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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绵绵顾宴辞小说真假千金撕破脸,王妈看戏爆富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05 10:08:01    

“你在什么?”

宋绵绵手一抖,裱花袋差点甩飞出去。

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真丝睡裙的人,头发散着,光着脚,脸白的跟墙差不多。

顾明珠。

大半夜的,宋绵绵第一反应是见鬼了,第二反应是这比见鬼还可怕。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偷顾家东西?”顾明珠抱着胳膊,下巴抬的很高,“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手脚不净。”

宋绵绵脑子嗡的一声。

空白。

社恐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该说什么,嘴就是不听使唤,舌头打结,心跳快的自己都能听见。

她攥着裱花袋站在烤箱前,一动不动,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

叮。

烤箱响了。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宋绵绵条件反射的转身,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

热气扑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香。

烤盘上并排站着四个白瓷小碗,舒芙蕾鼓的高出碗沿足足三指,顶上一层金黄,边缘一圈焦糖色,撒的糖粉还在往下化。

这行的都知道,舒芙蕾出炉,五分钟就塌。

手比脑子快,她先把烤盘端到了台面上。

身后没声了。

宋绵绵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顾明珠盯着那四个小碗,喉咙动了一下。

宋绵绵的脑子终于开机了。

她想起白天在客厅看到的。

这位大小姐,腰细的一把就能掐住,锁骨能放硬币,指甲边啃秃了,眼下的青黑粉底都盖不住,说话的时候右手老去摸左手腕。

节食,焦虑,睡不好。

全身上下她最在乎的,就是那副模特身材。

那要是……毁了它呢?

宋绵绵眼睛又亮了。

原书里王妈是假千金的狗腿子,可剧情也没规定狗腿子不能反咬一口。挑拨离间嘛,两头都得挑。白天搞了真千金,晚上搞假千金,雨露均沾,谁也不偏心。

油酪,黄油,蛋黄,砂糖,中间还灌了一大勺芝士流心酱。

一个三百大卡往上。

四个一千二。

跟白天那碗面,正好一个数。

宋绵绵觉得这是天意。

她把脸板起来,板的比白天还冷,拿起一个小碗放进白瓷碟,配上小勺,推到顾明珠面前。

“大小姐。”

声音有点飘,她清了清嗓子。

“这是二小姐吃剩的边角料,你肯定看不上。”

说完她就后悔了。

舒芙蕾哪来的边角料?二小姐九点就睡了,吃什么剩的?

这谎也编的太烂了点。

好在顾明珠没听出来。

或者说,她只听进去了那几个字。

二小姐吃剩的。

顾明珠的脸一下涨红了,伸手就要去掀碟子。

手碰到碟边,停住了。

离的太近了。

焦糖味和香直往鼻子里钻,热气扑在手背上。那个小东西胖乎乎的,顶上金黄的壳轻轻颤着,下一秒就要塌。

她三天没吃碳水了。

不对,过了十二点,是四天。

顾明珠的手指在碟边上停了很久。

就一口。

尝一口,然后告诉这个王妈有多难吃,骂的她明天抬不起头。

她拿起了勺子。

勺背轻轻一压,酥脆的表皮裂开,里面的芝士流心涌出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顺着裂口往碗边淌。

她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烫。

然后是软。

轻的跟云一样的蛋糕体在舌头上化开,一点不腻。酪的咸香裹着流心的浓,最后是焦糖那一点点苦,压住了甜,回甘一直往喉咙深处走。

热的。

从嘴里一路暖到胃。

顾明珠握着勺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很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这半个月,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群里有没有人说顾家的事,看爸妈有没有给顾清歌买新东西,看陆景琛回没回消息。她怕的要死,怕哪天醒过来,这个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越怕越吃不下,越吃不下越睡不着。

