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重生后,本宫又勾上太子了》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8 02:07:57太子把人安然送回宁远侯府后,便即刻摆驾回宫。
甫一踏入东宫大殿,萧砚宸径直入内,冷声吩咐备水沐浴。
近侍早已将沐浴所需之物一一备妥,汤池中温水氤氲,水汽袅袅。
萧砚宸立在紫檀屏风后,抬手解开衣襟,正欲宽衣,忽想起袖中还藏着一物。
他指尖微顿,从袖囊中取出那道平安符,连同包着它的香帕,一并放在一旁。
那是顾清欢赠他的东西。
萧砚宸垂眸看了一眼,他轻轻挑开那块散发着冷梅香气的自用帕子,将那道烫金的平安符托在掌心,凝神细细端详起来。
符纸上的笔墨遒劲端庄,骨力挺拔之间,又透着几分女子独有的清秀风骨。
如此行云流水的字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功底。
萧砚宸凤眸微凝,修长的指尖在纸页上的墨痕轻轻摩挲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将平安符连同那方香帕一并妥帖收好,轻轻叠放在案几之上。
那香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清甜香气,与符纸上的墨香交织在一处,莫名让他多看了一眼。
解开衣扣,褪下那身沾染了寺庙尘屑与淡淡女子香气的锦袍,转身朝汤池走去。
温热的水汽缭绕,将一身疲惫与尘埃洗涤殆尽。
等他沐浴毕,换上一身纯白滚金边的雪绢锦袍走出来时,黑发湿润地披散在肩头,衬得眉目愈发清冷俊逸,周身自有一股矜贵出尘的储君气度。
他路过案几,目光鬼使神差地又落在了那道平安符与帕子上。
想起车厢内顾清欢那句“臣女在佛前跪了半个时辰”的说辞,萧砚宸薄唇微抿,心中冷哼一声:
“满口胡言,哪有半个时辰。”
可心里这般嫌弃着,他的手却极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萧砚宸看着案几上的平安符,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唤来近侍,吩咐道:“去取一只素净些的荷包,再拿一条金丝络子来。”
近侍不敢多问,很快将东西送了过来。
待人退下,萧砚宸这才将平安符仔细收进荷包,又用金丝络子绑好系于腰间,
而后,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块空出来的帕子,冷着脸拿起来叠得整整齐齐,重新塞进了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敛神色,恢复了平里高冷清贵的君子威仪,踱步走向前殿,传召东宫核心班底入内。
几名东宫属官鱼贯入内,躬身施礼。
萧砚宸端坐于案几之后,剑眉微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案几,沉吟片刻,方才清冷开口:
“孤这几心绪不宁,遂往普惠寺静心参禅。恰巧在寺中遇见宁远侯府新认回的嫡女顾清欢。她自称入寺为父兄祈福求符……回程时,孤念及与宁远侯素有交情,便允她与孤同乘车辇回城。”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眉心微沉。
“谁知她竟对东宫车辇中的机关暗格熟悉至此,孤未曾示意,她便轻车熟路地将机关按开了。此事颇为蹊跷,尔等以为,这是为何?”
几名东宫属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惊疑,太子居然与世家贵女同乘?
思忖片刻,却无人敢妄下断言。
中允陆明昭斟酌片刻,拱手问道:“敢问殿下,此番让顾小姐与您同乘车辇,莫非是已经重新考虑,要聘她为东宫正妃?”
萧砚宸微微一怔,随即淡声道:“没有。为何这么问?”
陆明昭斟酌道:“殿下,毕竟男女有别。顾小姐尚未婚配,此番若与殿下同乘车辇之事传了出去,只怕于她的清誉不利。”
萧砚宸眸光微动,似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顾虑,沉吟片刻,道:“孤当时倒未曾想得这般周全。她在寺外只身一人,虽有随行的护卫,只是天色已晚,又恰逢风雨将至。孤念及宁远侯早年为国征战,父女又历经多年方才相认,总不能眼看着他的女儿孤身滞在荒郊,便让她随孤一道回城了。”
殿中几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陆明昭拱手道:“殿下仁厚。宁远侯为国戍边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寻回嫡女,殿下能念及旧情,护她这一程,也是体恤功臣之后。”
公仪昶亦道:“殿下此举既全了宁远侯的体面,也免了顾小姐一介弱女子在风雨中奔波,实是周全。”
荀弥笑道:“殿下素来体恤臣下,此番不过是举手之劳,却能顾全功臣,足见殿下仁德。”
濮阳绎也跟着道:“如此一来,既解了顾小姐的困境,又不失殿下宽厚仁善之名,可谓两全其美。”
萧砚宸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抬手压了压:“行了,不过顺手之事,何必说得如此郑重,说正事。”
太子詹事公仪昶出列,躬身拱手道:
“殿下,臣虽不知顾小姐为何会知晓车内机关,但若殿下怀疑顾清欢是敌对势力安进来的细作,依臣等掌握的卷宗与底细来看……此事应当绝无可能。”
萧砚宸长睫微扬,挑眉冷声道:
“尔等手中掌握了何等资料?又为何要暗中查探顾小姐的底细?”
