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活 文章推荐 百科 科技 职场 学习 宠物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章推荐 >

求问拒婚后,我从外门卷到镇天沈清澜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0 09:08:29    

管事收起问话的纸,让沈清澜和石墩先回去。

石墩站在门外,伸手摸了摸背上的绳子。沈清澜看见他指擦破的地方已经洗过,边缘泛着红,也没有裹布。

“药拿去问婆婆了吗?”

石墩摇头:“还没去。今搬筐,怕沾上灰,先洗了手。”

“药纸别弄湿。”

“放屋里了。”

石墩说完,指了指搬运处的方向:“我还要交筐。”

两人走到岔路口便分开。沈清澜回了药园,温婆婆正在檐下等她,听说那两人各记过一次、罚扫三山道,拿起竹匾拍了拍她的肩。

“听见了。天快黑了,匾明再擦,先把门关好去吃饭。”

沈清澜将半掩的院门关上,跟温婆婆告别。她去伙房领了饭,吃完便回住处,路上没有再碰到刘成和张宽。

第二早上,沈清澜穿鞋时检查了脚后跟。伤处的痂还在,边上不再像昨那样红。温婆婆给垫的软布有些,她换了一块净的,穿上鞋走了几步,没有再顶着伤口。

右臂上的红也淡了些,袖子碰到时仍有一点痒。她没有往上抹药,只把袖口往外拉了拉。

早饭时,伙房外的发牌桌已经摆出来。桌边贴的纸仍被厚簿子压着下半截,一个老婆婆弯腰看了半天,朝桌后的杂役问:“我家那口子的牌丢了,补一块要多少?”

姓罗的杂役正在翻簿子,闻言说:“让他自己过来,拿住处牌和原来的凭据。”

“他腿脚不好,今下不了床。”

“那让管事给开个条子。你空口过来,我怎么知道是谁的牌?”

老婆婆又问了两句,姓罗的杂役忙着给旁边的人换牌,只让她去杂役堂。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

沈清澜从桌旁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半截写着领牌要带住处牌,下半截仍看不见。桌前有两个人等着办事,她没有伸手去挪簿子,拿自己的米牌进了伙房。

周满仓正在盛粥,沈清澜把带来的碗递过去,又出示米牌。周满仓看过牌上的字,给她盛了一碗,让她拿稳。

沈清澜问:“这牌一天能领几回?”

“早中晚各一回。窗口挂着时辰,过了得等下一顿。”

“若不来吃,能把那顿留到下一顿吗?”

“不能。”周满仓把勺搁回桶里,“下一位,把碗拿过来。”

后面的人递了碗,沈清澜端着粥让开,坐到靠墙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筐馒头,每人拿一个。她吃完粥,将碗洗净,带着去了药园。

温婆婆正在查看遮苗的草。前几雪化后,草上还沾着泥,温婆婆挑了两把出来,叫沈清澜放到院里晾开。

“不要堆一块儿,底下闷着,明又得翻。”

沈清澜把草摊在空地上,遇到粘在一起的就轻轻抖开。温婆婆看过她的右臂,又让她试着活动手腕。

“还痒?”

“碰到会痒。”

“那就别挠。今不洗缸,把屋里的匾擦完,再把那几袋药分一分。”

屋里的竹匾昨没来得及擦。沈清澜拿布擦净边缘,放回架上,随后把药搬到桌边。温婆婆挑了几给她看,叫她按粗细分,破碎的另放一小堆,不能混进整的袋里。

沈清澜分到一半,发现有一外皮颜色不一样,拿起来给温婆婆看。

温婆婆接过去,掰开闻了闻:“受了。袋口那几也拿出来看看。”

沈清澜照做,找出两颜色发暗的。温婆婆将它们搁在一旁,又检查袋里的其余药,确认没有继续发,才让她接着分。

“袋子靠窗放,昨起风时窗没关严。”温婆婆看了看窗台,“等会儿把架子挪开些,别挨着墙。”

“我来挪。”

“先把东西拿下来,架子歪了,砸的是药。”

沈清澜把架上的袋子逐一搬到桌上,和温婆婆一起挪动木架,又按原来的位置放回去。她记住刚才那袋受的药在最外侧,放回时特意留了空隙。

快到中午,院门外有人喊温婆婆。桃枝提着一只空桶进来,桶沿搭了块粗布。

“上回杂役堂借的桶还在这儿吧?这是水房另外借给药园的,今管事让我送过来。布是水房的,我待会儿带走。”

温婆婆看了看桶底:“洗过了?”

“洗过,晾了半天才送来的。婆婆若是急着用,里面还有一点水珠,我再拿布擦一擦。”

“放那儿就行。你吃饭没有?”

“还没,管事说先送桶,送完就去。”

桃枝把桶放到墙边,见沈清澜站在桌旁,立刻凑过来:“我昨晚找着收据了!夹在我娘给的包袱里,缝衣裳的线团压着,我前两回都没翻到那里。”

“带了吗?”沈清澜问。

“带了。我怕今找不着你,出门就放进袋里。”

桃枝摸了摸衣袋,取出一个折好的小纸包。外面包着的是一张旧纸,里面那张窄纸折了两次,边缘磨得发软。

桃枝打开纸,双手递给沈清澜:“你看,二十文。我没记错吧?”

