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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来生,换我爬树等你最新章节,若有来生,换我爬树等你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8 17:50:13    

那时他只当是句玩笑,随口应了。

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他是前才看到的,雁门关外,北狄大军五万压境,林啸率三千将士死守三,援军迟迟不至,城门破时,他一把火烧了粮草,免落敌手,自己则持枪冲入敌阵,身中十七箭,力竭而亡。

三千将士,全军覆没。

消息压了三才敢传入京城,怕惊了太后的寿宴,皇帝震怒,不是为林啸之死,而是为粮草被焚、边关失守,朝中已有人弹劾林啸“治军无方、贻误战机”,若不是他力保,连个追封都捞不着。

“跟我进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没动。

萧珩回身,发现她还站在雪里,脚趾头已经冻得发紫,嘴唇也青了,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狐裘大氅,扔了过去。

大氅带着他的体温,将她整个人裹住,玄色缎面,金线绣蟒纹,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林知微低头看着那领大氅,攥紧了领口,没说话,跟了上去。

老周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丫头,怎么连谢都不说一声……”

萧珩没听见似的,径直往里走。

那一夜,萧珩在书房坐到天明。

桌上摊着林啸的遗折,是随军文书在他死后从他贴身衣襟里找出来的。

字迹潦草,血迹斑驳,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臣死不足惜,唯幼女知微,年方十二,托付殿下。知微性顽劣,然心纯善,望殿下垂怜,勿令其流离失所。臣在九泉,感念大德。”

萧珩提笔,在折子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墨是新磨的,松烟墨,黑得发亮。

“君所托,珩不敢忘。”

窗外雪落无声,烛火摇了三摇,终于还是没灭。

萧珩不知道,很多年后,他会一遍遍想起这个雪夜,想起那个从树上摔下来的小丫头,想起她脏兮兮的脸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她攥着他大氅领口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那是他一生的劫数,也是他一生不肯说出口的心事。

第二章 槐树

林知微在太子府住了下来。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说这位林姑娘实在不像个大家闺秀,不学女红,不爱琴棋,每里爬树、喂鱼、拿弹弓打屋檐下的麻雀,活像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只有萧珩知道,她不是没教养,是没来得及。

林啸常年驻守边关,林夫人早逝,林知微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她会骑马射箭,能认字断句,还是林啸在营帐里拿刀尖在沙地上一个字一个字教出来的,却从没学过怎样做一个京城贵女,她不知道什么是“笑不露齿”,不知道什么是“行不动裙”,她只知道在军营里,跑得慢了会被马踩,哭鼻子会被人笑话。

萧珩没有让她学,甚至没有让人教她规矩,只是命人将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修剪了一番,加粗了最低的树,又在树下铺了一层软垫。

老周不解:“殿下,那丫头成爬树,有失体统,不如禁了……”

“不必。”萧珩翻着手中的奏折,头也不抬,“树加固一下,她摔着了不好。”

老周张了张嘴,看见太子殿下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又默默把嘴闭上了。

那年春天,林知微十四岁。

桃花开得正盛,满院粉白,风一吹,花瓣落了满地。

林知微坐在槐树上,晃着两条腿,远远看见萧珩从回廊下走过,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若冠玉。府里的丫鬟们远远见了,都红着脸低头,拿帕子掩着嘴窃窃私语。

“喂……”她喊他,声音清脆,像枝头雀鸟。

萧珩脚步一顿,抬头。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笑起来有小小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像边关晴朗的天空。

“你为什么总不理我?”她歪着头问,头发上沾了一片槐树叶,也不知道。

萧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太子不比寻常人,不能随意与女子说笑。”他淡淡道。

“我又不是‘女子’。”林知微撇撇嘴,拿手把头发上的叶子扒拉下来,“我是子,我爹让我叫你一声世兄,你自己不认,非说什么‘殿下’、‘殿下’的,生分。”

萧珩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来。”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树上凉。”

“不凉!”林知微从树上滑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被树绊了脚。

萧珩下意识伸手,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林知微拍了拍手上的树皮,浑不在意:“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用批折子吗?”

“休沐。”

“那陪我练箭!我新制的弓,力道大得很!”

“不陪。”

“小气。”她哼了一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萧珩!”

“嗯?”

“你笑起来好看。”

萧珩愣在原地。

她已经跑远了,背影消失在花丛后,只留下一串笑声,像风铃,像雀鸣,像春里最轻的那阵风。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声说:“明让弓房做一张小一点的弓,她的手还太小,用大弓会磨破虎口。”

身后的老周默默记下了。

第三章 灯会

永和十二年上元节,京城解了宵禁。

从黄昏起,朱雀大街上便开始热闹起来。花灯一盏接一盏挂出来,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鳌山灯,千灯竞放,照得半边天都亮了。卖糖人的摊子排了一溜,耍杂技的、唱小曲的、猜灯谜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林知微趴在墙头看了半宿,终于忍不住,趁夜溜出了府。

她没走正门,从后院狗洞钻出去,这个狗洞还是她来了之后自己挖的,老周气得跳脚,萧珩知道后却只说了一句“堵上”,过了三天也没见人堵。

林知微一路小跑到朱雀大街,眼睛都不够用了,满街灯火如昼,人汹涌,她像一条鱼游进了大海,东看看西摸摸,买了一盏兔子灯,又吃了一串糖葫芦,甜得眯起眼睛。

吃着糖葫芦正美滋滋地往前走,忽然被人流挤散了方向,一个转身,身边全是陌生面孔,高冠博带的、珠翠满头的、挑担叫卖的,全挤在一起,她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一个不稳,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荷包。

林知微反应极快,反手一抓,指尖擦过那人的衣袖,那人却已混进人群,不见踪影。她追了两步,被一个卖花灯的小贩的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林知微抬头,看见萧珩的脸。

今他穿着寻常的靛蓝色圆领袍,没戴冠,只用一玉簪束发,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站在灯海之中,眉目如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她瞪大了眼睛,糖葫芦还叼在嘴里,“你怎么在这儿?”

