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千金撕破脸,王妈看戏爆富主角宋绵绵顾宴辞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5 09:02:08第二天下午两点,顾家后院飘着桂花香,宋绵绵推开厨房的窗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散了灶台边的热气。
她昨晚没睡踏实,梦里那两百万变成气球升上天,顾明珠和顾清歌各拿一把扇子,站在旁边拼命往上扇。
她追着气球跑了半宿,醒来时满脑子还剩那串越飞越远的数字。
既然心静不下来,那就做点费工夫的东西。
苏式蟹粉小笼包。
光是皮冻就得提前一天准备,猪皮去毛刮净,添上鸡爪和清水熬足四个小时,再过滤两遍,倒进方盘冷藏成冻。
大闸蟹也不能省事,公蟹拆膏,母蟹拆黄,最后用猪油慢慢炒到起沙,一大盘蟹拆完,只够装小半碗。
上辈子拍这期视频时,她前后忙了三天,光拆蟹便拆了六个小时,评论区有人问她,是不是把半条命也拆进去了。
那次拍摄结束,她扶着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确实没比丢掉半条命轻松多少。
菜刀落在砧板上,皮冻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丁,咚咚声一下一下,将厨房衬得越发安静。
顾明珠去了公司,要和经纪人商量下个月走秀的事,顾清歌在楼上做功课,顾宴辞也没离开书房。
宋绵绵切好皮冻,转身把醒过一遍的面团取出来,中筋面粉加温水和少量盐,揉到表面光滑,再扣进盆里继续醒发。
揉面是她少有的放空时间,面团在掌下折叠推开,黏手的部分逐渐收紧,脑子也能跟着清净一会儿。
可那两百万实在不肯消停,隔不了多久便要冒出来扎她一下。
宋绵绵把面团翻了个面,决定暂时不跟钱较劲,先把这笼包子做好。
炒香的蟹粉拌进肉馅,再添上皮冻丁,顺着一个方向搅到发黏,醒好的面团则搓成长条,切成分量相同的小剂子。
擀皮,填馅,收口,指腹沿着边缘转过一圈,细密的褶子便立了起来。
她手上速度快,右手还在捏最后两道褶,左手已经托住下一张面皮,一笼八个,大小齐整,收口也净。
第一笼送上蒸屉,火候调到最大,计时器定在六分钟,她盖好笼盖,继续包第二笼。
顾家后院的围墙足有三米高,墙顶嵌着碎玻璃,内侧还装了红外感应器,正常人不会打这里的主意。
沈肆显然不在正常人的范围里。
他小时候没少来顾家,对后院哪棵树能借力,哪处感应器留有检修空隙,记得比自家院子还清楚。
隔壁院墙旁有棵老香樟,一粗枝探过墙头,沈肆单手攀住树枝,借力越过墙顶,落地后滚了半圈,避开了墙角的摄像头。
站稳以后,他摸出早已配好的工具,撬开后院维修门,两条拴在门外的罗威纳犬立刻挤了进来。
每条狗都有一百二十斤上下,脑袋宽得吓人,嘴边露着半截獠牙,喘气时腔跟着起伏。
沈肆关好维修门,拍掉皮衣上的灰,又挨个摸了摸两条狗的脑袋。
“乖,待会儿别乱咬人。”
他今年二十三岁,是沈氏娱乐的太子爷,也是京圈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黑色机车皮衣敞着怀,额前染了一撮紫发,左耳戴着三枚耳钉,脸倒是生得周正,可惜神情总透着几分欠揍。
原书里,他是为了顾明珠争风吃醋的炮灰,砸过陆景琛的车,也在酒吧打过陆景琛的保镖,甚至跑到顾家门口拉横幅表白,最后被顾宴辞连人带横幅赶了出去。
赵氏昨晚告诉他,顾明珠被新来的保姆哄得团团转,短短十天胖了三斤二两,连下个月的品牌走秀都可能受影响。
沈肆在家憋了一夜,越想越火,第二天便带着狗翻进了顾家。
沿着后院小径走向厨房时,他还在低声骂人,两条罗威纳犬跟在身后,厚重的爪子踩得石板咔咔作响。
“什么破保姆,连我们家明珠都敢算计,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长了几个胆子。”
厨房后门虚掩着,沈肆走到门前,抬脚便踹。
门板撞上墙面,砰的一声震得窗框都在响,宋绵绵手里的擀面杖脱手飞出去,滚到橱柜底下才停。
她回过身,门口堵着一个染紫头发的年轻男人,身后还有两条快赶上小牛犊的黑狗。
喉咙像被面团塞住,宋绵绵站在灶台前,嘴唇动了几次,半个音节也没挤出来。
换作别人,这时候多半已经尖叫,可她遇见生人本就紧张,眼下对方还是翻墙闯进来的,脑子脆停了转。
沈肆跨进厨房,身高足足压了她一头,影子也跟着罩过灶台边缘。
“你就是那个王妈?”
