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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后,我从外门卷到镇天沈清澜最新章节全文免费追更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09:07:04    

早饭时,桃枝已经等在伙房门口。

桃枝手里捧着一只碗,见沈清澜过来,先问:“温婆婆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我们吃完就走。我问过水房管事,今不用去帮忙,晒场也不缺人。”桃枝往旁边让了让,“我刚来,窗口还没排上。你先去洗碗台那边放好东西,咱们一起排。”

沈清澜带了自己的碗,米牌和住处牌放在衣袋里。她昨下午将五十文收据重新夹进书里,今没带出来;钱袋里装着一百文铜钱,碎银仍留在住处。

两人领了粥和馒头,坐在檐下吃。桃枝撕下一小块馒头,蘸了蘸碗里的粥。

“山下集市要走多久,我还没问清楚。昨那位大娘说沿着大路走,别拐到送货的小道上,走过一座石桥就能看见。”

“先问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会儿到山门口,找守门的人问。他们看人上下山,总知道哪条路好走。”

桃枝喝完粥,将碗里的最后一点米粒拨进嘴里,又把手上的馒头吃净。沈清澜吃得慢些,桃枝便等着,没有催她。

吃完,两人约好仍在伙房门口会合,洗净碗后各自送回住处。沈清澜换了一块净的布垫在鞋后跟,试着走了几步。脚上的痂还在,鞋帮不再直接磨着伤处,但走快了仍会碰到。

沈清澜回到伙房门口时,桃枝已经背了一个小布包,在那里等她。

“我娘给的针放在屋里,今只带了钱和一个空包。要是买了线,就不用一直拿在手上。”桃枝看了看沈清澜的鞋,“你的脚能走吗?”

“能。慢些走。”

“好,我不赶你。”桃枝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她,“你若疼了就说,我可以停下来等。”

两人走到山门,各自出示住处牌。守门弟子核对牌上的名字与出入登记,又问何时回来。沈清澜说去山下集市,天黑前回。弟子记下两人的名字,指着阶下的大路。

“沿这条路往下,到岔口看石桥。过桥以后,卖东西的都在河边那条街。别走旁边运货的窄路,昨下过水,路边滑。”

桃枝问:“回来还走这里?”

“从这里进,报名字核对。你们各自的牌拿好。”

两人答应了,沿台阶下山。山道上的雪大多化了,背阴处还有薄冰,扫开后的石阶露出深浅不同的颜色。沈清澜前几扫过一段山道,经过时看见沟边的积水已经排下去,不再淌到路中间。

桃枝扶着栏杆往下走:“我那上来,光顾着看前头还有多少人,没留意这里有沟。昨晚听水房的人说,前几有人扫雪,我还当他们一直扫到山门外。”

“我只扫了上面半。”

“你也去了?水房那天忙,我去借抹布时,听人说山道上冻得厉害。你的手那时候还红着,碰冷水不难受吗?”

“婆婆让我别碰雪水。扫帚和铲子我拿着,冰是跟人一起清的。”

“那还好。我一碰冷水,指头就僵。上回刷桶,布都攥不住,差点掉进去。”

走过石阶后,路面平缓了些。路边有人挑着两筐菜上山,桃枝和沈清澜让到一旁,等人过去才继续往下走。

桃枝看着菜筐:“那是给伙房送的吧?昨周满仓提的那筐也是青菜,叶子比这个小一点。”

“不知道。”

“也是。上山的人多,未必都送到伙房。”桃枝说完,又朝路边看,“这边有一块地,脚疼的话,可以坐那块石头上歇歇。”

“不用,现在不疼。”

两人没有坐车,也没有雇人带路。到了岔口,果然看见一座石桥横在水上。桥面不宽,几个人挑担走过时,桃枝先站到一边,等担子过去才上桥。

桥下水不深,靠岸的地方堆着细石。桥那头已有卖东西的摊子,布棚连着布棚,远处还能听见叫卖声。

桃枝走下桥,抬头望了一圈:“比我想的热闹。我们从哪边看?”

“你先买线。”

“好。线在布铺或杂货摊都有,我去问问,若太贵就再看一家。”

街口的杂货摊上摆着针线、木梳和几包皂角。桃枝拿起一卷线看了看,问摊主:“这卷多少钱?”

“三文。”

桃枝摸了摸线,发现外头看着厚,里面却绕在一截粗木芯上。她没有马上买,先问摊主能不能挑另一卷。

“都在这儿,自己挑,别把线扯乱。”

桃枝挑出一卷较紧实的,又拉起线头看粗细。她付了自己钱袋里的三文,将线卷放进布包,没有动沈清澜的钱。

“平缝补够用了。”桃枝将包口系上,“娘给我包的那团留在屋里,针还在里面,等这卷用完再拿出来。”

沈清澜看见摊边有几扎头发的布带,颜色深浅不一。她拿起一,布边已经起毛,折过的地方还有一条褪色的印子。

“这也是三文?”

摊主看了一眼:“那是别人挑剩的,便宜些,两文。”

沈清澜将布带放回去:“不要了。”

桃枝探头看了看:“你想买发带?前面还有布铺,咱们过去瞧瞧。”

“先看你的符纸。”

桃枝的目光立刻转向街里。她早上出门前就问过同住的人,听说集市有两处卖纸,其中一处也卖画符用的东西,但她没来过,不知道摊位在哪儿。

两人问了卖菜的大娘,沿街走到一间挂着纸牌的小铺。铺子不大,柜上摆着几叠裁好的纸,墙边还有笔、墨和几只装朱砂的小盒。

桃枝站在门口,没有贸然伸手:“老板,符纸怎么卖?”

铺里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柜台上的两叠:“这一叠薄些,十二文一包;那一叠厚,二十文。每包十张,不能拆卖。”

桃枝听见价格,先解开自己的钱袋看了一眼。她数过后又系上,问:“薄的能拿出来看看吗?”

“只看上面一张,别折。”

男人揭开包纸,抽出最上面一张给她。桃枝双手接着,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纸面平整,边缘裁得很齐,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又还给店主。

“我想练画符,这纸能用普通的墨吗?”

“画着练笔可以。要拿来用,得看你画什么符、用什么墨。我只卖纸,不包你画成。”

桃枝点头:“我先问问。我还想看看别家的。”

店主把纸收回去,没有拦她们。出了铺子,桃枝小声说:“我原以为十文能买一包,买了线以后,带出来的钱不够十二文了。”

“先看。”沈清澜说。

“嗯。要是有能单买的,我买一两张也行。我从前只在别人写坏的纸背面画过,整张的还没试过。”

桃枝说完,顺着街边走,找到一个卖纸笔的小摊。摊上有普通的练字纸,也有几张颜色发黄的纸压在木板下。

摆摊的是个老妇人。桃枝指着黄纸问:“这是符纸吗?”

“有人拿去画符,我不懂。”老妇人把木板掀起一角,“这几张放久了,便宜卖,八文一包。”

桃枝有些心动:“一包几张?”

“十张。比铺子里便宜吧?”

沈清澜看见最上面那张纸边缘起了皱,靠近折角的地方有一片深色水痕。她没有碰纸,问老妇人:“能看看里面吗?”

“看可以,别一张张拆散了。”

桃枝小心揭开包纸,把最上面两张翻起来。中间有一张粘在下面,揭开时带起一小片纸毛。

“这张怎么粘住了?”

“前些子下雨,棚边进了点水。我拿出来晒过,不湿了。”

桃枝对着光看,纸背上仍有一圈印子。她想拿手指摸,沈清澜先提醒:“问问能不能试写。纸毛起来,笔落上去会不会破?”

桃枝问了老妇人。老妇人从边上挑出一小片裁剩的纸,给她借了笔,说那一片可以试,整包不能随便写。

桃枝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笔尖经过起毛的地方,墨散开一小团。她又试了平整处,线倒是细的。

“这几张都是这样的?”