纸上写着领米牌一块,实收二十文,后面有期和经手人的姓名。沈清澜先看金额,又看落款。字迹和她那张不太一样,名字也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经手人。”

“我那天领牌时,桌后坐着个圆脸的妇人。”桃枝伸手指给她看,“她说押金二十文,我数给她,她便写了这张纸。你说的姓罗的,我在发牌桌见过,可收我钱的不是他。”

沈清澜记得自己领牌那下午,桌后只有姓罗的杂役。桃枝与她同一到山门,却没跟她一起登记,两人各自领牌,时辰也未必相同。

“你在哪儿领的?”

“就在伙房旁边,那张桌子。我排在一个抱孩子的大娘后头,等了好一会儿。”桃枝将纸展开,“我当时还怕钱不够,先问清楚才拿出来的。”

沈清澜看完,把收据还给桃枝:“先收好。”

桃枝将纸折起,仍夹进外面的旧纸里:“你的呢?”

“在住处。”

“那等吃完饭,我们去拿?你若忙,晚上也行。我今水房的活做完了,午后要去晒场帮人收竹席。”

沈清澜看向温婆婆。药还剩半袋,窗边的架子也已经挪好。

温婆婆说:“剩下的我分。你先去吃饭,下午早点回来。”

沈清澜想起要抄收据,问温婆婆能否借笔墨。温婆婆让她从桌上取,嘱咐午后带回来。

桃枝连忙道谢,又把搭在桶沿的布取走。两人从药园出来,走到晒场边时,桃枝才说起自己早上找收据的事。

“我昨晚找出来,差点把线团也扯散了。我娘怕针扎到人,把针在线团里面,外头包了两层布。我摸着硬,还当是她塞的小木片,拿出来才发现是针。”

“针收好。”

“收好了,回去了。那线团我平时不动,难怪一直找不着。”

桃枝说着,从衣袋里拿出那只小纸包,又放回去:“你说两张纸能比出来吗?”

“先看。”

两人到伙房领饭。沈清澜带了碗,桃枝从伙房借了一只。周满仓见两人站到窗口前,将饭分别盛好,又让后面的人往前走。

今的菜是白菜炖豆腐,锅边还放着一盆切好的咸菜。桃枝端着碗坐下,夹了一筷子白菜,烫得直吸气。

“我今早吃得早,现在饿了。等你回住处拿纸,我先去晒场说一声,免得管事找不到我。”

“吃完一起去。”

桃枝点头,吃了几口又问:“你昨遇到的人怎么样了?”

昨的事已经传到水房。桃枝听人说有两个外门弟子在岔路抢药,后来被杂役堂叫走,却不知道后面的结果。

沈清澜说:“各记一次过,扫三山道。”

“他们真的拦你要药?”

“嗯。”

“我听人说他们把你打伤了,还说药被抢走了。刚才看你过来,我还怕你手上有伤,不敢让你拿纸。”桃枝放下筷子,朝她右臂看了看,“那是旁人瞎说的?”

“袖子被扯过,没破皮。药没被他们拿走。”

“我就知道不能光听别人说。水房那个姐姐也没在岔口,她是听晒场的人讲的。”桃枝夹起豆腐,“我待会儿告诉她,别让她再说你被抢走了药。”

沈清澜没有拦她。桃枝吃完饭,把借来的碗洗净送回伙房,又去晒场找到管事,说要晚一会儿过来。

管事正指挥人将竹席搭到绳上,听了只问:“午后这几张席子你收不收?”

“收。我去一趟西坡,回来就过来。”

“别等天黑,席子还要搬回库房。”

桃枝答应了,和沈清澜一起往住处走。西坡的路比昨一些,背阴处还有一点雪水,两人绕过泥洼,到了丙六门前。

屋里没有烧火,比外头阴凉。沈清澜开了箱子,从三册注疏里抽出夹收据的那一本。纸还在原处,边上那点饭汤留下的痕迹已经了。

桃枝坐在桌边,没有碰箱里的东西,等沈清澜将纸拿过来,才把自己的收据取出,两张并排放到桌上。

沈清澜那张纸上记着五十文、期和经手人的姓名。桃枝的写着二十文、期和另一人的姓名。两人领牌的期相同,桃枝那张写了“米牌”,沈清澜那张写着“领牌”,金额旁没有另列其他费用。

“我记得他说是押金。”沈清澜指着自己的纸,“这里没有写明。”

“我的也没写押金。”桃枝仔细看了一遍,“不过她收钱的时候说过,退牌时能拿回来。”

“他也这样说过。”

“那都是押金?”

“他们是这么说的。纸上没写。”

桃枝趴近了些,又把自己的米牌拿出来。沈清澜将自己的牌放到旁边,两块木牌正面都刻着“米”,大小相差不多。桃枝那块背后有道浅刻痕,沈清澜的没有。

“上次在药园看过,还是不知道这道痕是什么意思。”桃枝用指甲轻轻碰了一下,“会不会是后刻的?”

“得问发牌的人。”

桃枝又把两块牌翻到正面:“我这块边上磨得厉害,你的要新一点。是不是新旧不同,押金也不同?”

