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饥荒:我多子多福粮满仓陈实全文免费_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4 08:32:28“当家的,外头白毛风刮得睁不开眼,你一个人去?”
林春花一把拽住门框,帕子攥成了团。
“赵家护院全躺进乱葬岗了,宅子里剩几个老头婆子,去晚了,粮食叫别人搬空,咱亏不亏?”
陈实回身抖开赵富贵那件狐裘大氅,往肩上一披。
领口沾着血点子,他抓把雪搓了两下,又从搜来的护院腰牌里挑出一块,挂上腰带。
木牌正面烙个“赵”字,背面刻着“护院”。
“夜里谁瞅见,只当是赵家的人回府。”
柳梅抱着胳膊凑过来,桃花眼往他脸上一瞟。
“当家的,赵家后山有个采石场,你大哥……就在那儿活。”
“晓得。”
“场子里关着好些苦力,一冬天冻死饿死的,拿草席一卷就扔沟里。”
陈实系带子的手停了停。
“关着多少?”
“三四十号总有,看场子的打手就俩,成天灌黄汤骂娘。”
陈实点点头心里有了计策,推开门板。
“门闩死,天亮前我回来。”
五里山路,雪没过膝盖。
空爬犁拖在身后,倒不费劲。
赵家大院坐在山脚,门楼底下挑着两盏灯笼,风一刮,灯影东摇西摆。
后山半坡上几间工棚歪歪斜斜,棚口一堆柴火只剩红炭。
陈实把爬犁藏进石沟,撕下一截棉布蒙住半张脸,猫腰往坡上摸。
工棚旁搭着个草顶小屋,透出油灯光,里头正划拳。
“五魁首!喝!”
“喝个屁,酒都见底了。
老爷带人出去一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管他呢,护院走光了,这场子归咱哥俩。
明儿把那几个快断气的扔了,省口粮。”
“扔啥,剥了衣裳还能换俩铜板。”
两人嘎嘎直笑,一个推门出来撒尿,裤带还没解开。
陈实蹲在石堆后,弓弦拉开。
嗖。
铁箭钉进那人后心,他往前一扑,脸栽进自己尿黄的雪里。
屋里那个端着酒碗探头。
“哈哈!
我就说老六你喝不过哥哥!
你这是摔了?”
第二支箭从他张开的嘴里钻进去。
酒碗落地碎成几瓣,人靠着门框滑下来,两腿蹬了蹬,没了声。
陈实拔回铁箭,在死人衣裳上蹭净血,从他腰间扯下一串铁钥匙。
工棚的铁锁冻得黏手,拧了三回才咔哒弹开。
一股馊臭扑面。
草堆里挤着黑压压一片人,听见门响,全往墙角缩。
“别……别打了,明儿俺准能扛动……”
“打手死了。
刀在手跟我走!”
陈实压低嗓门,把那捆钢刀往地上一撂,十二把刀哗啦散开。
棚里没人吭声,三十几双眼睛盯着地上的刀。
一个络腮胡汉子先爬过来,手伸到刀柄跟前,又缩回去。
“你……你是陈果的弟弟!
你大哥他是……”
“兄弟不必说了,我已经给大哥报仇了!
赵富贵今儿个死在陈家村,脑袋都叫我砍了。”
陈实拎起一把刀塞进他手里。
“护院也死绝了。
前院粮仓有粮,去晚了,叫看门的老苍头卷跑了。”
络腮胡攥着刀,手背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角落里,一个瘸腿老石匠撑着墙站起。
“后生,你说话算数?”
“去前院瞧瞧不就清楚了。”
络腮胡把刀往地上一剁。
“老子饿了仨月,今儿就是死,也得死在粮堆上!”
“走!抢粮去!”
“砸了账房!
账本上记着咱的卖身钱!”
三十几个人抄起钢刀,没刀的抓起铁钎、木杠,嗷嗷叫着往山下冲。
前院大门叫木杠撞开。
四个老苍头提着灯笼出来,瞧见一群黑脸汉子举刀冲进院,灯笼一扔,掉头就跑。
“人啦!苦力造反啦!”