可这一口下去,脑子里那些嗡嗡乱叫的声音,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嘴里那一点甜。

顾明珠又舀了一勺。

宋绵绵站在灶台边,假装擦台面,余光一直往这边瞄。

吃了。

有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她在心里比了个耶。

顾明珠吃东西很好看,背挺的笔直,勺子不碰碗沿,一口一口很斯文。

就是速度有点快。

第一个吃完,她的目光落在烤盘上剩下的三个。

宋绵绵很懂事,把第二个推了过去。

顾明珠瞪了她一眼。

然后接了。

第三个的时候,她的眉头松开了。

第四个的时候,肩膀也松了,靠在流理台边,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跟个小孩一样。

宋绵绵看着她眼底那片青黑,手里的抹布顿了顿。

酪和牛助眠,热的甜的吃下去,血糖一回来,人就犯困。今晚这孩子大概能睡个整觉。

这都是顺带的。

主要目的是让她胖。

宋绵绵又跟自己强调了一遍。

她自己没发现,这句话她一天之内已经强调第三遍了。

最后一勺刮净。

顾明珠放下勺子,看着面前四个空碗,愣住了。

四个。

一千二百大卡。

走秀。腰围。一厘米。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颜色上。

顾明珠猛地站直,把勺子往碟子里一扔,当啷一声。

“难吃死了!”

声音很大,大到有点虚。

宋绵绵吓得一缩脖子。

顾明珠转身就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不许再做这种东西。”

说完就跑了,光脚踩在大理石上啪嗒啪嗒,跑的比宋绵绵白天还快。

宋绵绵站在原地,看着四个空碗,慢慢眨了眨眼。

不许再做。

那就是被毁到了。

身材打击,心理打击,双重暴击。

她美滋滋的把碗收进水槽,顺手算了笔账:今天加班一个半小时,按合同上的时薪,能多拿二百八十块。

这波不亏。

楼上。

顾明珠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用力捶了两下床。

丢人。

太丢人了。

捶完,她翻过身,摸了摸肚子。

暖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沉,还没来得及再骂一句王妈,人就睡着了。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两次,她都没看。

半个月来头一回。

宋绵绵就睡的没那么好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两百万变成一沓一沓红票子往她怀里飞,飞到一半,被一大捧白花挡住了。

白玫瑰。

她一激灵醒过来,凌晨四点十分,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

原书里,真千金回家第三天,有一场戏。

当初她在地铁上看到这段,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评论区骂了三千多楼。

天亮,就是第三天。

第二天清晨,原书男主陆景琛带着大束白玫瑰登门,准备上演经典的“退婚羞辱真千金”戏码。

宋绵绵早上六点就起来了。

没办法,睡不着。

她蹲在厨房里,盯着灶上的砂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米粥,山药红枣,给顾清歌养胃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备忘录,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三天,男主登门。

宋绵绵深吸一口气。

来了。

原书里这段她记得很清楚。

陆景琛带着九十九朵白玫瑰上门,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对顾清歌说:“你连明珠的一头发丝都比不上。”

然后转头牵起顾明珠的手,宣布要和她订婚。

顾清歌当场哭晕过去,从此在顾家抬不起头。

而王妈在这场戏里的作用,是给陆景琛奉茶,顺便踩顾清歌一脚,说一句“陆少爷好眼光”。

标准恶毒配置。

宋绵绵关掉手机,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

昨晚她失眠的时候,把冰箱翻了个遍。

生蚝。

韭菜。

还有一整头大蒜。

她当时就乐了。

顾家这厨房,可太懂了。

砂锅里的粥煮好了,她盛出来端去餐厅,回头又洗了手,开始处理生蚝。

生蚝撬开,肉取出来,韭菜切段,大蒜切片。

平时做这道菜,大蒜她最多放五六瓣,提个香就行。

今天她抓了一把。

整整一把。

切完之后,厨房里已经开始弥漫一股很冲的味道。

刘妈路过门口,捂着鼻子:“王妈你搞什么呢,这味儿!”