“有可能。也可能是别的。”

“那我们拿去问。”桃枝说完,又看着桌上的两张纸,“要不要先抄一份?上次你说收据要留好,我娘也说过,交钱的纸不能乱给人。”

“原件自己拿着。”

沈清澜取出写过试药反应的纸,另一面还有空处。她先把纸放平,取出刚才向温婆婆借的笔墨。桃枝说自己能写名字,提议由她抄自己的那张。

“我字不好看,认得就行。”桃枝说。

两人各自抄下收据上的期、金额和经手人姓名,又在旁边写明是哪张牌。沈清澜抄完,将两张原件与抄文逐字对照,指给桃枝看。

“你这个字少了一横。”

桃枝凑过来:“还真是。幸好你看见了,不然我回头拿着它找人,名字都对不上。”

桃枝把字补好,吹墨迹,又把自己的原件收进衣袋。沈清澜没有替她保管,等她确认放稳,才收起自己的收据。

“这张抄的给你?”桃枝指着桌上的纸问。

“我留着。你的原件你拿。”

桃枝应了。她看见沈清澜把试药记录朝里折好,便问:“手臂还没好?”

“红退了些。”

“你若下午忙不过来,我收完席子去药园看看。水房那边的人用完桶了,明不一定再派我去,你若找我,可以到晒场问。”

“不用帮忙。你先收席子。”

“也好,那管事说了要在天黑前送回库房,我还不知道要收多少张。”

两人拿着各自的米牌和收据,去伙房旁的发牌桌。桌前只有一个年轻杂役在等,姓罗的杂役正从匣子里翻牌。

“这块边上裂了,能换吗?”年轻杂役问。

“能。你叫什么?”

年轻杂役报了姓名,又把旧牌和住处牌递过去。姓罗的杂役查过簿子,收下旧牌,给他换了一块。年轻杂役拿着新牌走了,没在桌前交钱。

桃枝等人走远,小声问沈清澜:“他没交钱,是不是换牌不用钱?”

“只看见这一次。”

沈清澜走到桌前,将自己的收据放在手边:“我前几领米牌,你收了五十文。”

姓罗的杂役抬头看了她一眼:“牌拿走了,有什么事?”

“她领牌交了二十文。我们来问,为什么不一样。”

桃枝把自己的收据展开,放在桌面上,手仍按着纸边。

姓罗的杂役扫了一眼:“她不是我办的,你去问给她办牌的人。”

“你说五十文是押金,有没有别的费用?”沈清澜问。

“我当时说多少,你就交多少,牌也拿了。现在又问什么?”

“问清楚五十文怎么算的。”

姓罗的杂役将笔进笔架:“牌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说得完。你拿的和她的不一定一样,回去用着就是。”

桃枝把两人的木牌摆到桌边:“都是米牌,我们在一个窗口领饭。我的背面有道痕,她的没有,是这个缘故吗?”

姓罗的杂役没有接牌:“我没给你办过,怎么知道你那块怎么来的?”

“收据上写了名字,可以问经手的人。”沈清澜说,“她今在吗?”

“不在。”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排班不是我管。”

桃枝还想再问,后面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拿着裂开的牌,另一个要领新牌。姓罗的杂役敲了敲桌面,让两人往边上站。

“我们不是来换牌的。”沈清澜没有收起自己的纸,“你办牌的时候记过账,我想看看那记的是什么。”

“账本不能随便给人看。”

“只看我那一笔。”

“不行。”姓罗的杂役将簿子合上,“你要查账,找管事。我这儿还有人等着。”

“那你告诉我,五十文里有没有别的钱?”

“你拿着收据,往后退牌时再说。”

姓罗的杂役把簿子压到桌边,招呼后面的人上前。沈清澜拿回收据,让到一旁,没有和他争抢桌上的簿子。

桃枝跟着走开,站在廊下说:“他怎么连自己的那一笔都不让看?你又没说要拿走。”

“他说找管事。”

“那咱们现在去?”

沈清澜看了看晒场。挂在绳上的竹席已经晾开,晒场管事正带人搬另一捆过来。桃枝与人约好的活还没做,她自己也答应了温婆婆午后早些回去。

“你先去收席。我回药园,晚些再问。”

桃枝有些犹豫:“我的纸要不要给你带着?你去问管事的时候,也能一起拿出来。”

“不用。你自己收好,管事要看,再问你借。”

“好。”桃枝摸了摸衣袋,“我收完席子就在水房附近,若是找不到我,可以问管事。就是刚才那个穿褐衣裳、拿长竹竿的。”

两人分开后,沈清澜回到药园。温婆婆已经将剩下的药分完,正把挑出来的碎装进小袋。

“饭吃得够久。”温婆婆抬头看她,“我还以为你和桃枝一道去收席了。”

“去问了米牌的钱。她交二十文,我交五十文。”

“问明白了?”

“没有。发牌的人让我找管事。”

沈清澜把借来的笔墨还给温婆婆。温婆婆把袋口扎紧:“那就找管事。你拿过的纸留好了?”