“我没一张张试过。你若不嫌,八文拿走。”

桃枝把笔还回去:“我再看看,多谢。”

离开摊子后,桃枝从布包里摸出刚买的线卷,又放回去。

“便宜是便宜,可我还不太会画,纸若再破了,我都不知道是我画得不对,还是纸不好。”

“先别买。”

“我也是这么想的。剩下的钱还得留着,回去总有要用的时候。”

街那头有一间布铺,门前挂着几条不同颜色的布带,风吹时轻轻碰在一起。桃枝看见了,拉住自己的包带,指给沈清澜看。

“你刚才不是看发带?这家应该有。”

铺里的妇人正在量布,见两人进来,先让她们在旁边看看。柜角放着一只竹筐,里面是裁下来的布条,有宽有窄,几已经缝好了边。

沈清澜蹲下挑了一会儿,拿起一月白色的发带。布不厚,边上缝过两道,宽度正好能束发。她将带子拉直看,末端有一处针脚略歪,倒没有破洞。

“这多少钱?”

妇人放下量尺:“六文。”

“边上的针脚歪了。”

“我瞧瞧。”妇人接过去,看到末端那一点歪线,“是缝得不齐,布没坏。你真要,五文给你。”

沈清澜又摸了摸布边,确认线头没有松开,便数出五枚铜钱。妇人收了钱,将发带折好递给她。

桃枝看着她付钱,直到两人走出铺子才问:“你不是连两文那都不要?这五文,怎么倒买了?”

“那起毛了。”

“这倒是好看。”桃枝又看了看月白色的布,“可你平时买什么都要先问价。我以为你看一眼就走,没想到真买了。”

沈清澜将发带拿在手里,听见桃枝还在等她回答,便说:“颜色不贵。”

桃枝愣了愣:“颜色还分贵不贵?”

沈清澜没有接话。桃枝自己想了一会儿,又说:“或许也分。有的布染得费事,卖得就贵。我娘给我缝衣裳时,买过一块青布,洗了两回就掉色,盆里的水都是蓝的。”

走到街边的空地上,沈清澜将原来束发的旧布绳解开,用新买的发带拢住头发。带子长度够,系好后没有滑下来。旧布绳还没断,她折起来放进衣袋。

桃枝站在旁边帮她看了一眼:“后头齐了,就是这边有一缕头发没束进去。”

“哪边?”

“左边。你别动,我指给你看。”

沈清澜顺着她指的地方,将那缕头发拢好。桃枝见她系稳了,才往前走。

街上有个卖饼的摊子,油锅里滋滋作响。桃枝被香味引得看了好几眼,停在摊边问价。

“一个两文。”摊主说。

桃枝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符纸铺:“我先不买。等会儿要是还剩钱,再来。”

摊主正在翻饼,没有多说。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一家卖纸扎和笔墨的铺子。门前摆着一只竹篓,里面有裁下的纸边和几张画过的黄纸。

桃枝先看向柜里。柜上摆着成叠的新纸,每叠用细绳扎着,旁边还压了一块写价格的木牌。

“十张十五文。”桃枝小声念出来,“还是不够。”

铺里的年轻店主正在替人包笔,等客人走了,才问:“要买纸?”

“我想买符纸练手,钱不够一包。您这里能拆卖吗?”

“不拆。拆开了,剩下的容易压坏。”

桃枝没有伸手去碰柜上的纸,只站在门边,看了一眼那只竹篓。篓里最上面一张黄纸上画着半道红线,纸角缺了一块;另一张写了几笔黑字,折痕很深。

“这些是不要的吗?”桃枝问。

店主看过来:“裁剩的,还有人试笔画坏的。晚些要倒掉。”

“我能挑几张带走吗?我只想拿回去照着练笔,不拿柜上的。”

店主放下手里的绳子,走到篓边翻了翻:“你自己从篓里挑。柜上的新纸不能拿,篓里的也别倒得到处都是。”

桃枝眼睛一亮:“多谢!我在这里挑,挑完把旁边收净。”

桃枝蹲下去,一张张翻看。沈清澜站在旁边,没有替她拿。篓底有几张纸边沾了灰,桃枝先把灰抖掉,再看纸有没有破。

“这张只剩半边,还能写吗?”桃枝自言自语,将纸翻过来,“背面有一块空的,可以先练笔。”

店主提醒:“有些纸是别人画坏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墨。别当成现成的符,也别在铺子里试。”

“我知道。我回去先看清楚,不在这里乱动。”桃枝挑了几张,将有字的一面朝里折好,“这张中间破了,剩下的边可以裁下来。那张只有一角污了,还能留半张。”

沈清澜看了一眼:“挑你能用的,别拿的。”

“嗯,的我放回去。”

桃枝把挑中的残纸平码在一处,问店主:“这些都可以带走?”

“篓里挑的都可以。那张柜上掉下来的白纸不行,给我放回去。”

桃枝低头一看,自己整理时将一张落在篓边的白纸也夹了进去。她立刻抽出来,双手递还给店主。

“对不住,我以为也是篓里的。”

店主将白纸压回柜上:“这张是给人裁的。你那些拿走吧。”

桃枝把纸拢好,放进布包,线卷压在包底,残纸放在上面,免得折得更皱。她又把方才翻出来的纸边放回竹篓,没有拿柜上的新纸,也没有付符纸钱。

出了铺子,桃枝回头看了一眼:“我原以为得空手回去。虽然都不是整张的,先练笔够用了。”

“看清楚再用。”

“知道。店主也说了,画过的不能直接当符用。”桃枝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我回去先把空白的地方找出来。笔和墨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给。”

两人回到卖饼的摊子前。桃枝停下问了一句,得知还是两文一个,便从自己的钱袋里数了两文,买了一个饼。

摊主将饼递给她,桃枝咬了一口,烫得赶紧换了只手拿。

“里头有葱。我刚才看别人买,一直没闻出来。”

桃枝掰了一半,递给沈清澜:“你吃吗?”

“不吃,你自己吃。”

“那我留一半,回去路上吃。”桃枝把剩下的饼包好,放在手里,没有和残纸放在一起。

沈清澜和桃枝从石桥回到山路。太阳还没落,路上有几个挑担的人下山,两人仍沿着来时的大路往上走。

走到石阶旁,沈清澜停下来,扶着栏杆检查鞋后跟。垫着的布没有移位,伤处有点疼,但没有重新磨破。

桃枝等在一旁:“要坐一会儿吗?”

“坐一会儿。”

两人找了块净的石头歇脚。桃枝把剩下的半个饼吃完,又从布包里取出那卷线看了看,确认没有被纸边勾散。

“我今买了线和饼,还拿了几张能练笔的纸。回去若有人问,我可得说清楚是店主让我拿的,免得以为我从柜上拿了新纸。”

“纸留好。”

“嗯。我住的地方窗边不漏水,先放桌上。你明还去药园吧?”

“去。”

“我等管事派活。若得空,想找个能练的地方试试。先问清楚哪里能用,不能拿着画过的纸在住处乱试。”

歇够后,两人继续上山。到山门时,两人再次出示各自的住处牌。守门弟子查过出入记录,核对名字后让她们进门。

两人在伙房附近分开,各自回住处。沈清澜数过钱袋,买发带花了五文,铜钱剩九十五文;留在箱里的碎银仍是十一两七钱。

晚饭时,桃枝提起那只竹篓:“店主说篓里的可以挑,柜上的不行。我明找人问问,宗门里哪里能试低阶符,问好了再动。”

沈清澜说:“先看旁边有没有人。”

“我知道,也不能挨着草。要是没地方,我就先练笔,不急着试。”桃枝夹起碗里的菜,“今那张带水印的纸没买,省下的钱还在。我下回再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能单买的。”

第二早上,桃枝先去了水房。

管事让她和另一个杂役把洗净的布搬到晒场,晾好后又叫她们检查绳子。昨夜起了风,一绳子松了,布角垂下来,差一点碰到地面。

桃枝把布取下来重新拧好,和同伴一起将绳子系紧。两人将布晾回去时,太阳已经照到晒场边上。

“今就这些?”桃枝问。

管事看过晾好的布,点了点头:“水房后面还有人看着。你们做完就去吃饭,午后不用过来了。”

桃枝应了,拿起自己的空桶放回水房,洗手时听见同伴说下午要去外门试符的地方。

“你也画符?”桃枝问。

“我不画。有人托我送几张纸过去。”同伴把袖子拧,“那地方在晒场后头,石墙围着的空地,门边贴了规矩。你若想去,先找看场的人问。”

“可以试火符吗?”