宋绵绵板着脸没吭声。

热锅下油,大蒜爆香,韭菜下去翻两下,生蚝最后放,加一勺料酒,少许盐,起锅前撒一把枸杞。

装盅。

一盅黄澄澄的汤,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蒜瓣韭菜生蚝挤挤挨挨,闻着就很“营养”。

宋绵绵端着盅子看了两秒,挺满意。

壮阳第一汤。

上辈子她有个粉丝,三十出头的男人,天天熬夜加班,吃外卖,后来跟老婆闹矛盾,私信来问她有没有食补方子。

她给开了这道汤,连喝一周,那人后来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说“博主你救了我的婚姻”。

效果杠杠的。

宋绵绵把盅子放进保温桶,又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陆景琛。

原书男主,法制咖霸总,喜欢搞囚禁和强取豪夺那套,后期作死进局子。

她在地铁上看到他那些作,气的想把手机扔出去。

现在这人要上门欺负顾清歌,按剧情她得配合。

行。

配合。

宋绵绵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

老娘今天就配合到你肾虚。

客厅里已经有动静了。

宋绵绵端着保温桶出去,刚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低,压着的,带着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磁性。

“明珠,坐我旁边。”

宋绵绵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四五岁,西装笔挺,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长的是挺帅,就是那张脸白的有点过。

眼袋重,嘴唇颜色淡,坐着的时候腰板看着挺直,其实一直在用手肘撑着扶手。

肾虚。

宋绵绵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两个字。

职业病又犯了。

顾明珠坐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件白裙子,妆化的很精致,就是脸色有点别扭。

顾清歌站在沙发对面,低着头,手攥着校服裤子。

刘妈端着茶,谄媚的笑:“陆少爷您稍坐,我这就让人去叫老爷太太。”

陆景琛抬了抬手。

“不用。”

他看向顾清歌,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停在她那张瘦的脱了形的脸上。

“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说清楚。”

宋绵绵听见这语气,手指在保温桶上敲了两下。

来了。

经典霸总式羞辱。

她推开门,端着保温桶走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陆景琛皱了皱眉。

宋绵绵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桶打开,一盅汤稳稳当当放在茶几上。

热气腾起来。

那股味道也跟着出来了。

大蒜,韭菜,生蚝,混合在一起,冲的很。

陆景琛的眉头皱的更紧:“什么东西?”

宋绵绵看着他,一字一顿。

“陆少爷,看您脸色发青底气不足,二小姐特意让我给您炖了壮阳汤。”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妈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顾清歌愣住,抬起头,眼睛瞪的圆圆的。

顾明珠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抖的厉害。

陆景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猪肝色。

“你说什么?”

声音都变了调。

宋绵绵板着脸,心里慌的要死,面上稳如老狗。

“壮阳汤。”

她指了指盅子,“生蚝补锌,韭菜益肾,大蒜活血,枸杞明目,您多喝点,对身体好。”

陆景琛腾地站起来。

“放肆!”

宋绵绵往后退了一步,攥着围裙的手都在抖。

太可怕了。

这人嗓门太大了。

但她不能怂。

怂了剧情就崩了。

宋绵绵咬了咬牙,继续板着脸。

“陆少爷,二小姐昨晚特意交代的,说您最近工作辛苦,让我多补补您。”

说完她转头看向顾明珠,目光很诚恳。

“大小姐,我没说错吧?”

顾明珠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是我说的。”

说完又笑,本停不下来。

陆景琛的脸更黑了。

他盯着顾明珠,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妈在旁边战战兢兢:“陆少爷您别生气,王妈她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闭嘴。”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清歌。

那套退婚台词他准备了一晚上,在车上又背了三遍,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

深情,残忍,一击即中。

让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可现在。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壮阳汤”三个字。

茶几上那盅东西还在冒热气,大蒜的味道冲的他头晕。

陆景琛张了张嘴。

“顾清歌。”

顾清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宋绵绵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估计是被吓的。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余光又扫到那盅汤。

话卡住了。

他闭了闭眼,手指在西装裤上摁了两下。

“算了。”