“老爷!老爷人呢!”
账房窗棂被砸烂,算盘账本扔进院子。
有人踢翻油灯,火苗顺着窗纸往房梁上爬,半边院子都映红了。
粮仓那头,麻袋叫刀划开,粗粮淌了一地,汉子们跪着往嘴里塞生高粱。
陈实贴着墙绕开火光,翻进后宅月亮门。
“快点!
金镯子先装!
那对玉瓶也带上!”
一个穿绸袄的胖妇人站在堂屋中间,两个婆子跪在地上往包袱里塞东西。
“大夫人,前头烧起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慌什么!
老爷不回来,这些留给那帮泥腿子?”
陈实一脚踢开半掩的屋门。
三个女人齐齐抬头。
大夫人盯着他身上的狐裘,嗓子尖了起来。
“老爷的大氅……你穿的是老爷的大氅!”
“赵老爷用不着了。”
“老爷呢?”
“在陈家村后山,给我爹的坟磕头呢。”
大夫人脸上的肥肉抽了两下,从发髻上拔下银簪,尖叫着扑过来。
“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银簪直奔他眼窝。
陈实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大夫人横着飞出去,脑门撞上廊柱,咚一声软在地上,银簪滚出老远。
两个婆子一个抄起门闩,一个摸出剪子,张牙舞爪扑上来。
“千刀的!”
陈实抽出腰间钢刀,横着一抹。
门闩断成两截,持门闩的婆子捂着脖子跪下。
另一个转身要跑,刀刃追上去,从后脑劈到肩头,人扑在门帘上,扯着帘子一块倒了。
陈实从大夫人腰间拽下一串钥匙,进了东边卧房。
床头第三块砖撬开,底下露出一只铁皮匣子。
匣盖上刻着半截盘蛇,缺了蛇头。
他摸出赵富贵身上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半截蛇头往匣盖缺口一贴,严丝合缝。
钥匙一拧,咔嗒。
匣盖弹开,银光晃眼。
雪花官银一锭锭码着,八百两只多不少。
旁边红木小盒里压着五十两金叶子,再往下是一叠红契,三百亩山林田地,盖着县衙大印。
最底下还有本蓝皮册子。
陈实翻开,上头一笔笔记着:某月某,赈灾粮二十石,交典史,分银四十两。
“好家伙,朝廷的救命粮,倒成了你赵家的买卖。”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新。
“腊月三十,典史亲至,提粮二百石。”
落款处画着半条盘蛇,蛇头朝里。
陈实盯着那条蛇看了好几口气,把册子揣进怀里,念头一转,金银红契全收进了谷仓。
陈野没有跟那群苦力去粮草,而是寻着赵富贵的话来到内院西北角一间小库房。
陈野一脚踹开门,米香扑鼻。
精米麻袋垒到房梁,白面堆了半间,梁上挂着油汪汪一排腊肉香肠。
“两百石精米,五十石白面……佃户啃树皮,你赵家耗子都吃白面。”
陈实手掌按上麻袋。
麻袋一垛接一垛没了影,腊肉香肠跟着不见,库房里只剩满地灰土。
前院喊声越来越近。
“后宅!后宅也有好东西!”
“大夫人的金镯子!”
陈实绕过廊柱,正准备撤退。
却听见西厢房一间矮柴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陈实脚下一顿。
赵管事临死前那几句又冒上来:赵富贵强娶的第十房小妾,连身子都没破,就因为顶了老爷几句,挨了鞭子,锁在西厢房。
这个小妾是无辜的,若是等那帮苦力找过来,可要遭老罪了!
他索性提着刀,一脚踹开柴屋木门。
前院火光照进来,红晃晃一片。
床柱上绑着个十八岁上下的绝美女子,两只手腕叫红绸缠死,脚踝扣着铁链。
她只穿一件单薄素白中衣,衣衫凌乱,露出一大片欺霜赛雪的腻滑肌肤,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蜷在草堆上。
她嘴里塞着布团,眼圈哭得通红,瞧见他手里滴血的刀,拼命往床柱后缩。
陈实上前扯掉布团。
女子喘了两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要便……赵富贵那老畜生,我宁死也不去他屋里!”