宋绵绵想点头,脖子却不听使唤,只能望着他发愣。
沈肆原以为,能把顾明珠哄得不辨是非的恶毒保姆,怎么也该是个嗓门洪亮的厉害人物。
眼前的人却系着灰围裙,袖子挽到小臂,双手沾满面粉,头发只用一筷子别着,圆脸配着圆眼睛,瞧着更像刚从蒸屉里取出来的白面包子。
他打量两眼,来时积攒的气势卡了一瞬,随即又想起赵氏说的三斤二两。
沈肆伸手揪住她的围裙领口,将人往自己面前拽了半步。
“赵姨说,你天天拿垃圾食品哄明珠,十天把她喂胖三斤二两。”
围裙勒住脖颈,宋绵绵踮起脚,手指沾着面粉悬在身前,连该推他还是该护住蒸笼都想不清楚。
沈肆见她不答,手上又加了点力气。
“问你话呢,你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她下个月要走秀?”
计时器恰在这时响了。
清脆的一声传到耳边,宋绵绵空掉的脑子终于接上了一线。
六分钟到了。
做了五年美食视频,蒸笼到点揭盖早就成了刻进身体里的习惯,厨房外哪怕塌了半边天,也不能让包子多蒸半分钟。
她顾不上还被人拽着,侧过身够到灶台上的笼盖,一把掀开。
白汽迎面涌出,蟹黄的鲜香先漫开,紧接着便是皮冻化成汤汁后的肉香,面皮吸足水汽,带出温热的麦香,猪油炒蟹粉的丰腴气息则沉在最后。
那股香气扑了沈肆满脸,他的鼻翼动了两次,抓着围裙的手也慢慢卸了力。
蒸屉里摆着八只小笼包,外皮薄得透亮,橙黄汤汁在里面轻轻晃动,顶端的褶子拢成小旋,热气一冲便颤巍巍地舒展开。
沈肆盯着蒸屉看了半天,手指彻底松开,连自己刚才还在兴师问罪都忘了。
“这是什么?”
这一句已经没剩多少凶气,尾音里全是馋意。
宋绵绵往后退了小半步,抬手理正被扯歪的围裙,这才认出面前的人。
沈肆,原书里那个为了顾明珠敢拆房顶的混世魔王。
没等她想好怎么应付,脚边先传来粗重的喘气声。
两条罗威纳犬不知何时挣脱了狗绳,此刻全趴在她腿边,尾巴扫着地砖,发出啪啪的闷响。
它们既没扑人,也没露牙,两条舌头垂在嘴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四只眼睛全黏在蒸屉上。
体型更大的那条还用脑袋拱了拱宋绵绵的小腿,喉咙里挤出细细的呜咽声。
一百二十斤的罗威纳犬,居然蹲在她脚边撒娇。
沈肆低头看看自家两条护卫犬,又看看宋绵绵,脸上的凶劲已经被错愕挤得所剩无几。
这两条狗平时见了陌生人,训犬师都得提前收紧牵引绳,连陆景琛带来的保镖都不敢靠得太近。
现在倒好,它们压不理主人,尾巴摇得半边身子都在晃,恨不得顺着香味钻进蒸笼。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两条狗连耳朵都没朝他转一下。
宋绵绵垂眼望着脚边的两团黑影,硕大的狗头已经快顶到她腰侧,热乎乎的鼻息扑在手背上。
面对这两条百来斤的猛犬,她竟比面对沈肆轻松,或许狗不会盯着她等回答,也不会嫌她说话结巴。
她试着将手放到大狗头顶,粗硬的短毛擦过掌心,那条尾巴顿时摇得更快,连旁边的矮凳都被扫歪了。
沈肆看着两条威风凛凛的护卫犬围着一个保姆打转,半天没找回翻墙进门时的气势。
偏偏蒸屉里的香味又往外钻了一阵。
他咽了下口水,视线重新落回那八只蟹粉小笼包上。
沈肆盯着蒸笼,喉结滚了两回,才把视线挪回宋绵绵脸上。
他是来替顾明珠出头的,绝不能让一笼包子带偏。
“我问你话呢,赵姨说你给明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拿垃圾食品哄她。”
宋绵绵只听进去半句,剩下的注意力全落在脚边。
两条罗威纳犬伸着舌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没几下便打湿了她的拖鞋面。
其中一条还在朝灶台拱,硕大的脑袋撞得蒸笼晃了晃,鼻子抽气的动静听着跟风箱差不多。
这要是撞翻了,她拆六个小时的大闸蟹就全白忙了。
宋绵绵顾不上害怕,端起蒸笼退到灶台里面,用身子挡住两条狗。
只要牵扯到吃的,她那点社恐总能暂时往后靠。
沈肆见她宁肯护着包子也不回话,火气又窜了上来。
“嘿,我跟你说话呢,你躲什么?”
