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了三天肉味,我睁眼是儿媳的预产期小说,闻了三天肉味,我睁眼是儿媳的预产期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2 18:08:31那三米,是我给自己留的。凑太近,人家以为我要找事;站太远,看不清字。菜场里查摊也是这样,站在摊子侧面,不看老板,看秤。
单子是两联的,白的一联给食堂,黄的一联给社区。上面有表格,一格一格,最上面一行印着:老年助餐点配送单(结)。下面一行小字:配送单位、接收点位、期、应收份数、实收份数、签收人。
男人翻到最上面一张,我看到“应收份数”那一栏写着 60。
他打了三十几个勾,剩下的空着。
等人都走了,他把单子撕下来,白联留给自己,黄联递给社区来的人。
社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红马甲,前挂着工作牌。她接过黄联,看都没看,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男人收拾箱子,我走过去。
“师傅,今天的饭送到几点?”
“十一点到十一点半。过了点就凉了。”
“多少份?”
“六十。”
“够吗?”
“够。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多的怎么办?”
“多的退回去。凉了不能留。”
他说完,把箱盖扣上,扣子按了两下才扣住。
我看着那张夹板。白联还夹在上面,最下面一行是“实收份数”,那一格写着 78。
我数了一遍排队的人。
十一个。
十一个人,有的拿一份,有的拿两份,加起来不到二十份。
那七十八份,是哪里来的?
第18章 抄一份
那天下午我回家,把表格翻到背面,用铅笔抄了一遍。
抄的时候我不看手机,凭记忆写。
配送单位:幸福食堂。接收点位:梧桐苑3号楼。期:10月27。应收份数:60。实收份数:78。签收人:一个圈。
写完我核了两遍,怕记错。
第一遍对栏位。单子上印的六栏,我一栏一栏对,序号、品名、单位、数量、金额、签收。我没有金额,只有份数。
第二遍对数字。六十,七十八,差十八。十八除以六十,三成。
三成。
我做过物价员,知道三成是什么概念。菜场里一斤菜多算三成,是要挂黄牌通报的。
那个“78”我看了很久。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写在印好的格子里,写得挤,“7”的横杠压在格线上。
我又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我在自己家楼下也见过一次这种单子,贴在助餐点的门上,是公示。上面写着“本月就餐 1620 人次”。
1620 除以 30,一天 54。
54 比 60 少。
这个数我记在另一张纸上,没说。
六点,亮亮回来。
“妈,你写什么呢。”
“抄个单子。”
“什么单子。”
“助餐点的。”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你抄它什么。”
“看见了。”
他去洗手,水声响了一阵。
吃饭的时候,何静问:“妈,今天楼下那个送饭的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
“我看你站那儿看了半天。”
“我看他们签单。”
“签单有什么好看的。”
“单子上写着七十八份,实际来的人不到二十个。”
何静把筷子放下。
“那剩下的呢?”
“不知道。所以我抄了一份。”
亮亮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
“妈,你别惹事。”
“我抄一张纸,惹什么事。”
“你抄完了肯定要去问。”
“问一句犯法?”
“不犯法。但是人家会记着你。”
“记着就记着。”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我吃完了。”
碗里还剩半碗饭。
何静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我,把碗端进厨房,倒了。
晚上十点,我在阳台上把床单收了。收的时候听见卧室里有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清字,只听得见调子。亮亮的声音快,何静的声音慢。
我没在门口停。
十一点,何静出来倒水。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站着看我。
“妈。”
“嗯。”
“那张单子,你明天真要去问?”
“去。”
“问了以后呢。”
“问了以后,他要么给我看附表,要么给我个说法。”
“要是都不给。”
“那就不是他给我说法了。”
她把水倒满,端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妈,我今天下午在手机上搜了。”
“搜什么。”
“老年助餐的补贴标准。你说的一份补四块,我搜到了。今年三月的文件,市里发的。”
“上面写多少?”
“两荤一素十二,老人自付八,财政补四。特困的补六。”
“那就是四块。”
“嗯。”
她端着水回屋了。
我站在厨房,把碗柜的门关严。门关到一半弹回来,我按了一下,扣上了。
第19章 十八份
社区服务站在小区西门,一间门面,玻璃门上贴着“便民服务”“老年优待证办理”“矛盾调解”。
我上午九点去的。里面两个人,一个在电脑前,一个在倒水。
倒水的那个四十来岁,圆脸,姓杜,牌上写着“杜敏 副主任”。
“阿姨,办什么?”
“问个事。老年助餐点的配送单。”
她把水杯放下。
“助餐点怎么了?”
“10月27号的单子,应收六十份,实收七十八份。多出来十八份,谁签的?”
她看了我两秒。
“您是哪个楼的?”
“三号楼,六楼。”
“您家里有老人吃助餐?”
“没有。”
“那您问这个……”
“我看见了。”
她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阿姨,这个单子是食堂跟我们对接的,里面的份数,是按实际就餐人数报的。有时候老人来不了,家属代领,也会多。”
“多十八份?”
“有的家属一次领三四份,放冰箱里吃两天。”
“那单子上签收的人呢?就一个人画了个圈。”
“签字这个……我们也在规范。”
“规范到哪一步了?”
她不说话了,端起杯子喝水。
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表,A1的纸,印着“社区服务事项一览”,一格一格,网格线是蓝的。老年人助餐、居家养老、残疾人辅具申领,每一项后面有一个办理时限。
助餐那一项写着:即时办结。
桌上摆着一摞档案盒,脊上贴着标签,标签是打印的,字很正。最上面那个盒子贴着“助餐 2026”,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一叠单子,黄联。
“杜主任,那摞单子,是这个月的?”