“我只去过一回,见过人在里面试低阶符。能不能试哪种,你自己看告示,别听我说了就拿进去。”

桃枝说了声好。她昨晚从集市回来,将店主允许拿走的残纸放在住处桌上,还没动笔。今听说有地方,便先去看一眼。

晒场后头果然有一道矮石墙,墙边竖着木牌。空地一侧摆了两只装水的桶,另一侧有几张石桌,地面铺着砂土。门口贴的纸写着,外门弟子和杂役可以在看场人允许后,使用划出的地方练习低阶符;不准在住处、草堆旁或人群里试火符。

桃枝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有两个字不认得,便等送纸的人出来,指给对方看。

“这里写的什么?”

“离开前清理纸灰,未熄的火不能倒进篓里。”同伴念完,又指向旁边,“那里还写着,进门要先问看场的人。”

看场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弟子,正在检查水桶。桃枝等他忙完,才走上前。

“我想练低阶符,能来这里吗?”

“拿什么练?”

“昨在山下铺子里,店主让我从废纸篓里挑的残纸。有画过的,也有空着的。我不敢直接试画过的,想挑净的空白地方练。”

看场弟子问:“你会画哪一种?”

“见人画过最简单的引火符,我想先照着练。我在家时有人教过引气,能用一点灵力,但符画得不好,连整张符纸都没买过。”

看场弟子领她看门边的告示,指出其中一行:“这里准试的是低阶引火符和照明符,每回只放一张。纸上原有来路不明的符纹,你不要添两笔就拿来试。要写,就裁出没有旧墨的地方,从头画。”

桃枝听得认真:“纸边上若有旧笔画,裁净就行吗?”

“先拿给我看。画的时候也在这里,别在住处写好了揣过来。你带的纸不知是谁画过的,我只看你试的部分有没有旧墨,不替你认整张纸的来路。”

桃枝看了看石墙里面。石桌周围的砂地被扫过,靠墙处却有几风吹来的枯草。

“那边要不要先扫?”

“要。试之前把草和纸屑都清走,水桶放近一些。今若有人在里面,你等上一人试完再进,不能挤在一起。”

桃枝一一记下,又问能不能下午过来。看场弟子说午后有人当值,只要空地没被占用,照规矩登记就行。

“笔和墨这里借吗?”

“纸笔自己带。看场的只管地方和水,不给你备画符的东西。”

桃枝谢过对方,跟同伴回水房。她与同伴住得近,路上说起昨在山下找符纸的事。

“我只带得起线钱,整包符纸买不起。后来店主说篓里的能拿,我才挑了几张。画过的那几张,我不想拿来直接试,万一有旧东西在上头,我也认不出来。”

同伴说:“我有一支旧笔,笔头有些散,平时写名字用。你若不嫌,借你半。”

“会不会耽误你写字?”

“我今不用,明还我就行。”

“那我洗净再还。墨呢?”

“墨也有一点,你拿小碟装些走。都是我平写字用的,不是什么专门画符的好东西,能不能用我不知道。”

桃枝没有让沈清澜出钱。她先回住处,向同伴借到旧笔和少量普通墨汁,将墨装在一个带盖的小瓷盒里。笔、墨是同伴自愿借给她的,约好用完洗笔归还;桃枝没有买新笔或新墨。

昨取回的残纸摊开后,有的边缘带旧墨,有的只剩一窄条。桃枝先把画过的部分放到一旁,挑出两片较大的空白处,再对着窗户看,确认没有透过来的旧纹路。

“这两块够不够?”同伴帮她压住纸角。

“看着勉强够。我拿过去先问,不行就再裁。”

桃枝将纸平平码好,没有在上面续旧线。剩下的残纸仍装回布包,画过的和空白的分开放着。

中午,桃枝在伙房碰见沈清澜。沈清澜刚从药园过来,手里拿着碗,右袖挽得比左边高些。

“你找着地方了?”沈清澜问。

“找着了,就在晒场后头。那里贴了纸,准人在看场的人同意后试低阶符。我先问过了,旧符纹不能补几笔就试,得裁出空白的,从头画。”

“有人看着?”

“有人当值,还摆着水桶。我今先拿纸过去给他看,他说行了再画。”桃枝将布包抱在怀里,“笔和墨是同住的人借的,用完要还。我下午没活,你若忙,不用陪我。”

沈清澜拿着碗说:“我先问婆婆。”

“好。你若走不开,我试完再告诉你。你别为了我耽误药园的事。”

两人领了饭,坐在檐下吃。桃枝拿出布包,给沈清澜看她挑出来的两片纸。沈清澜没有去碰上面的旧笔迹,只看了两处空白。

“这边缘有一点红。”

“我看见了,先留着,等会儿请看场的人看。他若说不行,我就裁掉。”

沈清澜点头,将纸还给她。

“你早上在药园做什么?”桃枝问。

“收药叶。昨晒过,今装袋。”

“手臂还痒吗?”

“偶尔碰到会痒。”

“你昨下午走了那么远,脚没磨破吧?”

“没有。”

桃枝放心了,继续吃饭。她又说起昨晚回住处后挑纸的事:“我先以为那张只有一角沾了墨,翻过来才看见背面还有半道。要是不对着光看,真容易漏掉。”

“有旧纹的先别试。”

“嗯。店主也说了,那些纸画过什么,他不全知道。我昨答应了不会拿它们当现成符,不能回头就直接用。”

沈清澜吃完饭,洗净自己的碗,回药园找温婆婆。温婆婆正在称药,听她说桃枝想去外门允许试符的空地,头也没抬。

“你手里的活做完没有?”

“早上那两袋装好了,窗边的匾还没收。”

“先把匾搬进来,袋口再检查一遍。做完你去,天黑前回来。有人试火符,你别凑到跟前。”

“知道。”

沈清澜将竹匾一只只搬进屋,又检查早上装好的药叶。第一只纸袋口折得牢,第二只夹了一片叶子,她取出来,重新折好,才交给温婆婆。

温婆婆核过袋上的字,让她把东西放回架上,又看了看她的右臂。红处已很浅,袖子摩擦时还会痒,温婆婆让她继续避开药液,不要因为快好了就伸手去洗药缸。

“还有,昨下山回来,脚怎么样?”

“走久了有点疼,没磨破。”

“那今少走几趟。你去晒场后头,不用绕到山门。”

沈清澜应了,离开药园。她到晒场时,桃枝已经在石墙外等着,脚边放着布包和一把借来的小扫帚。

“看场的人让我把附近的草先扫净。”桃枝说,“我刚进去看过,里面没人,等你来了再一起过去。你若不想进去,可以在墙外等。”

“我帮你记。”

“记什么?”

“你画了哪几笔,试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桃枝听明白了,笑着将布包抱起来:“好。我怕自己一紧张,画完就忘了前面哪笔是怎么落的。”

石墙里的当值人不是早上那位,但桃枝拿告示给他看,说了自己上午问过的事。当值人让桃枝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和要试的符,再检查她带来的两片纸,指着其中一片边缘的红点。

“这处也裁掉。你说不认得旧墨,就别留在试的纸上。”

桃枝借了场边的小剪子,将那一点连着边缘一起裁下。她把剩下的两片空白纸对光给当值人看,对方确认没有看见旧纹,才让她拿到石桌边。

“桌上先别点火。试的时候放到砂地中间,人退到外圈。一次只放一张,上一张处理完再放下一张。”

“我记住了。”

桃枝先把靠墙的枯草和纸屑扫走,装进一只空篓。沈清澜帮着看石桌底下,见还有两草卡在石缝边,便用扫帚拨出来,送到篓里。

两人检查过周围,试符的砂地上没有其他人,也没有草。当值人将一桶水放到够得着的地方,让她们先看清位置。

“有纸烧起来,别用手去拍。站远点,等它熄;若烧到外面,就叫我。”

“好。”桃枝说。

石桌上贴着一张练习用的低阶引火符样图,旁边写了笔画顺序。桃枝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自己的空白残纸摊开,压住翘起的纸角。

沈清澜拿出一张旧纸。她没有带自己的笔,桃枝将借来的旧笔递过去。

“你先用。我记得住头两笔,等你抄完再给我。”

沈清澜只记下桃枝准备使用的纸、墨和样图名称,又在旁边留了空处。她把笔还给桃枝,没有替她画符。

桃枝握笔时有些紧,落下第一笔,线比样图上的粗了一点。她看了看,没有急着重画,按图继续写下去。

第二笔落到中间时,笔头散开,墨迹往旁边拖出一条细线。桃枝停下,将笔提起来。

“我借笔的时候,姐姐就说笔头有点散。我刚才压重了。”

沈清澜看着纸上的线:“你想接着画,还是换一张?”