“大哥。”
宋绵绵总算出了声,尾音抖得厉害。
“要不你先吃饱,再打我?”
沈肆没跟上她的思路,揪着狗绳的手松了半寸。
宋绵绵咽了咽发的喉咙,又把蒸笼往前递了一点。
“打伤了得算工伤,医药费再加提前辞退赔偿,可能要两百万。”
她越说越觉得这笔账有门。
翻墙进宅,带着两条大狗,进门就揪她围裙,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访客。
要是真挨上一顿,住院单和伤情鉴定都能留证,劳动仲裁时说不定还能多要一笔。
不过挨打之前,饭还是要给人吃饱,这是她做厨师留下的毛病。
笼盖揭开,热汽卷着蟹粉香扑到沈肆面前。
八只小笼包挨个立在笼布上,面皮薄得透亮,橙红的蟹黄汤汁蓄在里面,轻轻晃一下,便像八盏装满热汤的小灯笼。
沈肆盯着看了两秒,刚攒起来的气势泄掉一截。
“谁稀罕吃你的东西,我是来……”
狗绳从掌心滑出去,两条罗威纳犬同时扑向蒸笼。
宋绵绵吓得举高双手,笼屉差点碰到吊柜。
沈肆赶紧扣住两条狗的项圈,把它们拖回腿边。
“坐下,都给我坐好!”
两条狗倒是听话,屁股贴地坐稳,四只眼睛却还黏着那笼包子。
沈肆往后借力时,小腿碰到灶台边的矮凳,身体跟着落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稳了。
宋绵绵将蒸笼搁到作台上,退到两步之外。
“筷子在你右边。”
沈肆握紧狗绳,打定主意不碰。
他是来清理恶奴的,坐下只是意外,再吃东西就说不过去了。
偏偏肚子先叫了一声。
为了赶来顾家,他中午连饭都没吃,十二点出了门,翻墙撬门又折腾半天,这会儿已经两点半。
第二声肚鸣比第一声还长。
两条罗威纳犬同时转头看他,连宋绵绵也悄悄瞄了过来。
沈肆抄起筷子,脸上依旧撑着气势。
“我先替明珠验验,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筷尖碰上面皮,他便察觉这包子不一般。
面皮软中带韧,夹起来不破,汤汁坠在底部,把包子拉成一个鼓鼓的小口袋,左右晃了几下也没漏。
沈家在京圈排得上号,沈肆从小没少吃好东西,米其林餐厅和私人会所早就吃遍了,兴起时还会飞去国外吃一顿寿司。
可这种薄得透光,提起来还能兜住满包汤汁的小笼包,他确实没见过。
他先在侧面咬开一个小口,滚热的汤汁立刻涌进嘴里。
舌尖烫得发麻,他却没舍得吐。
蟹黄浓香,蟹膏软糯,猪皮冻熬出的汤底托着肉馅的鲜,入口丰厚,咽下去又不腻,最后还留着一点猪油炒蟹粉的回甜。
面皮和蟹粉碎一同入口,咸鲜里混着清甜,层次分得清楚,又能在嘴里合到一起。
沈肆闭上眼,把那口汤咽了下去。
以前吃饭对他来说只是填肚子,再贵的菜也不值得多停一筷子,今天却舍不得吃快。
三秒过后,剩下半只包子进了嘴,筷子已经探向第二只。
宋绵绵守在旁边,心里跟着数数。
第一个吃得还算讲究,第二个便熟练多了,到了第三个,他连装出来的嫌弃都顾不上维持。
吃到第四只时,沈肆彻底坐实了那张矮凳。
两条长腿分在凳子两侧,一手扶笼,一手夹包子,机车皮衣敞着怀,耳钉照旧亮得晃眼,翻墙进门时那股二世祖气派却没剩多少。
第一笼很快见了底。
沈肆捏着筷子,在空笼里找了一圈,确定连一滴汤都没剩,才抬头问她。
“还有吗?”