两个字,咬牙切齿。

陆景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指着宋绵绵。

“你,给我等着。”

说完砰的一声摔门。

客厅里又安静了。

刘妈的脸都白了。

顾明珠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看向宋绵绵。

“王妈,你可以啊。”

宋绵绵低着头没说话。

腿软。

真的软。

她现在只想回厨房蹲着缓一会儿。

顾清歌走过来,小声说:“王妈,谢谢你。”

宋绵绵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宋绵绵张了张嘴,想说“别谢我,我在害你”,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喝粥。”

说完转身就走。

顾明珠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盅汤,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顾清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暖的。

她想起昨晚那碗红烧肉面,又想起刚才王妈站在陆景琛面前,那张板着的脸。

突然觉得,回顾家之后,第一次没那么冷了。

宋绵绵回到厨房,靠着冰箱蹲下,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手机屏幕亮了。

她点开,备忘录上多了一行字:挑拨离间第二步,搞崩霸总人设,成功!

宋绵绵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两百万。

又近了一步。

她正准备站起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刘妈尖利的嗓门。

“家主回来了!”

宋绵绵的笑容僵在脸上。

家主?

顾宴辞?

不对。

原书里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国外,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怎么提前了?

她还没想明白,大门就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很重。

紧接着是一股寒气,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宋绵绵趴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客厅里站着个男人。

一米八几的个子,黑色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

脸色白的吓人。

不是陆景琛那种虚白,是那种病态的,没有一点血色的白。

眼眶微微凹陷,眼底一片青黑,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的很紧。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刘妈都不敢说话了,低着头,往后缩。

顾明珠也站起来了,叫了一声“小叔”,声音都在抖。

顾清歌更是直接低下了头,肩膀缩起来。

宋绵绵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顾宴辞,28岁,顾家掌权人,真假千金的小叔。

原书里他戏份不多,就是个工具人家主,冷酷无情,后期为了给女主角们出头把陆景琛送进局子,然后就下线了。

但书里有一笔很重的描写。

他有严重的厌食症和失眠症。

发作起来能三天不吃不睡,脾气暴的能当场开人。

宋绵绵看着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握着公文包的手。

指节凸起,青筋暴出,微微发抖。

胃痉挛。

厌食症发作了。

大门突然被推开,传闻中冷酷暴戾的顾家掌权人顾宴辞提前回国了!

顾宴辞站在客厅中央,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没人敢先开口,刘妈垂着脑袋,鞋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宋绵绵藏在厨房门后,只露出半张脸,隔着门缝打量这位顾家掌权人。

原书里的冷血家主,竟然提前一个月回来了。

男人眼眶凹陷,眼底泛青,嘴唇也没有血色,下颌绷得发硬,太阳正一下一下跳着。

宋绵绵越看越确定,这是胃痉挛,而且已经疼了一阵。

顾宴辞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掌背青筋突起,呼吸也短了几分。

刘妈总算回过神,赶紧迎上去。

“家主,您刚下飞机,厨房炖着燕窝粥,要不先垫一垫?”

顾宴辞没应声,只抬手松了松领口。

刘妈拿不准他的意思,转身冲厨房招手。

“小李,别愣着,快把粥端来,家主还等着呢。”

宋绵绵贴着门框让出位置,小李端着青花瓷碗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这位顾家大厨出身米其林三星,平时做饭都要穿衬衫系领结,端个盘子也讲究架势。

今天却顾不上体面,额角全是汗,脚下步子又快又碎。

“家主,粥一直温着,您尝尝。”

碗里是燕窝银耳粥,面上点了几颗枸杞,颜色清亮,一看便花了不少工夫。

顾宴辞扫过碗口,喉间动了动,胃里的翻搅却更重了。

“拿走。”

小李捧着碗没敢退,求助地望向刘妈。

刘妈接过粥,陪着小心继续问。

“您不爱吃燕窝,那就换一碗,鲍鱼粥行吗,或者让小李现做佛跳墙?”

顾宴辞抬眼看她。

“听不懂?”