“先画完。这张已经写了,换了也得丢。等会儿试的时候,看看它有没有反应。”

桃枝将散开的笔毛拢好,接着照样图画。最后一笔落完,她把笔放下,等墨迹稍,才请当值人看。

当值人只看纸上有没有旧纹,又检查周围安全,没有替她判断符是否画对。

“拿去试吧。按刚才说的,一张一张来。”

桃枝将第一张纸放到砂地中央,退回外圈。沈清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要记事的纸,没有往前走。

桃枝按场边写的试法,将一丝灵力送向纸上的符纹。纸躺在砂地上,没有亮,也没有动。

“是不是太少了?”桃枝问。

“我不知道。”沈清澜说。

桃枝又试了一次,仍没有反应。她等了一会儿,见纸边没有焦痕,便问当值人能否进去取。

“先停下。等我看过再拿。”

当值人走近检查,确认纸上没有火点,才让桃枝进去收走。桃枝没有把它当成已经画好的符,只将它单独放在石桌边。

“第一张没反应。”桃枝说,“我刚才第二笔拖了一道,还有最后那一笔,我收得太快。”

沈清澜借过笔,在纸上记下桃枝自己说的两处,再写上“试两次,未见反应”。她没有说一定是这两处造成的,记完便把笔还给桃枝。

桃枝拿起第二片空白纸,将边角压平。

“这次我先把笔毛拢好,第二笔慢些。别的先照刚才的画,不然我改太多,就不知道差在哪儿了。”

她重新照图落笔。第二笔仍有些歪,却没有拖出第一张那么长的墨线。画到末尾时,她比刚才停得久,墨在收笔处聚成一个小点。

“这个点多了。”桃枝皱眉。

“记下来。”沈清澜说。

桃枝没有让她修改,自己将笔放稳,等纸上的墨了一些。沈清澜拿起笔,记下第二张与第一张不同的地方,再把笔放回桌上。

“你看我这几笔画的顺序,跟图上是不是一样?”桃枝问。

“你先说一遍,我对着你刚才画的记。”

桃枝指着纸,从第一笔说到最后一笔。沈清澜拿起桌上的笔,记下她说的顺序,随后把记录和笔都放到桃枝面前。

桃枝看了看:“顺序我没记错。线条是不是对,我还拿不准。”

当值人确认砂地仍无人进入,示意她可以试第二张。桃枝将纸放到中央,两人回到外圈。

桃枝凝神送出一丝灵力。纸上的墨线没有亮起来,过了一会儿,收笔的小点旁边冒出一点灰烟。

“有了!”桃枝声音一高,又赶紧退了半步。

纸面很快焦了一小块,边缘卷起,却没有烧出火苗。灰烟散开后,焦黑的地方停住了,没有继续向外烧。

当值人等了一阵,才走过去,用场边的长夹子夹起纸,放到砂地旁一只空瓦盆里。桃枝看着盆里那张纸,想伸手去翻,被当值人拦住。

“先别碰。等它彻底凉了再收。”

沈清澜回到石桌边,拿起桌上的笔,在记录上写下:第二张,纸面焦了一小块,未见火苗。她又将桃枝画的顺序和收笔墨点记在旁边。

“这算画成了吗?”桃枝问。

“不算。”当值人说,“你想练的是引火符,纸自己焦了一点,不能拿出去当能用的符。至于为什么焦,是纸、墨还是笔画,我没看你每一步,不替你定。”

桃枝没有争辩,蹲在外圈看那只瓦盆:“我也觉得不像。图上说引火后要能把火引到指定处,我这张只把自己烧了一点。”

“你有空可以继续练,但别在这里一张接一张乱试。今你带的就两块纸,先把灰收好。”

桃枝等纸完全凉透,才用小扫帚将焦屑和纸片扫进瓦盆。她没有把残灰留在砂地上,也没有倒进装水的桶里。

“这些放哪里?”

当值人指着墙边一只专门收纸灰的瓦缸:“确认没火星,再倒进去。你方才裁下来的纸边若不留,也放这边。”

桃枝先把盆里的纸片摊开检查,见没有余温和火星,才倒进瓦缸。那片带旧红墨的纸边,她没有再拿来试,也一并交给当值人按场里的规矩处理。

桃枝将第一张试过却没有反应的纸单独折好,放回自己的布包,打算留着对照,不当成能用的符。其余残纸仍在包里,画过旧纹的几张与空白纸分开放着,今没有使用。

沈清澜把记录递给桃枝:“两次都记了。第一张两次没反应,第二张纸面焦了。”

桃枝看过,又问:“我刚才第二张画第三笔的时候,是不是停了一下?”

“停了。”

“那也写上吧。我回去看看记录,下次再来对照样图,免得只记得最后那个墨点。”

沈清澜拿起桌上的笔,在记录上补了这一句。桃枝等字了,才折好纸放进包里。

“笔该洗了,我答应明还给人家。”桃枝拿起同伴借来的旧笔。

当值人让她用旁边专门洗笔的小盆,别去动备着灭火的水桶。桃枝洗净笔头,将散开的笔毛轻轻拢好,又把瓷盒里剩下的墨盖严。

两人把小扫帚和剪子归还,当值人又检查了一遍砂地和瓦盆,确认没有遗漏的纸屑,才让她们离开。

出了石墙,桃枝舒了口气:“我刚才看见冒烟,还以为成了。看场的师兄说得对,纸自己烧了,不算把火引出去。”

“你准备再练?”

“练。我先把那张样图抄下来,对着看笔画。纸不够大,就在空白边上练单笔,不拿旧符纹接着用。”

“笔还要还。”

“我知道。今回去就还,我再问问她能不能以后借。要是不方便,我先找别的办法。”

桃枝走了两步,又笑起来:“刚才第二张只焦了一点,我还高兴得喊出来。幸好没旁人在里面,要不然人家准笑我。”

沈清澜说:“我听见了。”

“你听见就听见吧。下回要是真能引出火,我还要喊。”

两人走到晒场边,沈清澜要回药园。桃枝自己抱着布包回住处,准备先把借来的笔和剩余墨还给同伴。

温婆婆见沈清澜回来,问她有没有被火燎着。沈清澜说只在纸上焦了一小块,没有伤人。

“没伤人就好。”温婆婆把一只空袋递给她,“这批挑过了,把袋口封好。你今答应回来,还赶得上做完。”

沈清澜接过袋子,依照温婆婆的吩咐封口。右臂碰到衣袖,仍有一点痒,她将袖口松开些,没有伸手去挠。

晚饭时,桃枝把洗净的旧笔还给同伴,又请对方帮忙看看笔毛有没有洗净。同伴看过,说笔头原来就有些散,不是今弄坏的。

“墨还剩一点,我也给你带回来了。”桃枝把瓷盒递过去。

“你拿着吧,我还有。”

“那我先留着。以后若用完了,我再自己想办法。”

桃枝吃饭时向沈清澜说了借墨的事,又从布包里取出那张记录,看着自己写错的位置。

“这回我先不急着试第二次,得先把落笔练稳。纸边还有几块空的,明找得到地方,我再去照着样图写。”

沈清澜说:“你自己定。”

桃枝试符后的几,沈清澜照常去药园做活。

右臂上试药留下的红渐渐退了,袖子擦过时偶尔还有一点痒。温婆婆看过,让她再等等,暂时没有重新试药,也没让她碰药液。

脚后跟的痂还在。沈清澜换过垫在鞋里的布,走路时不再像刚上山那几疼,走久了仍要停下来看看。

到了二月初一,温婆婆一早便让她去收檐下的药匾。

“昨夜有雾,外头那几只底下摸一摸,的先放开晾。别一摞摞抱进屋,底下若是湿的,等于白晒。”

沈清澜从最外面一只开始检查。匾里装的药叶不多,边缘爽,靠墙那只底下却有些凉。她摸到竹篾间一小片气,便将那只单独放在架子上。

温婆婆出来看了看:“墙角昨夜落了水,幸好没滴到药上。把架子挪远些,等头照过来,再翻一遍。”

两人先把爽的药叶收进屋。温婆婆核过数量,在袋口添了一张标签,让沈清澜拿给她看。

“这一袋写的多少?”