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儿已经散了,尾音还不自觉往上抬,听着居然带了点讨饭的意思。
宋绵绵没敢取笑他,手上已经开始包第二笼。
面皮摊进掌心,填馅后拢起边缘,手指绕上一圈,细密的褶子便收在顶端。
沈肆坐在矮凳上看她包,两条罗威纳犬也趴到主人脚边,厨房总算消停下来,只剩灶火燃烧和蒸汽顶动笼盖的声响。
六分钟后,第二笼出锅。
沈肆没再找借口,筷子一伸便夹走第一只。
吃到第三只时,他连头都没抬。
“以后每天给明珠做这个。”
“啊?”
宋绵绵手里还托着一张面皮,怀疑自己听错了。
“每天做。”
沈肆吸掉包子里的汤,含混地补充道:“再多做一份给我,我以后也来吃。”
宋绵绵忘了收口,面皮里的馅差点从指缝掉下去。
这人翻墙时还要替顾明珠铲除恶奴,怎么两笼包子没吃完,就给自己安排上长期饭票了?
第二笼只剩最后半只时,沈肆终于肯放慢速度。
他把那半只包子送进嘴里,又将笼底沾着的汤汁喝净,抬头时态度格外诚恳。
“王妈。”
“嗯?”
“这称呼太见外了。”
他认真琢磨片刻,改了口。
“亲姐。”
宋绵绵被口水呛住,背过身咳了好几下,手里那只包子也捏歪了两道褶。
第三笼刚送上蒸屉,厨房外便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
顾明珠接到保安电话后直接从公司赶了回来。
保安说有个染紫头发的年轻男人翻进后院,身边还带着两条大狗,她不用猜也知道来的是沈肆。
冲进厨房前,她已经想过最坏的场面,厨房被砸得乱七八糟,王妈让狗堵在墙角,辛苦包好的小笼包也全落了地。
可眼前的情形跟她想的没有半点关系。
沈肆蹲坐在矮凳上,皮衣敞着,嘴角沾着蟹油,口中还嚼着第二笼剩下的半只包子。
两条罗威纳犬老老实实趴在宋绵绵脚边,尾巴扫着地砖,半点护卫犬的威风都看不出来。
宋绵绵站在灶台前,围裙领口还歪着,沾满面粉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只差写出一句,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顾明珠堵在门口,足足看了三秒。
“沈肆。”
听见她喊人,沈肆抬起头,刚才还满足得眯起的眼睛立刻睁圆了。
顾明珠抱起胳膊,目光扫过空掉的两层蒸笼。
“你不是说要来替我铲除恶奴吗?”
沈肆咽下嘴里的包子,起身时还不忘把空笼放回作台。
“明珠,你先听我解释。”
“蹲在人家厨房里叫亲姐,这也能解释?”
“这事吧,不能只看表面。”
“那我看什么?”