左春坊左庶子荀弥赶忙上前施礼,恭敬答道:
“回殿下,先前殿下曾有意聘定国公府大小姐为东宫正妃,臣等身为东宫辅臣,自然早已将顾小姐的身世来历、过往行止暗中查验过一番,以备殿下后垂询。”
萧砚宸凤眸微凝:“照你们这么说,她反倒无半点嫌疑了?”
公仪昶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
“殿下明察。倘若殿下怀疑有人在两家换亲一事中暗中弄手脚,那这京中嫌疑最小之人,偏偏就是这位顾小姐。”
萧砚宸微微靠向椅背:“怎么讲?”
公仪昶抚须道:
“这错抱十七年的秘辛一旦揭开,顾小姐原本唾手可得的东宫正妃之位便顷刻化作泡影。试问这天下间,又有哪家世家闺秀不盼着正名入主东宫,荣享凤位?她若真知晓此事,断没有亲手毁掉这桩婚事的道理。”
萧砚宸脑海中倏地浮现出车厢内顾清欢那娇嗔直白、声称“能嫁给殿下死而无憾”的绝妙表情,心头微动,不过他又想起,顾清欢亲口说她对太子妃之事并不知情。
公仪昶接着道:“臣以为,此案之破绽,当遵循‘顺藤摸瓜’之理,这场风波中最大的获利者,便是那暗中执棋的始作俑者。”
萧砚宸眸光骤冷:“你是说……如今这位定国公府的樊小姐?”
司经局洗马寇谌亦出列拱手:“臣等私下推演商榷的结果,亦是指向这位樊小姐。”
萧砚宸坐直了身子:“细细道来。”
公仪昶拱手禀道:
“首先,樊小姐身在侯府十七载,若是提前掌握了宁远侯府那位知情老嬷嬷的死与破绽,暗中问出当年错抱的真相,再以威利诱之法发密信传给国公府的旧嬷嬷,令其在人前当众发难爆出秘密……唯有这般解释,最为顺理成章。”
萧砚宸眸色微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顿,淡声道:
“善。樊明棠那边,继续盯紧,不可有半分疏漏。”
他略一停顿,眸光微冷。
“至于顾清欢,也一并派人暗中跟着。她虽不像细作,却也并非毫无疑点。孤不想妄下定论,更不想漏掉任何一处蹊跷。”
“两边都给孤盯仔细了,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臣等遵命!”几位东宫属官齐声应下。
从普惠寺乘车回府后,顾清欢便未曾歇息,径直将佛前虔诚求得的两道平安符装入锦囊,带去了松鹤堂。
顾廷岳与陆清漪见女儿一回府便惦记着父母,还亲自求来了平安符,顿时喜得眉开眼笑。
顾廷岳哈哈笑道:“难得欢儿一片孝心!”