“留着。”

“留着就行。桌上那袋送到里屋,放第二层架子。走慢些,别让袋底擦着地。”

沈清澜搬好药袋,又将晾开的草翻了一遍。太阳照到院里时,草上沾的泥已了大半,她挑出碎草和带籽的,余下的重新摊开。

温婆婆从里屋出来,见她将两把草分别放着,拿了一把翻看:“这个还湿,放到外头晒。那把可以收了,先别捆,我晚上再看一遍。”

沈清澜依言做完。等手头的活告一段落,她向温婆婆说要去杂役堂问米牌的事。

“去吧,别耽误晚饭。”

杂役堂里有人在领扫帚。沈清澜等管事说完话,才上前将自己的收据递过去,说了领牌时的经过,又说桃枝那张凭据由桃枝自己收着。

管事看过她的收据:“经手的人姓罗,你找他问过?”

“问了。他不让我看那的账,也没说清为什么收五十文。”

“另一个人交二十文,你亲眼见的?”

“没有。她说是二十文,我今看过她的收据。”

“她的牌和你的牌是否同一种,你知道吗?”

“正面都刻了米字,背面不一样。用途都是在伙房领饭,别的还不知道。”

管事把收据还给她:“我今不管发牌的账。你要问收费,明白天来,找负责这事的管事。他若要看另一人的凭据,再请那人自己带来。”

“发牌处贴的规矩,能不能看全?”

“贴在桌边的,你去问发牌处的人。若是被东西挡了,让他们挪开给你看,别自己搬他们的簿子。”

沈清澜应了,将自己的收据收好。她没有替桃枝留下原件,也没说已经有人多收了钱。

出门时,晒场上的竹席已收了一大半。桃枝抱着两张卷好的席子,正跟着另一个杂役往库房走,见到沈清澜,隔着路喊了一声:“问到了吗?”

“明找管事。”

“好,我明有空就过来。”桃枝说完,赶紧跟上前面的人,“你慢一点,这头要碰门了!”

沈清澜看她们把席子搬进库房,才往伙房去。窗口还没开,她在檐下等了一会儿,周满仓端着一盆菜出来,放进窗口后的架子上。

沈清澜问:“你们记每天领了多少饭吗?”

“记。”周满仓拿起勺子,“米和菜都得交接。”

“领牌交的钱也记在伙房?”

“发牌的收钱,找发牌的问。我只管饭。”

“知道了,我明再问。”沈清澜说。

周满仓掀开桶盖:“先吃饭,别站窗口,等会儿烫着。”

第二早上,沈清澜用自己带的碗领完饭,洗净碗后,先到杂役堂找负责发牌的管事。

堂里正在分派差事,门口等着几个人。沈清澜站到一旁,等管事将扫帚和簸箕发完,才上前说明来意。

昨接待她的管事指了指里屋:“管领牌争议的老邢在里面,不过他正和人说事。你若赶着做活,过会儿再来。”

“我等一会儿。”

沈清澜站在门边,听见里屋有人说起住处漏雨,又说修屋顶要借梯子。过了一阵,一个抱着木板的妇人出来,管事叫她进去。

老邢坐在桌后,手边放着几张纸和一本簿子。他看了沈清澜的米牌和收据,问:“谁收的?”

“发牌处姓罗的。那他说五十文是押金,收据在这里。”

“你去问过他没有?”

“问过。他不让我看账,也没说为什么收五十文。”

沈清澜说起桃枝的收据,说明自己见过原件,桃枝自己收着。两块牌正面都有“米”字,都能在伙房领饭,背面却不一样。

老邢将两张收据的抄文看了一遍:“这张是你抄的?”

“我和桃枝抄的。她那份她自己抄,我对过。”

“她的原件还在她那里?”

“在。”

“抄文先给我看,原件让她留着。等要对的时候,她若愿意,就带过来。”

沈清澜把自己的原件和抄文放在一起,没有把桃枝写的那份当成原件递给老邢。

老邢问:“发牌桌旁不是贴了收费的纸?你看过没有?”

“下半截被桌子和簿子挡着,金额看不见。昨我去问时,他不肯给我看账。”

“他没让你看贴的纸?”

“昨我问的是账,没再问那张纸。”

老邢将手里的笔搁下:“贴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你先去看看,问清楚两块牌是不是一类。若还是对不上,再拿着凭据来找我。”

“罗姓杂役若说还有别的费用呢?”

“让他说清楚是什么钱、依哪条收的。我没问过他,现在不能替他答。”

老邢将收据推还给沈清澜,又提醒她不要把两张原件交给旁人带走。沈清澜收好纸,出了杂役堂,先往药园去。

温婆婆在院里晒药叶,见她比平晚,朝门口看了一眼。

“我去了杂役堂。”沈清澜说,“管事让我先看发牌处贴的规矩。”

“看了没有?”