沈肆被问得卡了两秒,回头瞧瞧蒸屉,又看看宋绵绵,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赵姨骗我,这个王妈哪是什么恶奴,分明是。”
说到这里,他又朝灶上的第三笼包子抬了抬下巴。
“你要是真把她赶走,京圈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傻的人。”
顾明珠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计时器恰好响起,第三笼也熟了。
宋绵绵掀开笼盖,白汽带着蟹粉香涌满厨房,顾明珠鼻尖动了动,注意力立刻从沈肆挪到了蒸笼上。
这个变化没逃过沈肆的眼睛。
他抢先端走蒸笼,护在自己怀里。
“这笼归我。”
顾明珠垂眼看了看他怀里的包子,再抬眼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刚才还站在同一边的两个人,转眼便隔着一笼小笼包对峙起来。
宋绵绵夹在中间,两只手都沾着面粉,劝谁都不合适。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穿书后的子不对劲。
任务要求明明是挑拨离间,她费了这么多力气,怎么每回都能把事情办成团建?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皮鞋落地的间隔均匀,正沿着走廊朝厨房靠近。
宋绵绵听过太多次这个动静,每天做好三餐后,她都要等着这串脚步靠近餐厅。
这会儿听见,她的后背立刻发紧。
顾宴辞出现在厨房门口,身上的大衣还没脱,右手提着公文包,显然刚从公司回来。
他的视线先落到沈肆身上,又移向地上的两条罗威纳犬,最后停在灶台旁空掉的两层蒸笼上。
第三笼还让沈肆抱在怀里。
三笼蟹粉小笼包,一只都没有给他留下。
顾宴辞看了沈肆两秒,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退了下去。
沈肆察觉后颈发凉,转头看见顾宴辞站在厨房门口,筷子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顾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宴辞没有接话,视线从沈肆肩侧越过去,灶台上摞着三层蒸笼,里面空空荡荡,连笼布上的汤汁也没剩多少。
再往下看,两条罗威纳犬趴在宋绵绵脚边,既没冲他叫,也没有回主人身旁的意思,尾巴扫得拖鞋来回晃。
顾宴辞将公文包放到门边,解开大衣扣子,厨房里没人敢先开口,只剩蒸锅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
“老周。”
司机隔着走廊应声:“先生,我在。”
“叫两个人过来,把沈肆送出去。”
沈肆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忙把空蒸笼推远些:“顾哥,你先听我解释,我翻墙是有原因的。”
顾宴辞终于看向他:“带着两条狗撬开后门,也是有原因?”
“这事确实不太体面,可我没砸东西,也没伤人。”
“连狗一起带走。”
沈肆抬脚站起来,膝弯撞翻矮凳,顾不上扶便扯紧狗绳:“等等,狗不能扔,它们又没吃你家的包子。”
顾宴辞朝他扫去一眼,沈肆卡在喉咙里的辩解当即收了回去,只敢弯腰去拽两条狗的项圈。
两名保镖很快赶来,一左一右扣住沈肆的胳膊,两条罗威纳犬却挣开牵引绳,绕到宋绵绵身后躲着不肯走。
“你们两个白眼狼,过来。”
大狗把脑袋贴上宋绵绵的小腿,另一条脆趴平身子,任凭沈肆喊了好几遍,也没有挪动半步。
保镖拖着沈肆往外走,他的鞋底蹭过地面,临出门还不忘扭头冲厨房喊:“王妈姐,明天我还来。”
顾宴辞的视线落到他脸上,沈肆立刻改口:“不翻墙,我走正门,正门总行吧?”
无人理会,他又扯着嗓子补了一句:“你告诉明珠,的事我没开玩笑,蟹粉小笼包也给我留两笼。”
铁门关上,尾音也被挡在院外,厨房总算清净下来。
宋绵绵站在灶台边,指腹还沾着掉的面粉,顾明珠靠着作台,盯着那两条拒不认主的狗,忍了半天才把笑憋回去。
顾宴辞走进厨房,两条罗威纳犬抬头瞧他,又往宋绵绵身边缩了缩,宽大的脑袋并排搁在她鞋面上。
“这两只先留下。”
宋绵绵没听明白:“先生,不送回沈家吗?”
“沈家管不好,顾家替他们管两天。”
顾宴辞垂眼看着那两团黑影,一百二十斤一只的护卫犬,此刻贴着保姆趴得规规矩矩,哪还有半分凶相。
他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厨房,经过门口时脚步停了停:“晚饭什么时候好?”
宋绵绵这才想起时间,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六点,原本准备做加餐的三笼小笼包,全进了沈肆的肚子。
“半小时,先生再等半小时。”
顾宴辞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别让我再等空蒸笼。”
宋绵绵低头看向灶台,其中一笼本来单独留给顾宴辞,面皮擀得更薄,蟹黄添得更多,蒸制时间也少了十秒。
他的胃受不得硬食,她每次做饭都会另调火候,如今连那份也被沈肆吃光,今天的加班费多半保不住了。
顾明珠凑到她身边,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我哥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宋绵绵望着门外:“应该是饿的。”
“我怎么觉得,他在计较沈肆吃了他的包子?”