“谁说要你了?”
陈实把刀往地上一杵,刀尖扎进草堆。
“赵富贵的脑袋,这会儿摆在陈家村后山,冲着我爹的坟。”
女子愣了片刻,嘴张了两回,没出声。
“你……你说啥?”
“姓赵的死了,刀是我砍的。”
她看着刀刃上半的血,泪珠一颗颗滚到嘴角,竟笑出了声。
“死了好……死得好……”
“爹,您听见没,老畜生死了……”
陈实蹲下身,拿刀割开她腕上的红绸。
“你叫啥?”
“沈玉娘。”
她揉着手腕上的血印,嗓子还哑着。
“城里济世医馆,沈老郎中是我爹。”
“赵家放印子钱,我爹借了五两给病人抓药,滚到半年变成八十两。”
“赵富贵带人砸了医馆,我爹当晚就上了吊。”
“他拿我抵债,外头都喊我赵玉娘。
呸,我姓沈!”
陈实抬了抬眉,伸手去拽她脚上的铁链。
“洞房那晚怎么回事?”
“他往我身上扑,我一口咬了他半只耳朵。”
沈玉娘抬起下巴,眼圈还红着,话却硬气。
“他抽了我二十鞭子,锁在这儿两天,一口饭都没给。”
陈实咧嘴乐了。
赵富贵坐在骡背上时,耳朵缠着块布,他还当是冻疮。
前院传来一声喊。
“后宅!西厢房还有人!”
脚步朝这边涌来,火光也晃进了门缝。
沈玉娘面上没了血色,翻身跪进草堆,额头磕在冻地上。
“好汉,求你带我走!”
素白中衣滑下半边肩头,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正跟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前头全是饿疯的汉子,我落到他们手里,活不过今晚。”
“我会看病,会抓药,妇人生娃接生我也跟爹学过。
做奴做婢都成,只求一条活路……”
陈实停下手。
“接生?”
“我十三岁就跟着爹接生,经手的娃娃少说三十个,没折过一个。”
陈实打量着她。
鹅蛋脸饿得发尖,皮子却嫩。
杏眼里全是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家里三个婆娘肚里揣着崽。
往后临盆,十里八乡找不出一个靠得住的稳婆。
这买卖,送上门来了。
他两手攥住铁链,往外一扯。
咔!
铁环崩开,落进草里。
陈实解下狐裘,兜头将人裹住,打横抱进怀里。
“抱紧了,别出声。”
沈玉娘缩在狐裘里,脸贴着他口,浑身没多少分量。
两人刚出柴屋,三个苦力举着火把拐进月亮门。
“兄弟,后头有啥?”
“柴屋,一屋子湿柴。”
陈实朝前院抬了抬下巴。
“东厢有金镯子,晚了就叫人抢光了。”
三人嗷了一嗓子,扭头便跑。
廊下,大夫人刚哼哼着醒来,正扒着柱子往起爬。
陈实把沈玉娘放在墙,扯下门帘绳,三两下便将胖妇人捆在廊柱上。
“你……你要啥!我娘家是县里……”
“你家老爷在底下等你,去晚了,他又得纳妾了!”
陈实拎起地上的油灯,朝堂屋绸帘泼去。
火舌顺着帘子爬上房梁。
半盏茶的工夫,后宅便连成了一片红。
“救命!走水了!”
前院乱成一锅粥,喊声、哭嚎声搅在一起。
谁也说不清,是哪个苦力先点的火。
陈实抱起沈玉娘出了后门,钻进石沟,把人放上爬犁。
半路风雪越刮越紧。
山道边有座山神庙,塌了半边墙,供桌上的泥像缺了脑袋。
陈实拖着爬犁进去,拢起一堆烂木头,用打火镰点着。
沈玉娘缩在狐裘里,牙关咯咯打架,嘴唇冻得发青。
“冷……”
“忍着点。”
陈实背过身,从谷仓里摸出水囊和小半罐红糖,兑了一碗,放到火边烤温。
“喝了。”
她捧住碗,小口抿了下去。
没过多久,她面上便有了血色,额头也沁出一层细汗。
“这水……喝下去,身上很快就暖了。”
“山里的老泉眼,治冻伤管用。”
沈玉娘抱着碗,对着火堆坐了许久。
“当家的。”
“你喊谁当家的?”