“还没。想等发牌的人不忙时去。”

“饭点那桌子跟围了羊似的,你挤进去也看不见。先把这几匾叶子放开,等晒场人少了,你再去。”

沈清澜应了,把竹匾一只只搬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昨下午晾的草已收进檐下,草捆旁放着一只空桶,桶底净,没有积水。

温婆婆看过沈清澜的右臂。那块试药后起红的地方只剩浅浅一片,袖子碰上去仍有些不舒服,但比前几轻了。

“昨挑药,手碰着药液没有?”温婆婆问。

“没有,都是的。”

“今也别碰药液。先把匾摆好,缺角的挑出来,我找人补。”

沈清澜检查竹匾,发现一只匾边的竹篾翘起,容易挂住衣袖。她没有徒手往下按,拿小刀将突出的细刺削掉,仍把那只匾单独放在一边。

温婆婆看过,说:“这只边上松了,不止一刺。你擦擦底,别装药,我等会儿拿绳子扎。”

两人忙到太阳照进院子。晒场上收席的人渐渐散了,温婆婆让沈清澜先去看发牌的纸,中午回来拿碗吃饭。

沈清澜到伙房旁时,发牌桌前没人。桌后的不是姓罗的杂役,而是一个圆脸妇人,正将木牌分成两摞。

“要领牌?”妇人问。

“我有牌。我想看桌边贴的收费条目,下面被挡住了。”

妇人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这桌子又贴墙了。早上搬饭桶的人经过,怕碰翻簿子,把桌子往里推了一下。”

妇人起身,将桌上的簿子抱开,放到旁边空凳上。下半截仍被桌沿压着,她叫来一个路过的杂役,两人一起将桌子往外挪了半尺。

整张纸露了出来,边角有些卷,墨字还能看清。沈清澜没有去撕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纸上写着:外门杂役领普通米牌,凭本人住处牌登记,每牌押金二十文;牌供本人按伙房时辰领饭,不另按顿收牌钱。退牌时交回木牌并核对原登记,押金退还。纸底写有杂役堂经手处和施行期,期早于沈清澜、桃枝领牌的子。

沈清澜将自己的米牌拿给妇人看:“我这块是不是普通米牌?”

妇人接过去,看了正反两面,又翻开旁边一本专门记牌样的薄册,指给她看:“这是普通的。你看这里,正面刻米字,边上没有别的记号。”

“背面呢?”

“旧牌背面有一道浅痕,新刻的有些没有。那道痕是做牌时留下的,不是用来分饭份的。”

“桃枝那块背面有痕,正面也是米字。”

“只听你说,我不能替她认牌。她拿来,我看过再说。”

沈清澜点头,又问:“这张纸从什么时候开始用?”

妇人指着落款旁的期:“正月初一。眼下这张就是用的,若换了条目,要由杂役堂另贴。”

“我想抄下来。”

“抄吧,纸别揭。你若没带笔,等我先把这几块牌收好,桌上的笔可以借你。”

沈清澜取出昨抄过两张收据的纸,纸上还留有空处。妇人收好木牌,将笔和墨放到桌角,沈清澜照着条目抄下押金、用途、退牌办法、施行期和经手处。

她写完,又逐句对照。妇人凑过来,看见她有一处字写得太挤,便拿手指点了点:“这里是‘核对原登记’,不是拿牌来就一定当天退。人不在或者登记有问题,要先查清楚。”

沈清澜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将那几个字写清楚,重新请妇人核对。

“这回没错。”妇人把笔接回去,“你抄的是这张纸上的话。若你还有旁的费用,要问当时收钱的人。”

“我领牌交了五十文。”

妇人一愣:“只领普通米牌?”

“当时他只说是米牌押金。收据写了五十文,没有另列其他钱。”

“谁收的?”

“姓罗的。”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今替他看一阵桌子,没经手你的钱。你拿着收据去问他,或去找管事。”

“他不肯说。”

“那就找管事。”妇人将桌子旁的凳子搬回去,“我可以认你这块牌,也能说清今贴的是哪张纸。你交钱的时候我不在,不能替他说收了什么。”

沈清澜把抄文收好,谢过妇人。两人合力将桌子推回去时,妇人特意让桌沿离墙远些,免得再次挡住纸上的字。

这时,晒场上有人喊了一声:“桃枝,席子先别放那里,地下有水!”

桃枝抱着一卷竹席,正从晒场另一头过来。她听见喊声,赶紧把席子往高处挪,等放稳后才看到沈清澜。

“你找着管事了?”

“找着了。他让我看贴的规矩。”

桃枝看见桌边露出来的纸,又看看挪开的桌子:“终于能看全了?我昨晚领饭时还想再看一眼,桌子挡着,我踮脚也没看见。”

妇人招手让桃枝过去:“你把牌给我看看。”

桃枝把米牌递上去。妇人看过,又与薄册里的牌样对照,确认这也是普通米牌。背面的浅痕与领饭份数无关。

“你这块我记得,是我给你办的。”妇人说,“当时你排在一个带孩子的妇人后头,孩子把碗碰掉了,你还帮着捡。”

“是我。”桃枝说,“我以为那碗摔坏了,捡起来才发现只是沾了泥。您收了我二十文,还给我写了纸。”

“收据带了吗?”

“带了。”

桃枝取出包好的纸,让妇人看。妇人认出自己的字和姓名,确认这是她经手的那一笔,又把纸还给桃枝。

“你那拿住处牌来,交二十文押金,领的就是这块普通米牌。退的时候按贴的规矩办。”

桃枝将自己的牌和收据收好,转头看沈清澜:“我们的牌都是普通的,怎么她交了五十文?”