刘妈的嘴唇动了两下,捧着碗的手不住打滑。

“听得懂,可您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医生交代过,多少得……”

话没说完,顾宴辞按着胃坐进沙发,另一只手扫过茶几。

青花瓷碗翻落在地,碎瓷混着热粥铺开,几颗枸杞滚到了刘妈鞋边。

“都开了。”

他的嗓音发哑,每个字都带着忍耐。

“厨房里的人,一个不留。”

刘妈膝盖发软,急忙扶住茶几边缘。

“家主,小李跟了您这么多年,今天也是担心您,他真没有别的意思。”

小李蹲在碎瓷旁,伸手要捡,又怕弄脏地毯,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重新做,您想吃什么都行。”

顾宴辞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顾明珠站在沙发旁,几次想劝,瞥见小叔按着胃的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顾清歌缩在另一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宋绵绵却抓住了门框,心脏越跳越快。

全开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她等了三个月的两百万,已经开始往银行卡里跑。

这几天她给顾清歌端红烧肉面,半夜拿高糖甜品祸害顾明珠,还当众给陆景琛送壮阳汤。

随便挑出一件,都够顾家把她扫地出门。

现在家主亲自发话,厨房的人全部辞退,她这个惹事最多的还能跑得掉?

宋绵绵舔了舔发的嘴唇,从门后走出来。

刘妈看见她,急得连连摆手,示意她赶紧躲回去。

顾明珠也盯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往前凑。

宋绵绵攥住围裙边,顶着满屋目光走到顾宴辞面前。

离得越近,他脸上的病色越重,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宋绵绵的腿肚子开始发紧,只能把膝盖锁住,免得当场后退。

被骂一顿算什么,被扔出去也不亏,合同里的违约金可有整整两百万。

“先生。”

顾宴辞掀起眼皮看她,目光在那身灰色保姆服上停了片刻。

“你也想求情?”

“不是。”

两个字冲出口,宋绵绵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发飘。

她掐住围裙缝线,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您胃里空得太久,再拖下去,待会儿疼得更厉害。”

刘妈急忙冲她使眼色。

“王妈,你少说两句,家主的身体有医生照顾,用不着你来教。”

“让她说。”

顾宴辞仍按着胃,视线却没有从宋绵绵身上移开。

宋绵绵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被他盯得一股脑全忘了。

“我去做点吃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拖鞋差点蹭到地上的碎瓷。

回到厨房,宋绵绵贴着作台站了几秒,手心出的汗把围裙攥湿了一块。

刚才那几步,比她上辈子第一次直播还难熬。

可为了两百万,值。

灶上还温着早晨给顾清歌熬的小米山药粥,揭开盖子便能闻到红枣的甜味。

宋绵绵舀起一点看了看,随即放下勺子。

“太稠,糖也重,他现在喝不了。”

旁边的小保姆听见了,小声提醒她。

“王妈,家主刚把小李都开了,你还真要做啊?”

“做。”

“要是他又摔了呢?”

宋绵绵往锅里添水,回答得格外脆。

“那就让他摔。”

最好连碗带人一起扔出去,省得她还要费心琢磨怎么被辞退。

她重新取了白米和山药,又从调料柜里找出一块陈皮。

清水烧开后放米,山药切成小丁下锅,陈皮只掰了一小片,用来理气醒胃。

宋绵绵守着火候,脑子里翻出上辈子那位粉丝的情况。

那人创业失败后压力太大,夜里总吐胃酸,后来闻见饭味就反胃,整整三个月没吃过一顿安稳饭。

宋绵绵给他配的便是这碗粥。

白米熬出米油,山药护胃,陈皮散掉闷堵,只要入口温和,身体就不会立刻排斥。

二十分钟后,米粒全部煮开,表面浮起薄薄的米油,陈皮香藏在热气里,并不抢味。

宋绵绵舀出一碗,尝过温度,又捏了一点盐搅进去。

味道够了。

她端着粥回到客厅时,地上的碎瓷已经收走,留下的水痕还没擦。

刘妈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小李低着头等候处置。

顾宴辞靠在沙发里,脸色比刚才更差,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了下来。

宋绵绵把碗放到茶几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她本来想轻一点,可两只手实在不听使唤。

“先生,喝点煮食吧。”

话出口的那一刻,宋绵绵脑子空了。

她明明想说喝点粥,舌头却拐了个弯,把两个词硬生生挤到了一起。

煮食。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猪食?