“喊你。”
她放下碗,朝他身边挪了挪。
“这世道,一个女人家,攥着医术也换不来一口饭。”
“爹没了,医馆砸了,赵家烧了,我什么都不剩。”
“你救我一回,旁人还能抢我第二回。”
“我这身子还是净的。
给了你,你护着我,往后谁也别想再碰我。”
陈实喉头动了一下。
“想好了?跟了我,就是陈家的人。
后悔可没药吃。”
“药我自个会配。”
沈玉娘红着脸,抬起两条胳膊攀住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火光照着她的脚踝。
她还在发抖,贴过来的身子却热得烫手。
陈实一把将她搂紧。
供桌后头,烂木头噼啪爆出火星,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风雪拍打着破庙门,一阵紧过一阵。
……
后半夜,沈玉娘倚在他怀里,嗓子又哑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当家的,你要说话算话。”
“老子说话,从来算话。”
脑海里的青铜谷仓震了几下。
【检测到宿主收纳医道才女沈玉娘,家族医疗保障达成!】
【奖励家族繁荣度+5!】
【发放特殊奖励:百草医经一部、百年老山参两支、精铁复合军弩三张,配弩箭三百支!】
军弩!
这年头连边军都未必能人手一张。
要是白天就揣着这玩意,那十几个护院本就进不了门!
五更天,陈家小院。
笃,笃笃。
门栓才拉开,林春花便扑了出来,双眼熬得通红。
“当家的!”
她刚喊完,便瞧见陈实身后的狐裘里探出半张脸。
林夏荷也跟了出来,眨了眨眼。
“这……这是谁家姑娘?”
柳梅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
“哟,当家的出门一趟,粮没扛回来,倒扛回个水灵灵的姑娘。”
“粮扛回来了,这个也是。”
陈实把沈玉娘往前推了半步。
“沈玉娘,城里沈老郎中的闺女,叫赵富贵抢进府的。”
“会看病,会保胎,往后你们生娃,全靠她接。”
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柳梅先放下胳膊,伸手拉住沈玉娘冻凉的手。
“会接生?这可是宝贝疙瘩。”
陈实坐上炕沿,把几人挨个看了一遍。
“丑话说前头,这屋里往后就是一家人。”
“谁跟谁拌嘴,关起门来吵。
出了门,半个字不许往外漏。”
“咱当家的有的是粮!
外头想要咱命的,多着呢。”
林春花说完转身去灶上端来热水。
“妹子,先暖暖身子。”
沈玉娘捧着碗,眼眶又红了,冲三人一一福身。
“姐姐们叫我玉娘就成。”
天边透出鱼肚白,腊月二十九了。
沈玉娘挽起袖子,先搭上林春花的腕子,又换了林夏荷,最后才轮到柳梅。
三人的脉挨个摸过,她眉头也舒展开来。
“春花姐姐和夏荷姐姐怀的都是双胎,脉象稳得很。”
姐妹二人听到这话,幸福的依偎在一齐。
沈玉娘起身走到陈实跟前,把嗓子压得很低。
“当家的,我在赵府听赵富贵提过,他跟县城东蛇帮主是拜把子兄弟,约定大年三十晌午在赵家分赃!
您抄了赵富贵的家……”
“……东蛇帮的人到了赵家,瞧见满地焦灰,能善罢甘休?”
沈玉娘攥着衣角,嗓子压得更低。
陈实把碗往炕桌上一磕。
“善罢甘休?他们巴不得找个由头。”
“黑市的独眼老头见过我。
恐怕早晚会查到咱头上。”
林夏荷护着肚子,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咱跑吧?往山里跑?”