“少吃一笼而已,不至于吧。”
顾明珠把筷子丢进水池,想了想又说:“别人不至于,他可说不准,你晚上当心点。”
这一句让宋绵绵心里多了份盼头,她立刻系紧围裙,重新备起晚饭,清蒸石斑鱼配菌菇豆腐汤,另熬一小碗山药粥。
鱼肉软嫩,汤也清淡,粥只煮到米粒开花,三样都温和养胃,挑不出什么肠胃的东西。
顾宴辞在餐厅吃完了整条鱼,碗里只留下一副鱼骨,山药粥也见了底,却从落座到离席都没有评价一句。
宋绵绵端着餐具往厨房走,经过转角时回头瞧了一眼,主位上的人用指腹点了两下桌面,随后起身上楼。
这顿饭明明吃得不少,脸色却始终发闷,她越想越拿不准,到底是鱼蒸老了,还是那碗粥煮得太稀。
晚上十点,最后一只碗收进消毒柜,宋绵绵刚解开围裙,放在台边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发消息的人是顾宴辞,内容只有三个字。
“来书房。”
宋绵绵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顾宴辞的微信是入职当天由管家代加的,十多天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她。
夜里把保姆叫进书房,怎么看都不像单纯询问菜单,她从前看过的霸总小说里,这种开场通常接着辞退信或赔偿合同。
想到那两百万,宋绵绵立刻来了精神,重新系好围裙,又对着玻璃门理了理头发,这才快步上楼。
书房门留着一道缝,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顾宴辞的声音:“进来。”
宋绵绵推开门,顾宴辞坐在书桌后,手边摊着几份文件,台灯照亮纸页,也照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
“坐。”
“我站着就行,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顾宴辞抬起眼:“以后厨房做的东西,不准给外人吃。”
宋绵绵连忙点头:“今天是意外,他闯进来以后还带着狗,我当时没敢拦。”
“尤其是单独给我做的那份。”
她又点了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顾宴辞怎么知道三笼包子里有一笼单独调整过,难道空蒸笼还能把她卖了?
顾宴辞把钢笔搁回笔架:“今天的包子原本给谁?”
“给家里人做的,先生一笼,两位小姐一笼,剩下一笼当加餐。”
“沈肆算家里人?”
“他翻墙进来的,我真没请他。”
“翻墙进来就能吃三笼,下次再进来一个,是不是还要给他开席?”
宋绵绵被问得答不上来,手指抠着围裙边,小声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见到外人就先叫保安。”
顾宴辞仍不满意:“顾家的厨房,不喂外面的野狗,也不喂翻墙进来的野男人。”
野狗和野男人被他放在一起,宋绵绵琢磨半天,也没找到这句话和辞退之间有什么联系。
书桌后的人抿着唇,手指又在桌沿点了两下,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才开口道:“胃疼。”
宋绵绵脑子里的两百万立刻退到一边:“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吃完晚饭就不舒服,还是刚才才疼?”
“刚才。”
“具体在哪个位置?”
顾宴辞抬手按住上腹:“这里。”
她往桌前走了两步,借着灯光查看他的脸色,嘴唇比中午多了点血色,额头也没有冷汗,暂时看不出胃痉挛或反酸的迹象。
“先生今天吃得比前几天多,胃可能还没适应,要不要煮点软粥,少喝半碗垫一垫?”
“不要粥。”
“那您想吃什么?”