萧珩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掌心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混着糖葫芦的糖渍,红红的一片。

萧珩皱了皱眉,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帕子是月白色的,绣着暗纹竹叶,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沉水香,拉过她的手,低头替她擦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知微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灯笼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这满街喧嚣都与他无关。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不……不疼。”她嘴里的糖葫芦忘了嚼,含含糊糊的。

“撒谎。“萧珩松开她的手,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压压惊。”

林知微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软糯,在舌尖化开,她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萧珩,你其实没那么冷冰冰的嘛。”

萧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远处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莲花灯顺水漂远,烛光摇曳,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的眼睛。

“回去吧。”他终于开口,“再晚,府门就关了。”

“再走一会儿嘛。”林知微拽了拽他的袖子,像小时候拽林啸的袖子一样自然,“就一会儿,我还没看够呢。”

萧珩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很小,掌心还有刚才蹭破的伤,却攥得那么用力,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本该甩开,本该说“放肆”,本该训她“不知礼数”,本该转身就走。

可他没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刻钟。”

林知微欢呼一声,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跑,萧珩被她拽着,踉跄了一步,竟没有挣脱。

她拉着他看走马灯,灯影旋转,映得她脸上光影流转;拉着他猜灯谜,猜中了拍手大笑,猜错了就嘟着嘴说“这谜面出得不好”;拉着他去套圈,套中了一个丑丑的泥娃娃,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拉着他去吃馄饨,热气腾腾的,她吃得满头汗,他坐在对面,一口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她问。

“不饿。”

“那你以前上元节都怎么过?”

“……批折子。”

林知微“噗”地笑出来,馄饨汤差点喷出来:“你们太子都这么无趣吗?”

萧珩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

那一夜,太子萧珩破了例,他陪一个不是妹妹的女孩逛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灯市,给她买了糖人、绢花、拨浪鼓,还有一串她看了一眼就走过去的琉璃手镯,他让老周去买的,偷偷塞进她的荷包里,她后来才发现。

回府的路上,林知微抱着一堆东西,走在他身侧,忽然问:“萧珩,你以后会娶太子妃吗?”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

“那你喜欢她吗?”

“……不重要。”

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让你选,你想娶什么样的人?”

萧珩没有回答,看着前方漆黑的长街,看着远处太子府的灯火,许久,才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林知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的淡漠,“回去吧,风大了。”

那一夜,林知微睡得很香,怀里抱着泥娃娃和琉璃手镯,嘴角还带着笑。

而萧珩在书房里坐到天明,面前的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又被他揉成了一团。

纸团落在脚边,墨迹未:

“我想娶的,从来只有一人。”

第四章 桃花

永和十四年春,林知微十六岁。

京城的贵女们开始议论她了。

“听说那位林姑娘在太子府住了三年?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说是故人之女,可故人之女哪有住太子府三年的道理?”

“定远侯府都没了,一个孤女罢了,仗着太子的怜悯,赖在人家府上不走。”

“我听说她连琴都不会弹,成里爬树打鸟,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太子殿下也是心善,换了旁人,早赶出去了。”

“嘘——小声些,别让太子府的人听见……”

这些话,林知微都听说了。

她不是故意听的,是那些贵女们在花会上说的时候,声音大得本不怕人听见。

她坐在槐树上,晃着腿,听着满园桃花被风吹落的声音,问来送点心的老周:“周叔,他们说我是赖在别人家里不走的野丫头,是真的吗?”

老周手一抖,盘子差点掉了:“姑娘别听那些人胡说!殿下说了,这府里永远有您的位置。谁敢赶您,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萧珩说的?”

“……是。”老周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殿下还说,谁要是再在背后嚼舌,就拔了谁的舌头。”

林知微“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弹弓,半晌没说话。

那天傍晚,萧珩回府时,发现槐树下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顾长卿。

顾长卿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年方十八,已中了探花,文章写得极好,人也生得俊俏,风度翩翩,家世显赫,追他的贵女能从朱雀大街排到城门,递到安国公府的庚帖堆了半间屋子。

此刻他正仰着头,对着树上的林知微笑:“林姑娘,在下仰慕已久,今冒昧来访,还望姑娘不吝一见。”

林知微低头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女,眉目已经长开了,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段清丽风姿,她眨了眨眼,问:“你仰慕我什么?”

“仰慕姑娘……率真洒脱,不拘俗礼。”顾长卿笑道,声音温润,“京城的姑娘个个循规蹈矩,像笼中雀鸟,唯有姑娘像一阵自由的风。”

林知微笑了:“那你等我一下。”

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稳当,拍了拍手,大大方方地站在顾长卿面前:“行,见也见了,你可以走了。”

顾长卿愣住了,随即失笑:“林姑娘好生风趣。”

恰好萧珩从回廊转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

顾长卿看见他,连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的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她站在顾长卿身边,个头只到对方肩膀,仰着脸,表情坦荡,像一只毫无心机的小鹿,顾长卿看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男子看心仪女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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