“大着肚子往雪窝里钻,跑不出十里,人就得冻坏。”
陈实站起身,推开后窗。
后院三亩麦茬地凹在土坎里,三面靠坡,院墙外还垒着酸枣枝。
想进陈家院子,前门的雪道最好走。
“地方现成,就缺一道硬墙。”
“今儿还有一天,老子把院墙垒牢。”
脑海里的青铜谷仓自行翻开一页,泛黄纸张上布满墨线。
【坞堡高墙建造法(含速水泥配方)】
前几天收麦子时得来的图纸,一直压在仓底没用。
陈实细看配方。
石灰石七成,黏土两成,铁矿渣一成。
窑温烧足两个时辰,研磨过筛,再掺沙石和水,寒天也能透。
“柳梅,玉娘,拿上筐,跟我走。”
“春花、夏荷守屋,灶里的火别断。”
后山阴坡露着一片灰白石壁。
陈实敲下一块,断口落出白粉。
沈玉娘捡起碎块搓了搓,又凑到鼻前闻闻。
“这是青灰石。
我爹拿它烧过石灰水,给病人洗疮口用。”
“好眼力,要的就是它。”
陈实抡起开山斧,一斧落下,石壁崩下一大块。
柳梅蹲在沟底刨黄黏土,才刨两锄,便扶着腰喘起气。
“当家的,这土冻得梆硬,俺刨不动啊。”
“刨不动就去坡下捡红疙瘩。
挑黑里透红的,捡满一筐。”
山沟里散着不少铁矿渣,都是早年私炉炼铁剩下的,弯腰就能捡。
回到后院,陈实用石块垒起一座窑。
一人多高,底下留火口,上头留烟道。
麦秸塞满火膛,劈柴架在上面。火苗往上蹿,热气烤得几人面皮发红。
“当家的,这窑烧啥呢?”
柳梅蹲在火口边添柴,额头冒出细汗。
“烧墙。”
“墙还能从窑里烧出来?”
“等会儿就瞧见了。”
两个时辰后,陈实扒开窑口。
里头的石料全成了灰白酥块,铁钎一碰便往下掉渣。
他推起石碾,几百斤的碾子转得飞快。
咔咔碾过几圈,酥块全成了细粉。
沈玉娘拿竹筛过灰,细粉落了满头满脸,睫毛上也挂了白。
“玉娘,快去照照水盆。你这张脸,白得只剩两只眼了。”
柳梅笑着拍了拍腿。
“柳梅姐姐还说我,你鼻头黑了一道,自个摸摸。”
一上午忙完,十麻袋灰粉整整齐齐码在墙。
陈实拍去手上的灰,独自背筐进了后山。
走到无人处,他把一块块青石收进谷仓,装够数才折回院外。
趁几人都在灶房忙活,他从谷仓取出青石堆到墙外,再一块块扛进院里。
三四百斤的石料压上肩头,他走得照旧稳当。
石头落地时,冻土都陷下去一层。
“当家的,这么多石头,都是你从后山扛回来的?”
“后山多得很。
你们忙灶上的事,没留神罢了。”
陈实蹲下,单手扣住青石边沿,提起来送上墙头。
灰浆掺进沙石,兑热水搅匀,一锹锹填进石缝。
石块一层压一层,贴着土坯墙往上垒。
半尺厚的石壳从墙一直封到屋檐下,旧墙全压在里头。
院门两侧又各刨出一个五尺深的坑。
四壁砌石,头顶盖上青石板,再抹足灰浆,只朝雪道留几道巴掌宽的窄口。
“当家的,这俩地洞留着装白菜?”
林夏荷蹲在坑沿,探头往下瞅。
“装人。往后有人敢闯前门,躲在里头招呼他。”
太阳偏西,先前抹上墙的灰浆已经了两个时辰。
陈实提起五斤重的厚背铁锄,对准墙面抡圆砸下。
当!