她把杯子放下,伸手把盒盖按了按。
“阿姨,您坐。”
“我站着。”
“您坐吧,我说清楚。”
我坐下了。
“单子是食堂每天送过来的。我们签收,月底汇总,报街道。”
“汇总的时候看份数吗?”
“看。”
“那七十八和六十,汇总的时候就没人问一句?”
她的手在桌面上放平,十个指头对着桌子。
“阿姨,这个食堂是街道统一招的。份数报多少,我们收多少。我们不是监管。”
“那谁是监管?”
“街道。区民政。”
“那我把这个寄给他们。”
她抬头看我。
“您要寄?”
“我先问你。你要是能说清楚,我就不寄。”
她沉默了几秒。
“我说不清楚。”
“那我就寄。”
“杜主任,我不是来挑刺的。我就想知道,这十八份的钱,谁出的。”
“杜主任,我不是来挑刺的。我就想知道,这十八份的钱,谁出的。”
“什么钱。”
“助餐点有补贴吧。一份补多少?”
“这个……具体标准我不清楚。”
“我清楚。”我说,“市里的老年助餐,两荤一素十二块,老人自己掏八块,财政补四块。六十份是二百四,七十八份是三百一十二。一天多七十二块。”
她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并起来。
“阿姨,您以前是什么的?”
“菜场过秤的。”
“怪不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推开一条缝,又关上。
“阿姨,这事我记下来了。您先回去,我们核一下。”
“几天?”
“三五天。”
“我等。”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坐回电脑前,鼠标点得很快。
第20章 别管
第三天,杜敏来了电话。
“阿姨,我们核过了。那天的份数是对的,是系统里报的七十八。”
“系统里为什么是七十八?”
“因为有十七户是代领,还有一户是补前一天的。”
“代领的人签字了吗?”
“签了。签在附表上。”
“附表能给我看看吗?”
那头停了两秒。
“阿姨,附表在食堂那边,不在我们这儿。”
“那我去食堂看。”
“阿姨。”她的声音平了下来,“这个事,真的不用您管。我们每个月都有审计,账目对得上。”
“账目对得上,饭对不上。”
“您怎么知道饭对不上?”
“我数了人。十一个。”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阿姨,我好话跟您说。这种事,您管了也没好处。人家食堂是承包的,一年一签,您这一闹,人家不了,老人吃什么?”
“我说的是份数,不是让人家不。”
“在别人听来就是一回事。”
“那就让别人听去。”
“阿姨——”
我把电话挂了。
挂了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半张脸。
下午三点,我下楼去看那个食堂。
食堂不在我们小区,在隔壁梧桐里,走过去十二分钟。是一间临街的门面,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上贴着一张A4纸:幸福食堂 梧桐里店,营业时间 10:30—12:30。
门关着。
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两个保温箱,箱子上印着同样的字。车头挂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空的饭盒,摞在一起。
我站在对面,把车牌记下来。尾号是37。
一个骑三轮收废品的过来,问我看什么。
“看门。”
“这家关了。”
“关了?”
“上个月就关了。说是装修。装修能装一个月?”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张A4纸。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店由XX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运营。
公司名我记不住,太长。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那天晚上亮亮回来得晚,进门就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妈,杜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说你天天去社区,说你要告食堂。”
“我没说要告。”
“你还抄了单子。”
“抄了。”
他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妈,你在这儿住一个月,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查账的。”
“我帮忙,也查账。这两件事不冲突。”
“冲突。”他说,“你查的是别人的账,丢的是我的脸。”
我看着他。
“你的脸,值七十二块?”
他没接。
何静从卧室出来,站在门口。
“亮亮。”
“你别管。”
“我说一句。”她扶着门框,“妈抄的那张单子,我看过。上面有期,有份数,有签字。”
“那又怎么样。”
“那就能查。”
亮亮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这回关得重。
何静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扶在门框上。
“妈,他不是坏心。”
“我知道。”
“他这半年压力大。公司在裁人,他那个组走了两个。”
“他没跟我说。”
“他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他不让我说,是怕你更担心。”
“何静。”
“嗯。”
“我不管他怎么想。我管的是那十八份饭。”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去睡。”
她回屋了。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去关了客厅的灯。
第21章 建议核查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小区门口的打印店。
“复印一张,多少钱?”
“五毛。”
“复印三张。”
我把那张手抄的单子放在玻璃板上,压平,复印了三份。复印机走纸的时候咔哒一声,出来一张,纸还是热的。
我又让老板把那张表格也印了两份。表格是九个人复秤的记录,五列,铅笔字,复印出来浅,但是看得清。
“阿姨,你这记的是啥?”
“账。”
“谁的账?”
“别人欠的。”
老板笑了一下,把三张纸摞齐,在桌上磕了两下。
“三张,一块五。”
我给了他两枚硬币,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我五毛。
回到家,我从抽屉里找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白的,邮政的,五号,右上角印着红色的邮政编码框。
抽屉里还有一沓信封,是买邮票的时候送的,一共十个,用了三个,剩下七个。这七个我放了四年。
我把两张复印件叠好,装进去。
然后在信封正面写了一行字。
建议核查。
下面写:梧桐苑老年助餐点,10月27配送单,应收60份,实收78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