“半斤。”

“再看。”

沈清澜凑近,发现写的是半斤多一两。她将标签拿回去,对着秤旁的记录念了一遍。

温婆婆把秤砣放好:“看错了就重看,别照着错的念给领药的人听。等人拿回去才发现,跑这一趟的是谁?”

“我。”

“知道就把那一两念上。”

沈清澜重新念过,温婆婆才将标签塞进袋口,扎紧绳子。等最后一袋放上架,院门外有人送来一捆旧竹篾,请温婆婆看看还能不能补匾。

温婆婆挑出几韧的,剩下的让来人带回去。沈清澜将挑好的竹篾放到檐下,顺手捡起被风吹到院里的碎叶。

靠近后墙的地面有一块松土,土上压着半截枯草。沈清澜弯腰扫过去时,看见枯草下面露出一小片青叶,扫帚尖差点碰到。

沈清澜停了手,把枯草拨开。松土里有一细细的茎,贴着地面长出两片叶,一片被土压住,只露了个尖。

“婆婆,这里有棵草。”

温婆婆正在门边收竹篾,抬头看了一眼:“哪个地方?”

“后墙,扫帚旁边。”

“先别扫进去,我过去。”

温婆婆将竹篾放好,走到墙边蹲下。她用手指拨开一点土,看见茎旁有截旧露在外面,皮被拉断过,断口已经了。

“上回清墙时拔过一遍,这里还留了半截。你看,原来的茎断在这儿,新叶是从旁边长出来的。”

“还活着。”

“活着归活着,长在这里不行。靠墙这片要腾出来,午后修排水沟,挖土的人要从这边过。”

沈清澜看向墙边。昨夜落下的水顺着墙角流到院里,沟口被土堵住了一半。她今扫地时已将表面的叶子清开,底下的土还要另找人挖。

“可以挪走吗?”

温婆婆看了她一眼:“你认得是什么?”

“不认得。”

“我也不能只看这两片叶子就认。若是园里要留的药,挪了还得记地方。它原先在墙,不在药畦里,前些子清过,没见人认领。”

温婆婆用手指点了点草旁的土:“你要挪,就挪到后院那个空角,别占药畦,也别挡着走路。那里不清点药,长坏了不能算园里的损耗。”

“好。”

“先把手里的活做完。都露了一截,你等会儿挖的时候轻些,别拿扫帚往下刮。”

沈清澜把扫帚靠在墙边,没有马上去拔。她先收完檐下能进屋的药匾,再去井边取了只净的小木盆。

温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端着盆,问:“准备连土一起挖?”

“细,怕扯断。”

“拿小铲。盆里没有药渣吧?”

“洗过,昨晾在架上的。”

“那就用。挖出来先看看,别拿泥把叶子盖住。”

小铲挂在后院墙上,沈清澜取下来,在墙草旁轻轻划开土。那截露出的旧不长,旁边另有几更细的须,钻在松土里。

沈清澜用铲尖绕了一圈,将草连着一小块土托起来。土块松散,才离地便掉了一角,她忙用手在底下接住。

“别捏。”温婆婆走过来说,“托土就行。那点土掉了不要紧,还在。”

沈清澜将草放进盆里,看清那几须没有被铲断,才把散开的土拨回边。温婆婆蹲着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这是什么药,也没有让她把草送去药畦。

后院空角靠着一道矮墙,地面平整,离药苗和过道都有一段距离。墙已有几块碎石,旁边放着一只不用的破竹篮。

“就这里?”沈清澜问。

“竹篮搬开,别压着。那里不挡门,也不用往药畦里走。”温婆婆指了指地面,“别贴着墙,墙得快。往外一点。”

沈清澜将破篮提到一旁,在婆婆指的位置挖了个小坑。土下有石子,她挑出来,放到墙边,没有丢进药畦。

沈清澜把草连土放进去,先用松土填住四周,再轻轻按实。露在外面的旧埋进土里,两片叶仍在上面,没有被压住。

温婆婆伸手摸了摸土:“太了,浇一点。别拿药缸里的水,去井边取净的。”

“浇多少?”

“刚移过来,先浇到边的土湿了。你拿小瓢,别一桶倒下去,把土冲走。”

沈清澜从井边取来清水,用小瓢沿着边慢慢浇。水渗下去后,表面的土颜色深了一圈,没有积成水洼。

温婆婆看过,说够了。沈清澜将小瓢放回盆里,想起新移的草没有遮挡,又问:“夜里还冷,要不要盖草?”

“它原先就在外头,不必先捂死。若夜里下大雪,再看要不要遮。你别把带籽的稻草盖上去,明年这一角长得乱七八糟,我还得拔。”

“知道。”

温婆婆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你挪它做什么?”

“还活着,放在墙边会被挖掉。”

“你要留就自己看着。我先说好,它若长到药畦里,还是得拔;你浇水也不能拿药园该用的药汤往里倒。”

“用井水。”

“那就行。你手洗净,回来分药。”

沈清澜将小铲和木盆洗净,放回原处,才跟温婆婆进屋。桌上铺着净的纸,几袋药按粗细放开,她照着婆婆昨教的方法,一挑去断口发黑的部分。

“这能留吗?”她捏着一递过去。

温婆婆接过来看了看,用小刀削开表皮:“外头沾了泥,里面没坏。泥擦掉,放那一堆。你这几也拿来,我看看有没有挑错。”

沈清澜将挑出来的几递过去。温婆婆看过后,把其中一放回桌上。

“这断口是新折的,不是发黑。你若看不准,先放一旁问,不要一股脑全当坏的扔掉。”

“刚才拿错了。”

“拿错就放回去。下回先看清楚。”

沈清澜重新分过,剩下几不确定的都留在桌边,等温婆婆一并看。两人忙到午前,丹房来人取药,温婆婆先核对单子,又让沈清澜照着标签念药名和数量。

送药的人将纸袋一一接过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袋呢?单子上写了两样。”

沈清澜看向桌上。两只袋子都已交出去,丹房的人手里却只露出一只。

温婆婆问:“你另一只手拿的什么?”

来人低头一看,另一袋夹在胳膊和竹篮之间,被袖子盖住了。他将纸袋抽出来,自己笑了笑。

“我刚才怕掉,夹在这里忘了。两袋都在。”

温婆婆说:“出去之前再数一遍,少了别回头说我没给。”

来人当面核过数量,才提着竹篮离开。

午饭时,沈清澜拿碗去伙房。桃枝坐在檐下,手边放着一个小布包,见她进门,忙把包挪开,腾出一块桌面。

“这里有位子。我今早上去看了样图,借了笔,在空纸边练了几笔,还没再试。后来水房叫我帮忙搬布,我就先去了。”

沈清澜在她对面坐下:“笔还借得到?”