刘妈刚碰到抹布,闻言又把手缩了回去。

顾明珠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替她害怕。

顾清歌攥住衣角,担忧地望着宋绵绵。

宋绵绵后背发热,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违约金。

骂吧,开吧,最好当场让财务转账,她连行李都可以不要。

等了片刻,预想中的怒火却没有落下来。

她悄悄抬起眼。

顾宴辞正看着那碗粥,陈皮的清香浮在鼻端,竟没勾起惯常的恶心。

胃里仍旧抽痛,空了几天的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绵绵站在茶几旁,连围裙都不敢再攥。

下一刻,顾宴辞伸出手,拿起了勺子。

煮食,猪食。

这两个词在宋绵绵脑子里来回打转,每转一圈,她的心口便跟着缩紧一回。

她刚才说的到底是哪一个,连自己都拿不准。

刘妈那张圆脸倒把答案写得明明白白,活像亲眼瞧见耗子排着队往猫嘴里钻。

完了。

宋绵绵闭上眼,脑子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后续。

顾宴辞摔碗叫人,保安把她拖出顾家,财务结清两百万赔偿,她连夜打车去小县城买房。

想到两百万,她乱成一团的脑子忽然清醒了。

被辞退就有钱,嘴瓢反倒帮她省了不少事。

开除,赔偿,跑路,这套流程挑不出毛病。

宋绵绵闭着眼,默默数起了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

数到第十张,她觉出不对了,客厅里安静得过分,没有摔碗,也没有人叫她滚。

宋绵绵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先看茶几,再偷偷往沙发那边瞄。

顾宴辞没有理她,目光停在那碗粥上,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闻粥的味道。

陈皮香清淡,贴着米香慢慢散开,入口前只留一点苦底,不会像燕窝银耳粥那样堵在喉咙口。

顾宴辞的喉结滚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也收紧了。

三年来,他闻到饭菜只会反胃,这是头一次,身体先于理智生出了吞咽的反应。

京城叫得上名号的私厨几乎来过一遍,料法餐药膳轮流摆上桌,连分子料理都试过。

结果都一样。

菜还没送到嘴边,胃里便开始翻腾,强咽下去的那一口,也会在几分钟后吐出来。

医生诊断为心理性厌食,药吃了半年没有改善,后来连药片都难以下咽。

可眼前这碗粥没有勾起恶心。

薄薄的米油浮在表面,山药丁已经煮透,几陈皮丝沉在碗底,热气里没有多余的香料味。

胃里的抽痛还在,往食道上顶的酸水却慢慢退了回去。

顾宴辞拿起勺子。

刘妈吸气太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嘴。

她在顾家了十一年,看着家主从偶尔少吃一顿,变成几天不碰饭菜,也看着他从消瘦熬到如今这副模样。

三年间,经她手端到茶几上的粥数都数不清,没有一碗能留下十秒。

今天,顾宴辞却把勺子伸进了碗里。

米油裹着煮开的米粒挂在勺沿,晃了两下,落回碗里一小滴。

他将第一勺送到唇边。

刘妈不敢出声,顾清歌也停住了手,客厅里只剩勺柄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

宋绵绵盯着那把勺子,差点急得冲过去拦人。

不对,这跟她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别吃啊。”