“她那天办牌时,我没在桌前。”妇人说,“我只能说我自己经手的。你们若要查,拿凭据去找老邢。”

晒场管事又叫桃枝过去。桃枝答应一声,对沈清澜说:“我还要把席子送进库房。等我做完,中午到伙房找你,行不行?”

“我在药园。吃饭时会过来。”

桃枝跑回晒场,抱起刚放下的竹席。沈清澜看着她和另一人一起将席子抬走,才离开发牌桌。

回药园后,沈清澜将抄文给温婆婆看了一眼,说两块牌都是普通米牌,纸上写的押金是二十文。

温婆婆把竹匾翻过来,拍掉底下沾着的草叶:“五十文的纸还在吧?”

“在。”

“那就拿着去问。别只顾低头看纸,撞了门。”

沈清澜正要搬匾,听见这话,先让过门槛边一块翘起的木板。温婆婆看见了,叫她把木板挪到墙边,省得别人送药进来时绊倒。

到了午饭时辰,沈清澜从药园拿起早上带来的碗,往伙房去。

午饭时,桃枝果然来了。她拿出自己的碗,又取出米牌。沈清澜见她今没借碗,桃枝便说早上从住处带出来的,收席时一直放在库房门边。

“我怕忙完直接过来,忘了回去拿。昨借的碗用完就还了,今带自己的,洗完还能顺路提回去。”

两人领好饭,在檐下找到一张空桌。沈清澜将早上抄的条目给桃枝看,桃枝认得大部分字,遇到不认识的便问。

“退牌时要核对原登记。”桃枝指着那一行,“那本登记簿在哪里?”

“应当在发牌处。是不是昨那本,我不知道。”

“我的纸上没有写押金,不过给我办牌的妇人刚才认了。你那五十文,要是都算押金,退牌时是不是也该退五十?”

“先问多出来的三十文是什么。”

桃枝把抄文还给她:“我可以跟你去。我的收据是那位婶子写的,她也认得我,管事要看,我就拿给他看。”

两人商量好下午各自做完手头的活再去。桃枝说今管事让她帮着收完席子,之后没有另外派事;沈清澜也打算先回药园问温婆婆。

这时,伙房窗口旁有人敲了敲桶沿:“周满仓,昨交来的米记了多少?”

周满仓从灶后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三袋。空袋在门后,自己数。”

问话的是负责送米的杂役。他翻看过空袋,又拿出一张纸,与周满仓核对数目。周满仓领他到屋里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

沈清澜等那人走后,端着自己的碗到窗口:“昨问过你伙房记账的事。我能看看你管的交接簿吗?”

周满仓看着她:“看米?”

“看领米和发饭的数目。发牌收的钱不在你这里,我知道。”

周满仓把勺递给旁边帮忙的人,拿起抹布擦手:“等这拨饭盛完。我带你看我管的那几页,别的簿子不能翻。”

沈清澜回桌边吃完饭,和桃枝一起洗净碗。桃枝还要去晒场收席,先走了。沈清澜等人少些,才随周满仓进到伙房门边。

灶旁有张小桌,桌上摆着一本簿子和一只装秤砣的木盒。周满仓翻到最近几的记录,将簿子转向她。

“这是每领进来的米。下面记发了几份,剩下多少留到下一顿。”

“每顿都记?”

“每顿记份数,晚上对米。前一个人交给我多少,我接的时候数一遍;我交出去,他再数。”

沈清澜看见每一后面都分了早、中、晚三栏。早饭多记粥和馒头,午、晚记米饭和菜。周满仓翻到昨,指给她看:“早饭备了四十六份,领走四十六份;午饭备了五十二份,领走五十一份,剩下一份。我交接时写了,饭没倒,留到晚上做锅巴。”

“份数对得上?”

“我交出去的和簿上对得上。”周满仓说,“我没经手发牌的钱,这本也不记那些。”

沈清澜把周满仓指给她看的几栏对了一遍:簿上写的备饭份数、领出份数和剩余份数能对上。她昨没有亲自清点,不能只凭这些记录断定实际数量。簿子也没有逐个人写领牌押金,看不出她交的五十文是什么费用。

“能抄这两行吗?”

“要抄什么?”

“昨领米和发饭的数。”

周满仓看了看,取来一张伙房记菜用的废纸,背面还是空的:“抄这几行可以,别把旁人的名字抄走。”

沈清澜借笔抄下昨的数目,周满仓等她写完,看了一遍,指出一处漏写的剩余份数。沈清澜补上,将笔还回去。

“多谢。”

周满仓看过抄文,把纸还给她:“这上头是我经手的饭,牌的钱,你还是找发牌的。”

沈清澜应了,把抄好的纸折起,离开伙房。

午后,温婆婆同意她等晒好的药叶收完再去杂役堂。沈清澜将竹匾搬进屋,发现早上那只松边的匾已经绑好,但竹篾还需晾一会儿,不能马上装药。

“今放着,明再用。”温婆婆说,“你去吧,回来若天还亮,把门边的草收进来。”

沈清澜到杂役堂时,桃枝已经在门口等着。她怀里揣着自己的收据,见沈清澜过来,便说晒场的活都交了,管事准她出来。

堂前还有一个男人,手里拿着米牌,正和当值杂役说话。沈清澜认出他是自己领牌那,拿裂牌来换的沈大河。

沈大河也看见了她:“你那就在我后头领牌吧?”