“那位姐姐说她今不用,让我先用,晚上还她。我没拿有旧纹的地方乱画,就照着图练落笔。”

桃枝解开包,给沈清澜看一截纸边。上面有几道粗细不同的线,墨迹已经了,纸的另一端仍能看见旧字。

“这段我只练笔,没打算拿去试。她说笔毛散了以后可以先沾水拢一拢,我照着做,写出来比上回整齐一点。”

“旧字那边别用来试。”

“记着呢。真要试,我再裁净,让看场的人看过。”桃枝把纸收起,问她,“你今手臂怎么样?”

“红退了些,还是不能碰药液。”

“那就先别碰。你上回试完,痒得袖子都不能擦,我看着都难受。”

沈清澜夹起菜吃了一口。今的萝卜炖得软,碗边沾了一点汤,她用手里的馒头擦了,连同馒头一起吃掉。

“你头发上的带子还挺牢。”桃枝看见她抬手,想起昨市集买的那月白发带,“上回买了,你一直戴着?”

“嗯。”

“洗不洗得掉色,还得等下回洗了才知道。那位婶子说布没坏,边上的线我看过,缝得挺紧。”

“松了再补。”

桃枝点点头,又说起晒场的事。管事让她下午把几张透的布折好送回水房,她做完就能去吃晚饭,今不打算再试符。

两人吃完,各自洗净碗。沈清澜想起今是初一,便对桃枝说要先去收发处一趟。

“有人给你送东西?”

“家里说每月初一送月例,我去看看到了没有。”

“要是有米,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先看有没有。”

桃枝没再问,只说自己折完布要回水房,若她需要帮忙,可以去晒场找。沈清澜向她点头,带着自己的碗先到收发处。

收发处的桌上放着一摞待领的纸包,墙边还靠了几只袋子。沈清澜报了名字,管事翻看登记簿,找到她上回签收信件的记录,又往后查了几页。

“今送来的东西里没有你的。”

“米和银子也没有?”

“没有。若送来的是米,会单独记在这一栏。”管事将簿子转过来,指给她看,“银钱若有封包,也得有送来的人和数目。你这名字下面,目前没记新的。”

沈清澜看过,只见自己的名字后面没有新增记录。她没有伸手去翻其他人的页数,问:“今还会有人来送吗?”

“我不知道。外头送东西有时上午到,有时下午到。你晚些再问,或者明过来。”

“好。”

沈清澜出了收发处,没有把未到的东西算进自己的钱袋。沈家原先说过每月初一送三斗米、一两银;上月只领到一斗。吴先生说剩下两斗年底结,银子何时清完账他答不上来;柳氏说年底给。那两斗米和银子至今没有实收。

沈清澜将碗送回住处,又往药园去。走到院门时,看见温婆婆站在后墙边,正与一个拿锄头的杂役说话。

“沟从这里挖开,土放在旁边,别铲到药畦里。墙这段有石头,遇到大的先拿出来,别一锄头砸坏了排水口。”

杂役应声,沿着墙边清土。沈清澜走过去,看见早上那棵草原来长的位置已经被挖开,土堆在一旁,半截枯草也混进去了。

温婆婆问:“收发处有东西?”

“今到我去的时候还没有。管事说明可以再问。”

“那明再问。你把这边的竹篮拿开,让他放土,别挡着人走。”

沈清澜将墙边的竹篮提到檐下,又拿扫帚清出一条路。杂役将挖出的石子拣到一边,遇到一块较大的,叫她帮忙看着沟边的土。

“我把石头撬出来,你别站太近,土可能会滑。”

沈清澜退开半步,看见土沿裂开,便提醒他:“左边松了。”

杂役停下锄头,用手铲先把松土拨掉,再将石头取出。沟口通开后,温婆婆拿半瓢水倒进去,水顺着新清出的沟流到院外,没有再漫回墙。

“够了。”温婆婆说,“挖出来的土先别倒,等边上些,把低处垫平。”

杂役把工具靠到墙边,去另一头取簸箕。沈清澜趁空到后院看了看刚移的草。

草仍在原处,一片叶子斜向地面,另一片被早上的土压过,边上沾了细泥。边的水已渗下去,表面湿着,没有积水。

沈清澜拿起旁边的草梗,想将叶上的泥拨掉,又停住,转身问温婆婆:“叶上有土,要洗吗?”

温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不多,先别折腾它。你这一拨,叶子若断了,还得重新长。”

“会在上面。”

“等土了,能自己掉一些。真要弄,就等站稳,用一点清水冲,别拿指头来回搓。”

沈清澜把草梗放下,没再去碰那片叶子。

温婆婆看着边的土,又用手指在旁边按了一下:“早上浇的还没,今别再浇了。”

“明呢?”

“明看土。表面了,也先摸摸底下;刚移的少,水太多会闷坏。你若不知道,就叫我看一眼,别早晚各一瓢地倒。”

“好。”

杂役取回簸箕,将松土运到院外低处。沈清澜帮他把散在路上的石子捡起,装进竹篮。等墙边收拾净,温婆婆让她将药匾重新摆到架上。

下午的头不强,靠墙那只竹匾底下已经了。沈清澜将药叶翻开检查,发现靠边有几片压在一起,叶尖颜色比旁边深。

温婆婆接过去,分开看了看:“这一撮没透,别和别的装一袋。太阳若还照着,放外头再晾半个时辰;天阴下来就拿进屋,别在外头过夜。”

沈清澜按她说的做,将那几片叶分开,另放一只浅匾。她没有为了快些收工把颜色深的叶子混回去。

过了一阵,桃枝抱着折好的布从院外经过,看见沈清澜在檐下,停下脚。

“我把布送回水房就没事了。收发处有你的米吗?”

“我去时还没有。”

“那我等会儿路过,可以帮你问一声。”

“不用,我明自己去。”

“也好。人家若说到了,你还得自己去签收。”桃枝抱紧布,“水房管事说这些布不能沾草叶,我就不进去了。”

“路上小心。”

桃枝答应着走了。沈清澜回屋问温婆婆,温婆婆看过那几片药叶,确认透,才让她装入袋中,补上标签。

收工前,沈清澜再次到后院。墙边的土已经垫平,修沟的人拿走了工具。那棵草的叶子还是早上移栽时的样子,没有多长出什么。

温婆婆从门里喊她:“你看完没有?门边还有一只空匾。”

沈清澜应声回去,把空匾搬进屋。温婆婆锁好放药的柜子,和她一起检查院门与窗。

“明早过来,先把那批分完。后院那棵草你要看,就在做活前看一眼,别为了它把药袋忘了。”

“不会忘。”

“嘴上说不会,明我看你做得怎么样。”

两人关好院门。沈清澜去伙房吃晚饭,路过收发处时又问了一次,当值的人查过当送达的记录,仍没有她的米和银子。

“若晚些送来,我们会登记。”当值的人说,“你明再来问。”

沈清澜应了,没有替尚未送到的东西签收。她没有回住处拿自己的碗,便向伙房借了一只。吃完饭,她把借来的碗洗净还回去,想着明早先看看草边的土没,再决定要不要浇水。

第二早上,沈清澜先去药园,照温婆婆交代的看过草边的土,又把前一剩下的分完。随后她征得温婆婆同意,去收发处查登记;截至当时,沈家送给她的米和银子仍未登记。

管事替她往前翻了几页:“昨你走后没有新的,今到现在也没有。若是沈家的人来送,我会照规矩记。”

“能替我送一封信吗?”

“你写好收信人和地方,交到山门收发处。普通信件由送货的人顺路带下山,不收钱,但什么时候交到对方手里,得看路上和送件的人。”

沈清澜回住处拿出约定月例的文书,带到药园,向温婆婆借了笔墨,对照着写了一封短笺。她只问正月未领的两斗米、一两银,以及二月月例何时送来,没有在信上写手镯或纸角的事。

信写好后,她还了笔墨,将文书送回住处锁进箱子,带信去山门收发处。管事看过收件地址,记下她的名字和交信期,说明会随下次送件的人带下山。

“对方若回信,我们收到后再通知你。你要不要留一份交信的记录?”