三个字堵在嗓子口,她只敢在心里喊。

你该发火,该把碗掀了,再让财务给我结两百万,怎么能真吃呢。

粥入口的刹那,顾宴辞的咽喉本能地收紧,眉心也压出一道折痕。

三年的厌食不可能靠一碗粥立刻消失,身体对食物的排斥仍在,只是这次没有强到让他当场吐出来。

粥温热柔软,顺着舌面滑下去,不烫,也不用费力咀嚼。

宋绵绵把温度控在六十度上下,米和水的比例又调得偏稀,入口之后几乎不需要吞咽。

陈皮的苦味融进米油,恰好把胃里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

那团绞在胃里的疼痛松开一点,顾宴辞握着勺柄的力道也跟着卸了几分。

第二勺里带着山药,舌尖轻轻一压,山药便散成细沙,混着米粥滑进喉咙。

接着是第三勺,第四勺。

他吃得不快,却始终没有停,动作克制得近于刻板,像在处理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可他确实在吃。

宋绵绵站在茶几旁,眼看着碗里的粥一点点减少,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做了五年美食视频,当然清楚一碗合适的粥能给病胃带来什么。

可她没料到,这碗原本用来碰瓷辞退的粥,竟能让三年没好好吃饭的人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刘妈张着嘴,视线在顾宴辞和宋绵绵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连手里的抹布掉到脚边都没有察觉。

顾清歌捧着自己的小米粥,勺子悬在碗口,半天没有放下。

她回顾家只有三天,却从未见小叔碰过桌上的饭菜。

每次开饭,他最多喝半杯水,不出几分钟便会离席,满桌菜品连看都懒得看。

管家私下提过,家主的胃病找遍了京城名医,始终没有好转。

现在,那只碗已经快空了。

宋绵绵眼里的最后一点盼头,也随着见底的粥消失得净净。

完了,这回才是真的完了。

她的碰瓷辞退计划,被一碗粥毁得彻底,碎得比刚才被顾宴辞扫落的青花瓷碗还快。

顾宴辞放下勺子,碗底只剩一层米油,薄薄挂在瓷壁上。

他停了片刻,又把碗端起来,将最后那点米油也喝了。

刘妈的手还捂在嘴上,眼珠跟着碗沿一路往上抬,半天没能落回来。

宋绵绵也看傻了。

这人竟把碗底都喝净了。

瓷碗重新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空调送风的轻响也跟着钻进耳朵。

顾宴辞抬眼看向宋绵绵,方才拒人千里的冷硬淡了几分,只剩审视。

“你叫什么?”

宋绵绵舌头又开始打结。

“王,王翠花。”

顾宴辞打量她片刻,开口只给了四个字。

“工资翻倍。”

“啊?”

宋绵绵怀疑自己又听错了,手指在围裙边上抠了两下。

“从今天开始。”

顾宴辞起身拿过公文包,扣上大衣,胃里的疼痛退下去后,站姿也恢复了利落。

“我的一三餐,都由你负责。”

宋绵绵嘴唇动了动,想问能不能拒绝,话还没挤出来,男人已经朝大门走去。

到了门口,顾宴辞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粥不错。”

大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绵绵留在茶几前,像被人按掉了开关,半天没有动弹。

工资翻倍,一三餐。

她在心里把这两句话拆开又拼回去,终于算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顾宴辞没开除她,还把自己的早中晚三顿全交到了她手里。

合同剩下的三个月,她一天都跑不了,必须守着这个脾气吓人的家主做饭。

那两百万怎么办。

她的提前辞退赔偿金又怎么办。

宋绵绵鼻子发酸,眼圈也跟着红了,这点难受跟感动半点关系都没有,全是心疼钱。

刘妈捡起抹布凑过来,脸上的惊愕已经收了,眼珠转得飞快。

“哎呀,王妈,你可真有本事,家主三年都没正经吃过饭,你这一碗粥就让他……”

后面的话,宋绵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转身钻进厨房,熟门熟路地蹲到冰箱后面,用两只手捂住脸。

两百万,飞了。

“月薪两万,翻倍才四万,三个月一共十二万。”