铁锄弹回半尺,震得他虎口发麻,墙上只多了一道白印。
四个女人全围了过来,林春花伸手搓了搓,指腹连点灰粉都没沾上。
“天爷,这墙比赵家的门楼还硬……”
柳梅从灶膛抽出一燃着的柴,往墙面捅去。
火苗烧了半天,石墙只多了一块黑印。
“火也烧不着!
当家的,你这手艺,县里的泥瓦匠见了都得喊师父。”
天擦黑前,陈实又在雪道挖了三道深坑。
坑底满削尖的酸枣木桩,尖头全朝上。
坑口横搭薄竹片,盖一层草,再撒上浮雪,用扫帚扫平。
陈实退后十步瞧了瞧。
雪面平平整整,半个脚印也没有。
三张精铁复合军弩被他取出,架进暗堡窄口。
弩臂卡牢,箭槽正对门外雪道。
“柳梅,玉娘,都下来。”
两人钻进暗堡。
里头黑乎乎的,只有窄口透进几道光。
“脚蹬住铁环,两手往后拉弦,卡进这道槽里。”
柳梅憋红了脸,连拉两回,弓弦都没挪开。
“当家的,这玩意可比扛一袋米费劲!”
“腰往下坐,用腿使劲。”
陈实从后头托住她的腰,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弦扣进槽里。
柳梅回过头,桃花眼斜斜瞧着他。
“当家的,你这手按哪儿呢?”
“按腰。
不托着你,你拉得开?”
沈玉娘抿住嘴,照着方才的动作蹬环坐腰,第二回便把弦拉了上去,又将一支弩箭放进箭槽。
“我拉得动。
柳梅姐姐要是手软,我给她递箭。”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刚进门就挤兑俺。”
腊月二十九傍晚,院门贴上了红纸春联,墨迹还没。
上联“灰墙挡得千般祸”,下联“热灶煮出一年粮”。
沈玉娘搁下笔,搓了搓冻红的手。
“我爹在医馆门口写惯了春联。
这两句是我胡诌的,当家的别笑。”
“写得好,比县城秀才写的实在。”
陈实进了灶房,从二百斤猪肉里挑出两扇五花,又取出一袋油粘香米、两袋精白面。
陈年高粱酒拍开一坛,酒香冲得人直眨眼。
“今儿敞开做,谁也不许省。”
林春花挽起袖子揉面。
面团落在案板上,一摔一叠,啪啪直响。
“当家的,俺娘活着时说,过年能吃上白面饺子,往后一整年都饿不着。”
“往后年年吃,月月吃。”
林夏荷抡起两把菜刀剁馅,猪肉白菜在案板上翻个不停。
剁到一半,她偷偷捏起一小撮生肉,抬手就往嘴里塞。
“夏荷!生的也吃?”
“姐,是俺肚里两个娃馋了,不怪俺。”
大铁锅里炖着酱大骨和虎肉汤。
汤色红亮,骨头在锅里咕嘟翻滚。
柳梅舀起一勺,吹了几下,送到陈实嘴边。
“当家的尝尝咸淡。”
陈实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淡了,再放一勺盐。”
“俺都放三勺了。当家的活出汗多,嘴也越来越重。”
沈玉娘守着小砂锅,往里添黄芪、红枣和切片的老山参。
药香混进肉香,顺着锅沿往外钻。
“春花姐姐和夏荷姐姐怀着双胎,今晚这碗得喝净。柳梅姐姐的也备了。”
“玉娘妹子,俺可没怀……”
柳梅话说一半,自己先红了脸,低头往灶膛里塞柴。
院外的雪越下越密。
村里没几家亮灯,陈家灶房的热气却没断过,一团接一团钻出屋顶。
入夜,陈实把上次从黑市买来余下的四匹细棉布、四包二两碎银、四支银簪摆上炕桌。
“压岁钱,一人一份,不许争。”
柳梅抓起银簪往头上比,眼泪又落了下来。
“当家的,俺长这么大,头一回拿压岁钱……”
“哭啥?过年不许哭。”
四个女人换上连夜赶出来的新细棉袄,排成一排坐在铺着鹿皮的大炕上。
袄领露着肚兜的红边,四双眸子全瞧着陈实。
柳梅先端起酒碗。
“这碗敬当家的,也敬咱家的硬墙。”
“这碗敬当家的,敬咱家的白面饺子。”
林春花跟着端碗,才喝完便咳了两声,脸一直红到耳。
沈玉娘捧住酒碗,开口时软了不少。
“这碗敬当家的,敬玉娘捡回来的这条命。”
几碗高粱酒下肚,炕上热得冒汗。
柳梅冲三人挤挤眼,一手拉起羞得抬不起头的沈玉娘,一手拽过双胞胎姐妹,转身吹灭桌上的油灯。
屋里暗了下来,只剩灶膛缝里透进几点红光。
“当家的今天垒墙累坏了,今晚咱们姐妹四个,一起给当家的按按腰……”
“懂事!”