“是。”

“我听人说,有人来问牌钱,就过来看看。我原来的牌是自己领的,前几摔裂了,拿来换一块。他收了旧的,给我新的,换的时候没让我另交钱。”

桃枝问:“你原先领牌交了多少?”

“那是早些时候的事,我没带收据,不敢乱说。今来是想问,换过牌后,旧牌那笔押金还算不算我的。”

当值杂役接过沈大河的牌,翻开另一本换牌簿,找到对应的记录。沈大河凑近看了看,上面记着他的名字、旧牌换新牌的期和“原押金续记”,没有另记新收的钱。

沈清澜站在一旁,见当值杂役允许沈大河看自己的那一行,便问:“我能看看换牌这行吗?”

沈大河说:“看吧,写的是我的事。”

当值杂役将簿子转过一点,遮住其他人的记录,让沈清澜看清沈大河那一行。她核对过期和“原押金续记”几个字,便退到一旁。

“押金仍记在你名下。”当值杂役对沈大河说,“往后退牌,拿现在这块来核。”

沈大河道了谢,把牌收好。桃枝还想问他原来领牌时交过多少钱,沈大河却已经说不记得,她便没有追问。

沈清澜没有追问沈大河的家里事。他换牌时没另交钱,也不能说明她那笔五十文是怎么收的。

等沈大河离开,当值杂役让两人进里屋。老邢还在,听沈清澜说看过条目,又接过抄文。

“原纸还贴在发牌处?”

“在。今看桌子的妇人帮我挪开了桌子,我抄完请她核过。我的牌和桃枝的牌,她都看了,说是普通米牌。”

桃枝取出自己的收据:“我那张牌是她经手的,她记得,还认了这上面的字。”

老邢先看桃枝的二十文凭据,再看沈清澜的五十文凭据,问清两人领牌的期和经手人。桃枝按自己记得的说,沈清澜也只说了自己当亲历的事。

“你说当时只领了一块普通米牌?”老邢问沈清澜。

“是。他说五十文都是米牌押金,没有说别的费用。”

“收据上没有分项。”老邢将两张纸分别还给她们,“条目写普通牌押金二十文,但还得问姓罗的,那三十文有没有别的收费依据。”

桃枝问:“若他说是别的钱,又拿不出条目呢?”

“他经手的,让他当面说。你们的凭据、贴出的条目和他的说法,都得核对。”

老邢在纸上记下两人的名字、领牌期、经手人和两笔金额,又记了那位看桌子的妇人能认牌、能认自己写的收据。

“我去叫他来。”老邢说,“今他另有差事,不一定赶得回来。明你们得空过来一趟,带好各自原件。”

桃枝看向沈清澜:“我明早上先去水房,做完就来。若走不开,我让水房的管事给你带个话。”

沈清澜答应了。她问老邢:“发牌处那张纸,还会贴着吗?”

“没有新的条目,自然贴着。你抄的这份先拿回去,明带来。”

两人从杂役堂出来,天还亮着。桃枝要回水房交代明的活,沈清澜则回药园收草。走到晒场边,桃枝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位婶子认了我的字,我本来还怕她不记得。那天她给好几个人办牌,我排得久,记得她,她未必记得我。”

“你帮人捡了碗。”

“是啊,她先想起那只碗,再想起我的。”桃枝笑起来,“那碗真没摔坏,后来大娘还拿它去打饭了。”

桃枝往水房去了。沈清澜回药园收起晒的草,向温婆婆说了明要再去杂役堂。

“活先做完再去。”温婆婆说,“那三十文若真该退,别忘了让他在收据上写明白。”

“知道。”

第二天刚亮,沈清澜便到了药园。

温婆婆已经在院里,正将昨扎好的竹匾放到桌上。竹篾晾了一夜,绳结没有松,边缘翘起的刺也削平了。

“这只今能用了。你拿布擦一遍,再装那袋药叶。”温婆婆看了看天色,“不是说要去杂役堂?先吃饭,吃完回来活,别空着肚子忙半。”

“我吃过了。”

“吃过就动手。”

沈清澜把匾擦净,托住底部试了试,才把药叶倒进去。温婆婆站在旁边看,发现一片叶子背面发黑,让她挑出来。

“昨没见着这片。”沈清澜说。

“昨压在底下,你没翻到。叶子铺开再看一遍,发黑的别混进去。”

沈清澜照做,又挑出两片。温婆婆拿起来看了看,确认其余的可以留下,才让她将药叶装回袋里。

“等会儿丹房来人,问的是前几那批药,你把这袋给我,别自己送出去。”

“知道。”

沈清澜将袋口折好,放在温婆婆容易拿到的地方。院门响了一声,桃枝提着一只木桶进来,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婆婆,水房的管事让我来问一声,上回借给药园的桶够不够用。若不用了,他想拿回去,水房今要多洗两批布。”

温婆婆指着墙边:“那只空着。你拿去,桶底刚擦过,还没沾药。”

桃枝检查过桶底,笑着说:“正好,省得我回去还要洗。我今先在水房了一阵,跟管事说过,要去杂役堂一趟。他让我把桶带回去就能走。”

桃枝看向沈清澜:“收据你带了吗?”