“你定。”
宋绵绵站在桌前没动,一个身家几百亿的顾家家主,大晚上把保姆叫进书房,既没摔合同,也没提辞退,竟然只是想加顿宵夜。
盼了一路的两百万再次没了着落,她闷着头下楼,进厨房后拉开冰箱门,对着一排食材发了半天呆。
顾宴辞嫌她把吃的给外人,又嫌晚饭不合心意,如果这顿宵夜难吃到让他发火,辞退的事或许还有机会。
伤胃的东西不能用,药材更不能乱加,可单靠正常食材做出一碗让人难以下咽的汤,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宋绵绵取出苦瓜和莲子,又从货柜里找到一小罐莲子心,三样摆上作台,光看颜色就透着一股苦味。
苦瓜保留部分白瓤,莲子不去芯,再添一撮莲子心慢煮,只要不加糖,入口便足够让人从舌苦到喉咙。
她拿汤匙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盘了好一会儿,连喝两口温水才压下去,这个程度不会伤胃,也绝对谈不上好喝。
“这回总该生气了吧。”
宋绵绵盛出一碗,青瓷衬着淡绿色的汤水,看着清清爽爽,任谁也猜不到里面藏着多重的苦味。
她端起托盘走出厨房,两条罗威纳犬跟到楼梯口,被她一句回去挡住,只能并排坐在原地,眼巴巴望着她上楼。
书房门仍旧留着缝,宋绵绵腾出一只手将门推开,青瓷碗里的汤轻轻晃动,苦味也顺着热气钻了出来。
书房的门没关严,灯光从门缝里铺出来,落在宋绵绵手中的青瓷碗上。
汤色碧绿偏深,几颗带芯莲子浮在上面,热气里透着苦瓜和莲子心的清苦。
她刚才尝过一口,那股苦味到现在还压在舌,喝了两次温水也没散净。
宋绵绵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重新把计划捋了一遍。
顾宴辞洁癖重,脾气也难猜,这碗汤只要送到嘴边,他多半喝不下第二口。
接下来摔碗也好,扣工资也好,只要最后肯让她滚出顾家,两百万就算到手了。
她用胳膊顶开房门,端着托盘走进去。
顾宴辞仍坐在书桌后,台灯换了方向,照亮了右侧脸颊,也照出唇角那块发白的破口。
宋绵绵的脚步停在书桌前,注意力已经从辞退赔偿转到了他的嘴角。
口腔溃疡。
这几个字刚冒出来,她便看见他眼底布着血丝,嘴唇也得起皮,水杯放在手边,里面的水几乎没动。
多半又熬了夜,嘴里疼得厉害,连喝水都嫌麻烦。
宋绵绵在心里骂了一句活该,手上却把瓷碗放得格外稳,连汤匙柄都替他转到了顺手的方向。
“先生,宵夜。”
顾宴辞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落到那碗绿汤上。
“这是什么?”
“苦瓜莲子汤,清淡,也不胃。”
说完这句,宋绵绵又觉得太像关心,赶紧补了一句。
“您要是喝不惯,可以不喝。”
最好一口都别喝,直接连人带汤一起赶出去。
顾宴辞看了她片刻,拿起汤匙,在碗里轻轻拨开一颗莲子。
宋绵绵盯着他的手,口那颗心越跳越快,连两百万该怎么花都想好了。
第一勺送入口中,顾宴辞眉心收紧,吞咽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宋绵绵的手指扣住围裙边,已经做好接碗的准备。
“苦吗?”
顾宴辞没有回答,又舀了一勺。
宋绵绵脸上那点期待当场垮了。
“不苦?”
“苦。”
“那您还喝?”
“能入口。”
三个字堵得宋绵绵没了话,她盯着碗里的汤越来越少,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明明保留了部分苦瓜白瓤,莲子也没有去芯,还额外放了一撮莲子心,入口该从舌苦到喉咙才对。
可她忘了,自己的脑子想糟蹋食材,那双做了五年菜的手却不肯配合。
苦瓜切得薄厚一致,短暂焯水后去了生涩,留下的白瓤只够添苦,不至于让整锅汤发冲。
汤底也没用白水,她顺手舀了下午熬好的鸡架汤,鲜味托住苦味,入口清苦,咽下去便有回甘。
莲子心放得克制,既压住鸡汤的油润,又没有盖过莲子的清香,温度也晾到了适口的程度。
她尝着难受,只因她从小就怕苦,苦瓜多留一点白瓤都能让她皱半天脸。
顾宴辞却刚好相反,嘴里的溃疡疼了一整天,水温稍高便刺得难受,这碗汤入口温和,清苦反倒压住了灼痛。
第三勺下去,他紧绷了一晚的下颌松了些,疼的喉咙也舒服不少。
宋绵绵看着他继续喝,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生无可恋。
“先生,真不用勉强。”
“谁说我在勉强?”