陈实往鹿皮褥子上一趴,后背的肉一块块绷起来。
柳梅跪坐在他腰侧,把两只手掌搓热了,往他后腰上一按。
“春花夏荷按肩,玉娘妹子管腿。谁偷懒,罚酒一碗。”
哗啦!
屋后一阵乱响,房檐上的积雪成片砸进了麦茬地。
四个女人齐齐一缩,柳梅一把扯过被子把几人盖在被窝里。
“当家的,外头有人?”
陈实支起耳朵听了半天,外头只有北风刮着酸枣枝。
“有动静!
都到我怀里来!”
听到这话,她们一个劲往陈实怀里拱。
感受着她们抖如筛糠的身子,陈野也就不再逗她们了。
“瞧把你们吓得,那是雪从屋檐上掉下来了!”
“讨厌……”
被窝一抖,一股香风吹出来,扑灭了桌上的油灯。
……
大年三十,天刚蒙蒙亮。
陈实掀开被角坐起身。
他把袖子抽出来,脚才落地,脑海里的青铜谷仓便咚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妻妾同心,内宅和睦,家族凝聚力大增!】
【奖励家族繁荣度+4!】
【发放奖励:百步顺风耳(被动感知技能)一项!猛火油五桶!】
一股热流顺着耳往脑仁里钻。
下一秒,院外的动静一股脑涌了进来。
麦茬地里有只野兔在刨雪,后山松枝咔吧折断了一,村东头老孙家婆娘咳了三声,吐了口痰。
方圆百丈之内,一点声响都漏不掉。
陈实揉了揉耳朵,“系统的奖励来的真是时候。”
“当家的,饺子出锅了!”
林春花端着一大盆白面饺子进屋,热气扑了满脸。
林夏荷捧着四只粗瓷碗跟在后头,红糖水上各浮着一个荷包蛋。
沈玉娘揉着眼睛坐起来,愣愣地瞅着碗。
“家里哪来的鸡蛋?”
“赵家库房顺的,一篮子,冻得梆硬。”
柳梅夹起一个饺子咬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烫烫烫!当家的,这馅儿……肉比面还多!”
“夏荷,你慢点,半个都没嚼就咽了。”
“姐,俺肚里俩娃抢着吃,俺管不住啊。”
沈玉娘捧着碗小口抿,脸蛋红扑扑的。
“玉娘长这么大,头一回年三十早上吃肉饺子。”
陈实往每人碗里各拨了两个。
“都吃饱,晌午怕是不太平。”
柳梅的筷子停在半空。
“当家的是说……东蛇帮?”
“赵富贵约了人晌午分赃。人家扑个空,能不找?”
……
五里外,赵家大院。
焦黑的房梁横在雪里,还冒着青烟。
“人呢?赵富贵那头肥猪呢?!”
胡彪一脚踹翻半截门框。
这人左脸横着一道刀疤,身上披着羊皮袄,手里拎一把鬼头刀,人称过山风。
二十个帮众散开翻找,独眼老头缩着脖子跟在他身后。
“二当家,廊下绑着个烧焦的,瞧这身量,是赵家大夫人。”
“后山工棚还躺着俩看场子的,中的全是箭!”
马棚草堆里拖出个老苍头,裤子湿了一片。
“老爷……老爷前儿带护院去了陈家村,一天一夜没回来。
夜里苦力就反了……”
胡彪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提离了地面。
“粮呢?官银呢?”