说罢,便与陆清漪一道,将那装着平安符的锦囊妥帖地系在了腰间。
至于给定国公府求来的那两道平安符,顾清欢亦未曾搁置,到底是养育了她十七年的恩情,又有上一世相伴一生的情分。
她唤来贴身大丫鬟春雨,将装有平安符与问候短笺的小木盒交到她手中,沉声吩咐:
“去前院寻个腿脚利落的送信小厮,快马将这木盒送去定国公府,亲自交到老夫人手中。便说是我念及母亲养育之恩,特意在佛前求来的。”
春雨会意,双手接过小木盒,躬身应道:“大小姐放心,奴婢定当交代清楚,绝不耽误。”
两边父母的平安符都已妥帖安置,顾清欢独坐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心思也随之沉静下来,开始细细回想前世那些尘封已久的秘辛。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萧砚宸曾提及:“暴雨狂风之夜,敌军悍然夜袭,顾承骁浴血战死,萧砚琮废了双腿。”
如今正值三月阳春,边关离那狂风暴雨的夏秋之季尚有数月光景。
如此看来,时间上倒还充裕,全然来得及筹划。
可她终究不知晓那场战役的具体细节,更无法断定确切的月。
若在信中凭空预言险情,非但惊世骇俗,更恐招致有心人的窥探;
但若只字不提,又怕失了先机。
顾清欢在明黄的灯晕下凝神沉吟许久,提笔蘸墨,将满腹担忧化作了一封极具巧思的闺阁家书。
兄长承峥、承骁二位哥哥台鉴:
十七载骨肉离散之秘,想来二位兄长身在边关,亦有所闻。
如今清欢既已归宗,入家庙、正族谱,父慈母爱,一切安稳,二位兄长远在边陲,切莫因此挂怀。
惟念二位哥哥镇守边关,浴血御敌,常年不得归家,清欢每每思及,心中总有牵挂。
前清欢特往普惠寺,为二位兄长虔诚礼佛,求得平安符两道,随信一并奉上。
又闻二皇子殿下亦在军中历练,清欢便也替殿下求了一道,聊表心意。
只是此次求符,却生出一桩颇为蹊跷之事。
大哥的平安符一切顺遂,唯独二哥这道,临求之时竟见高香无故猝断,所取灵签亦颇有波折。
虽说佛门之事未必尽可作准,可清欢思来想去,终究觉得心中不安。
古人有云,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如今边关风云变幻,战事未息,外间又多有暗流,未知之变更非我等所能尽料。
清欢初归侯府,最念的便是骨肉手足,斗胆寄语二位哥哥:若边关战事尚可抽身,万望早回京省亲,与妹妹见上一面。
一则全了多年未叙的兄妹之情,二则也好叫清欢安心。
纸短情长,惟愿二位哥哥珍重自身,莫以军务为重而轻了安危。
妹清欢顿首
写罢,顾清欢搁下羊毫,她轻轻吹墨迹,与三道平安符一起仔细封入信封之中,
顾清欢正欲叫暗卫送信,忽然打住了话头。
她反应过来,这里是宁远侯府,自己已经不是皇后,也没有什么暗卫了。
若要将信又快又稳地送到边关大哥二哥手中,莫过于直接走兵部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军邮。
而最顺理成章、毫无破绽的法子,便是走明路,求父亲帮忙。
有了主意,顾清欢带着信,亲自来到了父母居住的松鹤堂。
此时顾廷岳正坐在书房中批阅兵部文书,见长女步入,严峻的面容顿时泛起温和的笑意:
“清欢,找爹有何事?”
顾清欢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后将信封双手奉上,娇声道:
“父亲,女儿今去普惠寺,特意给大哥二哥,以及同在军中的二皇子殿下各求了一道平安符。又念及二位兄长远在边关沙场,心中惦念,便写了一封家书……只是不知军中传递书信的规矩,便想着来求求父亲。”
顾廷岳听罢,老怀甚慰。
女儿归家不久,不仅懂事孝顺,还时刻挂念着沙场上的两个哥哥,甚至连同行历练的二皇子都没落下,当真是顾大局、重情义!
顾廷岳哈哈一笑,满口答应下来:
“你一片拳拳之心,爹爹岂有不允之理?明一早兵部正好有一批军报急递要发往边关,为父交给信得过的军驿骑兵,不出三,便能稳稳当当送到你兄长手中!”