宋绵绵掰着手指小声算,算到最后,整个人靠在冰箱外壳上不想起来。

“十二万跟两百万差一百八十八万,怎么能差这么多。”

每念一遍一百八十八万,她的心口都要疼上一回。

难受归难受,午饭还是得做。

顾宴辞的胃空了太久,不能立刻吃油重难消化的菜,得先用温和的食物慢慢恢复。

中午可以做清蒸鲈鱼,再配一份炖得软烂的菌菇汤,晚上用鸡架吊汤,下碗手擀面。

菜单刚在脑子里排好,宋绵绵便抬手拍了下额头。

“醒醒,你是来搞钱的,又不是来给他当私人营养师。”

冰箱嗡嗡响了两声,没有人回答她。

工资翻倍也算赚钱,十二万再少也是钱,总比三个月白强。

“行吧,先熬过合同期再说。”

宋绵绵揉了揉发酸的脸,起身重新系好围裙,把午饭要用的食材逐样搬到作台上。

鲈鱼一条,鸡架两个,白玉菇和蟹味菇各一把,再加姜葱和盐,足够做午晚两顿。

刀刃落在姜块上,切到第三片时,她想起顾宴辞方才端碗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背上的筋络也格外显眼。

那是一双三年没能好好吃饭的手。

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拍,随即继续落下,姜片很快铺满了半边案板。

忙到晚上,宋绵绵准备好的饭菜仍没等到人。

秘书打来电话,说顾宴辞临时有会,让厨房不必留晚饭。

宋绵绵嘴上应了,转头却把手擀面和鸡汤分别装进保温桶,摆到了餐厅桌上。

鸡汤单独封好,面条也没有提前下锅,只留了一份擀好切细的生面,免得泡在汤里坨成团。

她找来便签,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面要现煮,水开下锅,两三分钟就行,煮久了会坨。”

写完再看,她又觉得这口气过于随便,伸手想撕,指尖碰到纸角又缩了回来。

重新写一张显得更刻意,万一被人撞见,她还得解释半天。

“算了,爱吃不吃。”

宋绵绵丢下笔,回到保姆间洗漱睡觉,明早还得起来给那个暴君准备早餐。

床板一压便响,她翻过身,着自己闭眼,脑子里却还在算剩下三个月能存多少钱。

十二万扣掉常开销,再留一部分备用,最后能带走的数目依旧比两百万少得让人闷。

算着算着,困意总算压了上来。

走廊里响起一阵又轻又急的脚步,径直往厨房去了,宋绵绵已经睡熟,半点也没听见。

灶台摄像头却把动静全录了下来。

那是她上岗第一天偷偷装的设备,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调料架后方,被花椒罐挡得严实。

上辈子做美食视频时,室友接连偷吃过她三次食材,从那以后,她每到新住处都会给冰箱和灶台留个监控。

穿进书里后,这个习惯也被她顺手带了过来,原本只是防着有人偷吃或动她备好的材料。

摄像头亮着细小的红点,镜头正对灶台。

厨房门被推开,一道胖墩墩的身影侧身挤进来,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走廊。

来人是刘妈。

她在灶台前站定,掀开锅盖,朝里面看了两眼。

锅里是宋绵绵下午熬的鸡架高汤,晚饭用掉一部分,剩下的预备明早包馄饨,灶火早已关掉,汤还有余温。

刘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折好的小纸包,捏住封口来回搓了两下。

走廊没有动静,她这才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全倒进汤锅。

一整包,没有留下半点。

勺子沿着锅底搅了几圈,浮在表面的粉末很快散开,再也看不出痕迹。

刘妈重新盖好锅盖,又用抹布擦掉灶台边缘溅出的几点汤水,连抹布都带出了厨房。

脚步声退回走廊,厨房门也被轻轻合上。

摄像头仍在工作,红点隔几秒闪一次,完整保存下刚才发生的一切。

保姆间里,宋绵绵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对厨房里的事毫不知情。

那锅高汤静静放在灶上,锅盖下面,已经多了一整包不该出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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