“粮叫苦力抢了……库房,库房空得一粒米都没剩……”
胡彪把人往地上一掼,抬脚就踹。
“赵富贵一年明里暗里孝敬老子五百两!
他死了,老子找谁要去?!”
“八百两官银,两百石精米,典史那边还等着今儿提粮!”
“二当家,您过来瞅瞅。”
独眼老头蹲在后门石沟里,手指头戳着雪面。
石沟背风,两道一尺多宽的印子没叫雪盖住,冻成了硬壳。
“这是拿树枝扎的爬犁,压这么深,拖的东西轻不了。
印子往西去,西边就是陈家村。”
他眯起那只好眼,嘬了嘬牙花子。
“腊月里有个后生在黑市买开山斧、铁锄、犁铧,掏银子一点不心疼。
老汉问过他一嘴,他说是陈家村的。
赵富贵就是听了老汉的信,才带人去拿他。”
“一个泥腿子,能吞了赵家十几个护院?”
“去瞧瞧不就晓得了。”
胡彪拿刀背拍着掌心,脸上那道疤一抽一抽的。
“典史老爷交代过,赵富贵手里那本蓝皮账要是落到外人手里,咱东蛇帮一个都跑不了。
找着人,先搜账本!”
“抄家伙,去陈家村!一户一户屠净,给赵富贵陪葬!”
晌午,风雪又起来了。
陈实正蹲在灶前添柴,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串踩雪声。
声音从村口来,杂乱密集,刀鞘磕着腰带,硬弓的弓梢刮过树枝。
“快,快钉死!是煞神进村了!”
老孙家的门板叫锤子砸得咚咚响。
陈实站起身,把柴火扔回灶膛。
“二十来个,带着弓,半刻钟就到。”
林春花手里的碗晃了一下。
“当家的,你咋听见的?”
“风往这边刮。春花、夏荷,下地窖。”
地窖四壁昨晚也抹了灰浆,透以后摸着跟院墙一样硬。
林夏荷扒着窖口不肯松手。
“当家的,饺子还剩半锅,俺给你温着,你可得回来吃。”
“少不了你的。”
林春花没吭声,攥着他的手捏了一下,转身扶妹妹下去,盖板从里头锁死。
陈实从谷仓里取出五桶猛火油,拎到院前窄道两侧,刨开雪堆埋进去,桶口朝外,上头盖一层浮雪。
“当家的,这桶里装的啥?一股子冲鼻的味儿。”
柳梅捏着鼻子跟在后头。
“好东西,点着了你就晓得。”
三人钻进院门左侧的暗堡。
三张精铁军弩挨个上弦,弩箭卡进槽里。
沈玉娘抱着一捆弩箭蹲在角落,嘴唇抿成一条线。
柳梅贴着窄口往外瞅,手心全是汗,在棉袄上蹭了两回。
“当家的,二十个人……咱就三张弩。”
“用不着弩先开张。”
雪道那头冒出一排人影。打头的独眼老头在三十步外站住,鼻子抽了两下,抬手一指。
“二当家,就是这户!
这荒年里他家竟然在煮大肉!”
胡彪仰起脸,冲着屋顶的炊烟狠狠嗅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娘的,老子都半年没闻着这味了!”
他把鬼头刀往前一挥。
“十个人冲进去!肉归你们,银子归老子,谁也不许私藏!”
“得嘞!”
“二当家放心,连锅都给您端回来!”
十个帮众嗷嗷叫着往院门冲,靴子踩得浮雪乱飞。
柳梅的手指头扣上弩机,陈实一把按住。
“别急,等他们踩上来。”
打头四人并排冲到门前,一脚踩空。
咔嚓!
竹片断了,草连着浮雪一块塌了下去。
四个人齐齐坠进深坑,坑底削尖的木桩从裤捅了个对穿。
坑里传出变了调的惨叫,后头六个收不住脚,挤在坑沿上直打晃。
“二当家!底下……底下全是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