“多谢父亲成全!”顾清欢莞尔一笑,欠身谢过。
出了松鹤堂,看着夜空中清冷的月色,顾清欢长舒了一口气。
借着给兄长寄平安符这等光明正大的至亲由头,由兵部尚书亲手安排军邮递信,既稳妥神速,又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棋已变招,接下来,便静候边关的风云变幻了。
翌清晨,光洒满庭院。
顾清欢刚用过早膳,便见母亲身边的贴身大嬷嬷笑盈盈地过来传话,请她移步松鹤堂正堂一趟。
原是定国公府的那位“樊小姐”樊明棠,登门拜望了。
刚跨入松鹤堂主屋暖阁,迎面便瞧见樊明棠正宛如一只柔弱无骨的小绵羊般,依偎在陆清漪的怀里嘤嘤撒娇。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微红,挂着点点晶莹的泪珠,正娇声娇气地倾诉着这些子的离别思念之苦。
陆清漪向来是个软心肠,抚着养育了十七年的娇女后背,眼中满是爱怜与心疼。
余光瞥见顾清欢走进来,陆清漪赶忙招了招手,含笑呼唤道:
“欢儿快过来!妹今特意回来看望,你们姐妹俩年岁相仿,往后多亲近亲近,也好一同作伴玩耍。”
樊明棠拿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方才柔柔弱弱地起身,朝顾清欢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她抿着唇,神情委屈中又透着几分懂事,刻意放柔了嗓音,轻声道:
“姐姐万安。姐姐莫要多心,妹妹今不过是来陪母亲说说话,并无他意。只盼姐姐莫要因妹妹在此,心里生了芥蒂才好。”
顾清欢瞧着她这副刻意示弱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露出比她更真切的欢喜之色。
她抢先一步上前,热络地拉住了樊明棠冰凉的手掌,笑意盈盈地应道: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怨气?我如今刚归家,正愁无人在身旁解闷相陪。妹妹若是能登门看望,那再好不过了,过几春光明媚,咱们正好相约一同出城踏青游玩呢。”
陆清漪见两个女儿相处得这般融洽和谐、手足情深,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满脸欣慰地笑道:
“好好好,你们姐妹俩能这般亲厚,为娘心里便高兴了。只是我手头还有一堆内宅账目要核对,你们先去自个儿说话玩耍。若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吩咐底下的管事嬷嬷便是。”
“是,母亲。”
二人顺着回廊缓缓前行,一路上花木扶疏、假山错落,不多时便来到了听澜园中。
这听澜园极尽雅致幽静,园内不仅建有水榭花厅、曲桥假山,更因着宁远侯府将门立府的缘故,在东侧设有一处地势开阔的小型演武场,专供府内子弟与女眷们平素习武、练骑射。
此时正值三月阳春,微风不燥,光正好。
姐妹俩踏过九曲回廊,盘桓落座于水榭中央的凉亭之内。
少顷,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了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与几碟精致小巧的清香糕点。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二人靠着凭几,品着香茗,打眼瞧去倒真像是一对共享春光的闺中密友、惬意非凡。
樊明棠轻抚着手中的青瓷茶盏,微笑着率先打破了沉寂,软声道:
“真真是没料到,你我之间竟能有这般惊心动魄的境遇。兜兜转转这十七载,终究还是各归其位……想来,这大约就是你我姐妹二人斩不断、理还乱的特殊缘分了吧?”
顾清欢抿了一口清茶,笑意未达眼底,顺着话茬慢条斯理地应道:
“可不是么?放眼整个京城,谁又能料想得到呢?你我二人不仅同年月降生于世,更是在那普惠寺的一场大火里换了人生。如今造化弄人,倒叫咱们成了这天底下最休戚与共的异姓姐妹了。”
樊明棠眼波微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体贴与关切:
“妹妹如今回了国公府,虽说国公爷与夫人待我极好,可我心里总归记挂着这边的二老。倒是姐姐如今住在侯府,可还习惯?”
顾清欢听得出她是在打探自己在侯府的站位与虚实,面上只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意,温声应道:
“多谢妹妹挂念。父亲母亲慈爱有加,府中上下也都周到恭敬,倒与在国公府时并无二致。况且,我今早间还收到了定国公送来的信,长兄得知我在侯府一切安好,亦是放下了心。”
听得顾清欢轻描淡写地提及“定国公府给她的回信”,樊明棠捏着茶匙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她轻叩了下瓷杯,理了理袖口,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茬:
“说起来……再过几,皇后娘娘便要举办春宴了。”
顾清欢品着香茗,神色自若地接话道:“是呀,旨意早已传遍各府,你我姐妹二人届时自然都是要入宫赴宴的。”
樊明棠眨了眨眼,幽幽地叹了一声,微垂着螓首低语道:
“妹妹此前也曾见过太子殿下一面,那般人物,果真不是寻常男子可比。只是越是见过,便越觉得好奇,究竟要怎样的女子,才当得起东宫正妃,站在殿下身侧呢?”
闻听此言,顾清欢眼波微动。
上一世,这位名义上的妹妹便背地里对萧砚宸芳心暗许、痴念颇深。
如今重来一世,她的心思果真丝毫不改。
顾清欢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唇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直截了当地打趣道:
“听妹妹这口风……莫不是早已对太子殿下暗生倾慕了?”