“这汤里有莲子心。”
“我喝得出来。”
“苦瓜的白瓤,我也没刮净。”
顾宴辞抬起眼,汤匙仍搭在碗沿。
“所以呢?”
宋绵绵张了张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今晚端这碗汤上来,就是盼着他喝完发火。
“没什么,您慢慢喝。”
最后半碗很快见底,连两颗沉在碗底的莲子也被吃了,只剩一点淡绿色汤痕挂在瓷壁上。
宋绵绵看着空碗,眼前只剩那笔再次飞走的两百万。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越看越觉得这双手不争气,脑子让它往东,它偏要把每道工序做得妥帖。
说好了做一碗难以下咽的汤,最后却把苦味调得刚刚好,连顾宴辞嘴里的疼都缓了不少。
顾宴辞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她沾着水汽的指尖上。
灯下的人低着头,正在跟自己的双手较劲,脸上写满了懊恼,活像又把什么大事办砸了。
他看了几秒,伸手拉开右侧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拿着。”
宋绵绵抬起头,先看信封,又看他。
“这是什么?”
“打开。”
她擦净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后面还夹着已经办妥的赠与文件。
某某花园,三室两厅,一百三十二平方米,产权人一栏写着她现在使用的名字。
宋绵绵对这个小区并不陌生,上辈子租房时,她每天都要从小区门前经过。
市中心地段,出门便是地铁站,附近二手房均价八万元一平方米。
一百三十二乘以八万,等于一千零五十六万。
她把这个数字算完,膝盖差点失了力,只能撑住书桌边缘。
“先生,这房子是给谁的?”
顾宴辞翻过一页文件,连头都没抬。
“证书上写了名字。”
“写的是我。”
“我认字。”
宋绵绵捧着那本红证,脑子转了半天,仍旧没法把一千多万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我才来半个月,您是不是弄错了?”
“清歌的贫血指标已经恢复,明珠十天没再靠止痛片撑着,我的胃也比以前稳定。”
顾宴辞翻文件的手停在页角,视线落到那只已经空掉的青瓷碗上。
“连我嘴里有伤,你进门便能看出来。”
宋绵绵没敢接话,她总不能说,自己看得那么仔细,是怕这碗苦汤把他直接送进医院。
顾宴辞等了两秒,见她还杵在桌前,便把赠与文件往她那边推了一寸。
“房子是奖金,手续没有问题,明天管家会陪你补签材料。”
“能不能换成辞退补偿?”
话刚出口,宋绵绵便咬住了舌尖。
顾宴辞终于抬眼。
“你想辞职?”
“没有,我是说房子太贵,我拿着不踏实。”
“那就继续把饭做好。”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宋绵绵只能把证书和文件收回信封,抱在怀里。
“回去休息,明早别迟到。”
“知道了,先生。”
她转身走出书房,直到房门在身后合上,脚底仍有些发虚。
一千零五十六万的房子,再加十万伙食补贴和翻倍后的月薪,她来顾家半个月,赚得比上辈子五年还多。
可这笔钱越多,她离两百万辞退赔偿就越远。
顾宴辞对她满意到了送房子的地步,往后别说辞退,只怕她提出离职,顾家都能拿一摞房本堵门。
宋绵绵顺着墙蹲下,把牛皮纸袋按在口,无声地哀嚎起来。
做饭越好,工作越稳,故意做差,那双手又不肯糟蹋食材,这分明是个解不开的死局。
她还没想出逃离顾家的新办法,楼下便传来凌乱的跑步声,鞋底磕过台阶,间或夹着抽泣。
宋绵绵抬起头,看见顾清歌从楼梯口跑上来,头发散着,校服外套也歪到了一边。
女孩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鼻尖哭得通红,刚看见她,腿上便卸了力。
“王妈。”
那声称呼哑得厉害,顾清歌蹲到她面前,眼泪还在往下掉。
宋绵绵赶紧伸手扶住她,把装着房本的信封塞到身后。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顾清歌摇头,把手里的纸递过去,手抖得连纸页都展不平。
宋绵绵接过来,先看见最上方的摸底考试成绩单,随后才看清下面那排分数。
语文四十七分,数学二十三分,英语三十一分,理综六十八分,总分一百六十九分。
全年级排名那一栏,倒数第一四个字被红笔圈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