“要。”

管事借她桌上的笔墨,准她抄下收件地址和交信期,又在抄纸上画了自己的记号。沈清澜抄完,将笔归还,收好抄纸,知道这只能证明她交过信,不能证明沈家已经收到。

从收发处出来,她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药园。

温婆婆正在称药,看见她进门,将一只竹篮推过来:“事情办完了?把另外这篮分出来。细放左边,断的放右边,别把能用的和碎渣混一堆。”

沈清澜坐下挑拣。篮底压着一小捆须,绳结沾了泥。她以为只绑住外面,伸手一扯,里面一细须被带断了。

温婆婆听见响声,回头看她:“谁让你这么扯的?”

“我以为没绑进去。”

“以为?拿过来。”温婆婆解开绳结,将断和剩下的摊在桌上,“这是给丹房留的,须断了,就不能按整交。你把这一篮重新分,断的另称,少了多少写清楚。”

“我来写。”

“写之前先分完。你若再弄断一把,纸上写得再好也赔不回来。”

沈清澜拆开余下的绳结,逐一挑出断。温婆婆称过后,在园里的记录上记了损耗;断下的没有被当成整送去丹房。沈清澜又把剩下的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装袋。

午后她到后院看了那棵草。边的土还着,叶片没有倒,她没有再浇水。墙边的排水沟昨下午清过,沟里没有积水。

温婆婆从屋里叫她:“草活着就先放着,出来搬药袋。你若只顾着看它,明还得重分。”

“来了。”

那收工后,沈清澜没有马上回住处。她去了外门练剑的空场,场边立着木桩,桩上的旧刀痕交错,地面被踩得很实。

沈清澜带来的木剑仍用麻绳系着剑鞘。上山后这些子,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练,脚伤和右臂的红痒也不适合用力。如今脚已不再流血,手臂碰到袖子仍有一点痒,她先练最熟悉的起手和步法,没有运功强压伤处。

第一轮刺出去,剑尖偏了半寸。

沈清澜收剑,换了一次脚步。鞋后跟仍垫着布,向前跨时没有磨破,却让她落脚时慢了些。她将步子收短,先走稳,再朝木桩刺去。

第二次,剑尖碰到木桩,手腕却抖了一下。

沈清澜停下来,松开握剑的手。掌心出了汗,原先练剑磨出的薄茧还在,这些子没练,握久了却有些酸。

场上另有两名弟子在对练,用的也是木剑。两人打完一轮,其中一人退到场边喝水,看见沈清澜独自练刺,问:“你要不要找人搭一搭手?”

“可以。先说好,我刚恢复练剑,打到就停。”

“行。我也不用灵力,只比招式。”

两人各自站好。沈清澜先攻,木剑刺到对方肩前,被对方侧身避开。对方反手敲向她的手腕,她退得慢了一点,木剑落在地上。

“这次是我赢。”弟子说。

“再来。”

沈清澜捡起剑,第二次没有急着向前刺。对方抬手时,她先让开半步,等木剑从面前扫过,再用剑身压住对方的剑,朝肩头点去。

对方及时后退,剑尖只碰到衣袖,没有打实。两人各退一步,重新站稳。

“这回没打中。”弟子说。

“嗯。”

第三次交手,沈清澜格开一剑后追得太急,脚后跟顶到鞋帮,动作顿了一下。对方趁空将木剑横到她身前。

“你输了。”

沈清澜低头看了看脚,没有再要求继续。她向对方道谢,在场边坐了一会儿,脱鞋检查伤处。痂还在,边上略红,没有重新磨破。

等脚上的热意退下去,她才穿好鞋。对练的弟子已经走了,沈清澜自己又练了几遍收剑和退步,直到手腕发酸才停。

接下来的半个月,药园收工早时,她便去空场练一阵。遇到有人愿意搭手,就按约定只比木剑;没有人时,她对着木桩练步法。脚不舒服便停下,不拿伤处硬撑。

沈清澜也从箱里取出《清澜诀》和旧注疏,翻看以前写过的批注。系统曾说书里有七处疑点,也记下了位置;她还没有一处一处核实。

书上有一段要求先提气,再按后面的次序调息。沈清澜看着自己去年写在页边的字,又翻出注疏对应的地方。注疏讲的是先稳住呼吸,但两段是否指同一种练法,她暂时不能确定。

“这两处是不是说反了?”她问。

【次序有疑点。只凭这两段,不能确认全部练法。】

“我能先照注疏练吗?”

【你目前还没有核清对应条件。不要强行提气。】

沈清澜没有照着有疑点的部分试。她将原书和注疏放在一处,次借温婆婆的笔墨抄下页数和自己的疑问,准备以后找懂基础行气的人问清楚。

这半个月里,沈清澜去收发处问过两回,最近一次问时仍没有她的月例登记或回信。管事说送信的人已经带信下山,但没有收件人签收的回执,不能替她确认沈家收到。

二月下旬,药园后面的篱笆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道口子。

起先只有两草被拖出畦边,第二早上,一袋暂放在檐下、准备送走的药也被咬破了底。温婆婆看过篱笆破口和地上的爪印,让沈清澜先不要把手伸进篱笆下。

“像是灰毛妖鼠留下的,先别靠近洞口。昨夜叼走的药不知去了哪儿,袋里剩下的先清出来,沾过泥的不要和净的混。”

沈清澜按她说的分好,又拿木板暂时挡住袋底破口。温婆婆去找杂役堂管事,请人来看篱笆和鼠洞。

管事带着一个处理过附近妖鼠的杂役来了。两人沿着篱笆看了一圈,在背阴的土坡下找到一个洞,洞口有新挖的松土。

“是灰毛妖鼠的洞,这东西是低阶妖兽,牙齿能咬裂木头,动作也快。”杂役用长木棍探了探洞口,“它吃草,也咬装药的袋子。若被堵在里面,它会往外窜。先把人叫开,别拿手去掏。”

管事问:“能引出来吗?”

“我守这头,篱笆那边再站一个人。等它出来,用棍挡住,别让它钻回药畦。它若往山上跑,别追进林子。”

温婆婆看向沈清澜:“你去不去?”

“去。”

“拿木剑就行,别往洞里捅。听他指挥,挡不住就退。”

沈清澜回住处取了带鞘的木剑,回到药园时,杂役和管事还在洞口等她。她抽出木剑,拿着剑鞘站到篱笆破口外侧。管事叫她守住通向药畦的小路,又让送药的人暂时别从后院经过。

杂役从药园借来一只空竹篓,放在手边,又用长棍拨开洞口松土。没过多久,一只灰毛妖鼠猛地窜出来。它有成年猫那么大,背上沾着土,沿篱笆直冲药畦,眨眼就到了沈清澜面前。

“左边!”杂役喊。

沈清澜横剑挡住。妖鼠撞上剑身,掉头钻向篱笆破口。她向前一步,用剑鞘压住破口边垂下的竹条,拦了它一下。

妖鼠转身扑过来,尖牙咬住木剑前端。沈清澜手腕一沉,没有硬往回拔,顺着它咬住的方向将剑往地上一压。

杂役赶到,用长棍碰向妖鼠的头。妖鼠松开木剑,转身要咬棍子,沈清澜趁机抽回剑。杂役随即用长棍挡住妖鼠退路,另一手将竹篓扣下来。妖鼠在篓里撞了两下,竹篓被撞得歪斜。

“压住!”

沈清澜把木剑放到一旁,和杂役一人按住竹篓的一边。管事找来厚木板,从下面慢慢推入,将篓口封住,又用绳子捆牢。

妖鼠被困在篓中,仍在刨木板。杂役检查绳结,见妖鼠正咬竹篓,便让管事去附近借一只带锁的铁笼。杂役继续按住竹篓,管事很快提笼回来。两人连竹篓带木板一起放进笼子,锁好笼门。杂役说,要把妖鼠送到专门处理妖兽的地方,不能私自在药园放生或宰。

沈清澜松开手,掌心被竹篓边磨出一道浅红。刚才木剑被咬的地方留下两个齿印,前端也裂了一道细缝。

温婆婆出来看,先问她:“咬着没有?”