樊明棠娇躯微震,如同一只受惊的白兔般赶忙垂下头去,双颊飞快地点缀上两抹晕红,捏着帕子局促地拧了拧,带了几分小女儿家欲迎还拒的娇羞道:
“姐姐当真是口无遮拦……可不许这般打趣妹妹。”
顾清欢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的作态,唇角的笑意愈深了几分,神色却依旧端庄从容,温声道:
“这有什么可取笑的?太子殿下天人之姿,又是东宫储君,天下闺秀心生仰慕,本就是人之常情,姐姐又岂会笑话你?只是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在我这听澜园里私下说几句,自然无妨;可往后到了外头,尤其是贵妇云集的场合,这些闺阁里的心思,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叫旁人听了去,落人口实,反倒失了国公府姑娘的体面。”
樊明棠被她这一番看似温声细语、实则居高临下的提点说得脸色微微发白,口一阵闷堵。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恼,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着娇柔顺从,极其乖巧地微微低头,软声细语道:
“姐姐说得极是,是妹妹欠考虑了……多谢姐姐体贴提点。往后妹妹若还有什么欠妥当、不懂事的地方,还请长姐多加指教才是。”
按着寻常闺秀相处的套路,此时顾清欢本该客套谦逊几句“妹妹客气了”、“你我姐妹何需如此”云云,全了彼此面子上的客气。
怎料顾清欢听罢,非但没有半分谦让敷衍,反而美眸微弯,落落大方地一口承揽了下来,含笑应道:
“妹妹只管放心。既知自己尚有不足,往后若有了什么逾矩不合规矩的处所,做长姐的……定会‘好生’提点指教于你,绝不叫你丢了咱们两家的脸面。毕竟……你我姐妹一场,这本就是我当姐姐的本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坦荡无比,倒像是真打算摆起长姐的谱,后对她多加“关照”了。
樊明棠当场愣住了。
“。。。。。”
她原本不过是客套虚与委蛇的一句场面话,哪里料到顾清欢竟能这般顺杆往上爬,不仅接得毫无愧色,甚至连半点推辞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顾清欢脸上那抹温婉大方却透着丝丝压迫感的浅笑,樊明棠只觉一口闷气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又吐不出,生生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真不客气”给噎得半字也接不上来。
三月二十,春迟迟,卉木萋萋。
天公作美,金晃晃的暖阳,将皇宫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辉。
各家命妇携着家中未出阁的千金,鱼贯入宫,赴皇后娘娘备下的春赏花宴。
凡是入了这九重宫阙的人,心中皆明镜似的:名曰赏花,实为选秀。
且这秀女并非充实帝王后宫,而是为年少尊贵的太子殿下选择正妃与侧室。
除却皇后娘娘,宫中的卫贵妃、祁妃、薛妃三位主子亦是跃跃欲试,打着为自家皇子相看意中人的算盘。
皇上向来性情宽和,只要小辈们相中,多半能顺水推舟成全了美事。
宁远侯夫人陆清漪带着女儿顾清欢下了车驾入宫,刚至御花园门前,便撞见了沈氏领着樊明棠一行。
两边的姑娘便各自整理了裙角衣裳,规规矩矩地走到近前,向两位夫人行礼问好。
一时间,只见环佩叮当,香风细细,好不养眼。
沈氏面上堆着极熟稔的笑意,率先迎了上来,声音清脆地寒暄道:
“顾夫人,别来无恙啊?近来身子骨可还安泰?”
陆清漪亦是满面春风,笑着拉过沈氏的手回答道:“好着呢,劳姐姐挂心了。”
说着,她转过头,目光充满慈爱与骄傲地在自家女儿顾清欢和沈氏身边的樊明棠身上打量了一圈,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笑意与自豪,掩口笑道:
“姐姐快瞧瞧,咱们两家的姑娘,今打扮得这般娇艳,在这满园春色里,依我看呐,真真是最好看的。”
沈氏亦笑着在两个姑娘身上打量了一圈,眉眼间满是心满意足的温情与快慰。
瞧着自家明棠温婉俏丽,再看看顾清欢矜贵出尘,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微妙的庆幸。
如此看来,当年那场阴差阳错的抱错倒未必全是祸事,如今阴错阳差之下,自己倒真像是凭空多出了个风华绝代的亲女儿一般,可不是天大的造化与福气?
