢,已经拿着那盏旧灯笼往门口走去。

即将踏出门槛时,云香下意识往那挺拔的身影回望去。

只见他独自立在佛像之前,似在深思。不知为何,那道挺拔身影竟让她生出一丝悲天悯人的错觉。

她被这念头惊了一惊,连忙晃去杂念,快步往东跨院走去,不敢再多想半分。

次返程回府,云香刻意避开前方主子的车驾,混在一众仆役之中,一路垂首慢行。

抵达程国公府已是午后,她先赶赴福寿院,帮常嬷嬷将佛堂里外仔细收拾妥当,才回到住处歇息大半。

到了晚间常嬷嬷从福寿院出来时,便问道:“香儿,这两在府里躲着点,今早三夫人听说三爷想要抬你进门,特意来问了几嘴。”

“那模样瞧着是来者不善,这几就好生待着,莫随意四处走动,知道吗?”

云香听得脊背发寒,这些年她不是没听说过,三爷好美色,常年在外豢养伶人。

可那些女子,多半都被三夫人不动声色处置了。

甚至前年,三房有个妾室,明明胎像都已经坐稳,可是到了八个月的时候,却无故难产,甚至诞下一个死婴。

这件事,还是刘顺亲眼所见,悄悄说与她听的。

常嬷嬷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然是吓坏了。

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你好好在福寿院待着,等过两我便跟老夫人说,将你调往松鹤院。”

“三夫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长房的地界来,但你自个儿要警醒些,除了必要的事,莫要往福寿院前头去。”

云香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我省得,多谢嬷嬷告知于我。”

“云香在这府里,也只有您待我最好了。”

常嬷嬷嗔怪她一眼:“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你自小便跟在我身后,也算是看着你长大,自然待你更上心几分。”

云香揉了揉眼角,低低应声。

常嬷嬷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人走后,冷风吹在面上,那股凉意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她不知道这心惊胆颤的子何时才能到头,她打开床边暗匣,取出里面积攒的碎银。

照这般慢慢积攒,再熬半年,半年便能凑齐银两赎身离府。

她这一整晚都在忧心忡忡,既是对未来的迷惘也是对现在处境的忧心,不知过了多久才放下迷迷糊糊睡去。

过了两后,常嬷嬷佛堂内,对着在正在擦拭佛像的云香道:“云香,快,收拾收拾,去松鹤院。”

云香心神巨震,手中帕子险些拿捏不住。

“嬷嬷,老夫人应允了?”

常嬷嬷颔首:“你到了松鹤院,务当尽心差事。那边活计虽清闲,却万万不可松懈大意,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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