“没有。剑裂了。”

“剑裂了能换,你手伸过来。”

温婆婆看过她的手,确认没有破皮,才让她把剑收好。管事叫人来补篱笆,随后和杂役抬走铁笼。沈清澜没有跟去领赏,这次是帮药园守住一边,管事没有说另给报酬。

当晚沈清澜再去练剑,只做了退步和格挡。木剑前端的裂缝不深,但她怕继续与人对打会折,便停了搭手,准备找人看看能不能修。

沈清澜回想白挡妖鼠那一下,自己第一步迈得太大,若不是破口旁正好有竹条,妖鼠可能已经钻进药畦。第二练步法时,她特意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只练挡住前方后如何收步,不再一味往前追。

二月将尽时,沈清澜的脚伤结痂脱落,走路不再磨疼。她的右臂也没有再起红,只是温婆婆仍不准她拿此前那几味药自己乱试。

那只木剑经外门修工具的杂役看过。对方说裂在前端,只能先用细绳缠紧,暂时用来练步法和刺桩;若继续与人对打,可能折断。

“缠绳多少钱?”

“你自己有绳,我给你绕两圈,不收钱。要换一把新的,再去问价。”

沈清澜解开剑鞘上的绳结,留足绑住裂鞘的部分,将多余的一截剪下来,请对方缠好木剑。她重新系紧剑鞘,没有买新剑。往后对练时,她先向同场的人借一把完整的木剑,对方同意才用,练完当场归还。

三月,药园开始分拣新送来的药材。一次丹房来人领药,温婆婆问沈清澜昨晒的两袋放在哪里。

“架上。”

屋里有三层架子,架上摆了十几只纸袋。温婆婆找了一遍,没找到袋口写着丹房名字的两袋。

“哪层?”

“最里面。”

“哪一层的最里面?”

沈清澜这才走过去,将中间那层的两只袋子取出来。丹房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温婆婆核过药和单子,让来人先拿走。

等人走后,温婆婆把空匾往桌上一放:“你知道在哪儿,不说清楚,我得把三层都翻一遍。下次交东西,地方、数量一起说。”

“中间一层,里面两袋。”

“现在说有什么用?记住下回先说。”

从那以后,沈清澜交接时会先说药袋放在哪一层、有几袋,再请温婆婆核对。丹房的人来取东西,不必等她和婆婆一只只翻袋。

三月中旬,收发处仍没有她二月、三月月例的送达记录。沈清澜带着当初交信的抄纸去问,得知第一封信已交由送件人带下山,但没有回执,也没有回信。

沈清澜再次向温婆婆借笔墨,写了一封信,写明正月、二月和三月各自未收到的部分。她抄留一份信的内容,归还笔墨后,请收发处按普通信件转交。她没有在纸上签收任何未到的米银,也没有把应得的数目加进自己的钱袋。

温婆婆知道她去过收发处,问了一句:“还没送?”

“没有登记,也没有回信。”

“先把信留底。人家真送来了,你看清数目再按手印。”

沈清澜应了。她已经在沈家签过一次一斗米的领条,剩下的不是口头说给了就算给。

到了四月,天气暖起来。后院的小草仍在空角,叶子比刚移过去时舒展一些,没有开花,也没有旁的动静。沈清澜照看了两个月,土了才浇井水,并没有因为它活下来就认定是什么药。

这清晨,温婆婆将她叫到屋里,拿出正月试药时写的记录。

“那次手臂起红的地方,这些子还痒不痒?”

“不痒了。上月开始就没再红。”

“脚呢?”

“走久了会累,不磨破了。”

温婆婆看过她的手臂,又问她近来有没有腹痛、发热和别的不适。沈清澜说没有,前几对练时手腕酸过,歇一晚便好了。

温婆婆将记录放在桌上:“我之前说过,等你养好些,可以商量药浴。今不是叫你现在就进去,你先听清楚。”

沈清澜坐下,没有伸手碰桌上的药。

“药浴用的方子和那回试手臂的不完全一样。那回几味药一起用了,你起了红,我不能说一定是哪一味。今要用的材料重新给你看,你若不愿试,就不做。”

温婆婆指着桌上分开的药材,说明各自的用量。园里准许留用的碎料,她已在园中记下;其中两味没有可留用的,得由沈清澜自己买。

“药浴有用,也有风险。”温婆婆说,“水热、药性重,你可能疼,也可能再次起疹、头晕。若闷、喘不过气,或疼得不对劲,立刻叫我。你想停就停,我不会按着你继续。”

“这回能让运气顺些吗?”

“我没说能。先看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住,往后要不要再做,等这回过了再说。”

“我做了,明还能活吗?”

“看你出来是什么样。若不舒服,我给你换轻活;做不了就去杂役堂说明,工钱怎么算按那边的规矩。你若觉得不划算,现在就说。”

沈清澜看了看桌上的药:“自买的要多少钱?”

“我昨问过,合起来十文。你若去买,就照这个量,别多拿。买回来我再看,不对就不用。”

“我去买。”

温婆婆同意沈清澜去买药,先把当上午的活改派给别人。沈清澜带上住处牌,在山门出示牌子并登记出门,去了山下药铺,按温婆婆写的数量买了两味药,实付十文。她没有买别的东西,回山时出示住处牌、核对出入记录,随后将药连包纸交给温婆婆检查。

温婆婆认过药,挑出一小片混进去的枯叶,称量后才用。沈清澜的铜钱由九十五文减到八十五文;碎银仍是十一两七钱,沈家的月例依旧没有实收。

药浴安排在当傍晚。温婆婆先将药材和用量记下,分清园里准许留用的碎料与沈清澜买来的部分,又让她看了一遍。

“记得我要用什么,也记得不舒服就说。你现在还愿意试吗?”

“愿意。”

温婆婆让她先吃了些东西,再到药园后屋。木桶里的水调到合适的温度,药液加入后颜色渐深。温婆婆没有离开,桌边备着净的水和布,万一不适可以立刻处理。

沈清澜先将手臂伸进水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出现正月那样的红痒。温婆婆又看过,才让她慢慢坐进桶中。

药水浸过腰腹时,热意沿着皮肤往上爬。起初只是烫,过了一阵,四肢开始发酸,连握着桶沿的手都出了汗。

“哪里疼?”温婆婆问。

“腿和手臂,像一直绷着。”

“头晕不晕?口闷吗?”

“不晕,不闷。”

“还能受就再待一会儿,受不了就出来。”

药性继续往里透,沈清澜咬紧牙,指节压得发白。她没有照《清澜诀》提气,也没有强行引药,只按温婆婆交代的放缓呼吸。

又过了一会儿,右臂原先起红的地方开始发痒。沈清澜立刻开口:“右臂痒了。”

温婆婆走近看,发现那一处皮肤又泛起一点红,马上让她出来。

“别等了,先冲净。”

沈清澜扶着桶沿起身,腿有些发软。温婆婆扶她坐稳,用备好的清水帮她冲洗沾过药液的地方,再取布擦净。右臂的红没有向外扩,身上别处暂时没见明显红疹。

“头晕没有?”

“刚站起来有一点,坐下就好了。”

“今晚不许练剑。先在这儿坐着,等我再看一会儿;若红痒加重,今晚就来敲门。”

温婆婆将药浴时间、所用材料和沈清澜出现的反应都写进记录,又在右臂那一行注明曾有正月试药发红的旧事。她没有断言这次是哪味药引起,也没有说经脉已经淬好。

沈清澜坐了半个时辰,腿上的酸痛轻了些,手臂的红没有继续扩大。温婆婆看过后,让她回住处休息,第二早上再来。

次清晨,沈清澜照常到了药园。

她走得比平时慢,抬腿时仍有些酸。温婆婆看过右臂,见红处比昨晚浅,没有新增红疹,才让她坐下。

“今不搬东西,也不碰药液。那几张标签看一遍,字写错的挑出来。”

沈清澜坐在桌边,拿起第一张标签。温婆婆将昨的药浴记录放到她面前。

“你自己也看清楚。下回做不做,等这次的反应完全退了再商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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