顾清欢站在陆清漪身侧,今穿了一身水云缎刺绣百合裙,鬓间斜一朵新采的娇花,神色淡淡的,只礼数周全地向长辈问安。
樊明棠站在沈氏身后,一身鹅黄罗裙,亦是规规矩矩地行礼,二人眼神交汇,面上皆是恰到好处的客套。
长辈们并未领着姑娘们直奔暖阁,而是先由内监引着,依着品级依次入主殿拜见皇后娘娘与诸位主位嫔妃。
正殿之中,皇后端坐主位,仪态万千;
身侧坐着的二皇子的母妃卫贵妃一袭深红金绣宫装,眉眼间自带武将世家的练与强势;
三皇子母妃祁妃则素衣轻妆,神色清冷如雪,浑身散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佛性;
刚获准为四皇子开府的薛妃一身鹅黄锦袍,嘴角噙着亲和的笑意,那双精明的凤眼不着痕迹地在各家姑娘身上打量流转。
这拜见的规矩极繁复,可对于各宫主子而言,却是最紧要的相看环节。
陆清漪领着顾清欢上前行礼,顾清欢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周正端庄,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度,叫高座上的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连向来挑剔的卫贵妃也不由微微侧目。
随后沈氏带着樊明棠上前,樊明棠行礼温顺得体,一双眼低垂着不敢造次。
下首坐着的薛妃见状,美眸微亮,嘴角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自家那刚开府的四皇子萧砚珩,私下里可没少在她耳边提及这位宁远侯府出来的姑娘。
待走完了这一遭程序,各宫主子心里皆打过了沉沉的算盘,有了计较。
皇后这才含笑赐了赏,叫命妇们随她去暖阁里品茶话家常,小姑娘们则解了束缚,纷纷散入百花争艳的御花园中赏景消遣。
顾清欢不愿去凑那等应酬寒暄的热闹,便与沈氏娘家的两位表姐妹同行。
17岁的沈蘅芷温婉聪慧,眼神清亮;
18岁的沈素商爽利爱笑,最是个消息灵通的。
“清欢表妹,你瞧那边,各府的姐姐们可都暗自较着劲呢。”
沈素商捏着纨扇,凑到顾清欢耳畔低低一笑,压着嗓音打趣道:
“听闻二皇子这些年在武学一道上颇有造诣,整不是习武便是往军营里钻,倒像是半点不肯消停。三皇子更有意思,一颗心都扑在佛法上,成里清清静静的,活像要遁入空门。至于四皇子嘛……”
她故意顿了顿,眸光又往人群里寻了寻,“神神秘秘的,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今能在这儿露面,都算难得。”
她说着,拿扇柄轻轻碰了碰顾清欢的手臂,笑得意味深长:
“你说说,这几个皇子,一个比一个叫人摸不着头脑。”
沈蘅芷轻轻扯了扯素商的衣袖,低声道:“莫要胡说,宫里头隔墙有耳。”转头又看向顾清欢,柔声道,“不过清欢表姐,今这势头,只怕有人要寻你的不快。”
话音未落,小径拐角处的太湖石后便走出一撮人来。
为首的正是永平侯府嫡女霍绛雪,今着一身火红的金丝绣缎裙,明艳泼辣,眉眼间满是傲气;
身旁站着宗室的永淳郡主萧令妤,一身紫色通袖锦袍,娇矜贵气,正挑着嘴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樊明棠跟在二人身侧。
这京中早早便传出风声,说东宫选妃,定国公府嫡女乃是最炙手可热的人选之一。
偏偏霍绛雪素来对太子殿下心怀倾慕,前些子又听闻定国公府与宁远侯之间错抱十七年的秘辛,隐约得知圣上似乎对东宫正妃另有考量,便认定顾清欢多半已经落选。
如今骤然碰面,她心中那点幸灾乐祸与试探之意哪里按捺得住,自然少不得要话里带刺,寻上几句麻烦。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么?哦,不对——如今明棠姐姐才是国公府正经的大小姐。顾小姐如今可是宁远侯府的千金了。”
霍绛雪踩着锦靴款款走来,下巴微微扬起,唇边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瞥了一眼满园春色,似笑非笑道:
“今春光正好,顾小姐倒是好兴致,竟还有闲情来赏花。只是这花啊,瞧着再娇艳,也未必都能结出好果子。空欢喜一场罢了。”
这话酸气冲天,直指顾清欢当不上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