“带了。”

“我的也在。我昨晚睡前还看了一遍,今早出门又摸了一回,怕落在屋里。”桃枝拍了拍衣袋,“我把桶送回去,到杂役堂门口等你。”

“你先去。”

桃枝提桶离开,走到门槛时刻意将桶抬高,没让桶底碰着木头。温婆婆看了一眼,转头对沈清澜说:“这回倒记住了。你把那几只空匾搬到檐下,搬完就去。”

沈清澜搬完竹匾,洗净手上的药叶碎屑,又检查了一遍右臂。红处比昨更淡,仍能看出一点颜色,没有破皮。她把袖子放下来,拿好米牌、收据和抄文,去杂役堂找桃枝。

杂役堂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人。桃枝在廊下等着,身旁还有昨看发牌桌的圆脸妇人,怀里抱着一本薄册。

“老邢让我把牌样册带来。”妇人对沈清澜说,“昨我看过你们的牌,今再当着他的面认一遍。收据也带了吧?”

桃枝将衣袋里的纸包拿出来,给妇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在呢。”

门里有人搬桌子,老邢站在一旁,招呼她们进门:“今来问领牌钱的不止你们两个,桌子摆外头,大家能听清。”

桌子搬到堂前廊下,旁边留了一条过道,不挡来办事的人。姓罗的发牌杂役已经来了,手里抱着一本厚簿子,见沈清澜和桃枝进门,将簿子放在桌上。

他脸色不大好看:“我昨不在发牌处,倒听说你们去找了好几个人。”

沈清澜没有接他的话,走到老邢指定的位置,将自己的收据拿出来。

“我问过你。你让我找管事。”

姓罗的杂役看了她一眼:“我让你找管事,可没让你四处说我多收钱。”

“我只说交了五十文。”

老邢把笔放到桌边:“今叫你来,就是当面问清。先把簿子打开,找沈清澜领牌那一。”

姓罗的杂役翻了几页,找到一行字,手指按在上面:“这里,领普通米牌一块。”

老邢低头看了看:“上面只记了二十文。”

“领牌押金就是二十。”

沈清澜将收据放到簿子旁:“这是你写的。”

姓罗的杂役接过去,看了一眼:“是我写的。”

老邢问:“是你领牌那写给沈清澜的?”

“是。那她非要我写,还让我添了名字。”

“纸上五十文。”老邢说,“你记了二十,另三十是什么?”

“那人多,她交钱时我忙,写错了也说不定。”

“你先写了收据,没写名字,我让你补了名字。”沈清澜说,“你写好后,我数了五十文给你,你一枚枚收进匣子。”

姓罗的杂役皱起眉:“谁领牌不数钱?隔了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你给了多少。”

“收据是你写的,期和名字也是你的。”

老邢没有只听两人争辩。他请圆脸妇人取出牌样册,又让沈清澜把自己的米牌放到桌上。妇人翻到普通米牌那一页,指着牌样和边上的记号,说明沈清澜这块属于普通米牌。

“桃枝的也拿出来。”老邢说。

桃枝把自己的米牌递过去。圆脸妇人看过,说两块都是普通牌。桃枝牌背上有一道浅痕,沈清澜的没有,但不影响牌的种类。

“这本册子什么时候用的?”老邢问。

“年前就有,正月换过几块新刻的牌,样式没改。昨我已经对过,今又看了一遍。”

老邢让她把册子和两块牌放在一处,又叫旁边的杂役去发牌处看条目是否仍贴着。杂役回来时说,纸还在,期和沈清澜抄的相同。

“普通米牌二十文,正月初一起施行。两人领牌的子都在这之后。”老邢看向姓罗的杂役,“你若说另有三十文的收费,拿条目出来。”

姓罗的杂役翻了翻厚簿子,从后面抽出一张纸:“补牌要钱。她可能是来补牌的。”

“我第一次领牌。”沈清澜说。

姓罗的杂役指着那张纸:“丢牌补办另交三十文,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老邢接过来看了,问:“你说她补牌,有没有旧登记?旧牌丢失记在哪里?”

姓罗的杂役又翻了一阵,手停在沈清澜领牌那一行,没有找出她原先持牌或丢牌的记录。

“或许没记上。”

“领牌的人有住处牌,新领和补办都该登记。你要说她补过牌,就拿相应记录。”老邢把那张补牌条目放回桌上,“没有记录,也没有她交补牌费的凭据,不能把这三十文算成补牌费。”

沈清澜没有伸手去翻簿子。姓罗的杂役合上簿子,说自己还要再找。

“找。”老邢指了指桌边,“你带来的都在这里,当着她的面找。别把她的收据拿走。”

姓罗的杂役将簿子重新翻开。他找得慢,廊下等着办事的人越站越多。一个中年妇人听到这里,朝桌前挪了两步。

“我换牌的时候也交过钱。是不是也只要二十文?”

老邢抬头问:“你换的是什么牌?有收据吗?”

“旧牌裂了,换了一块。他收了我十文。纸我没带,在屋里。”

“你把纸拿来,我看看记的是什么。补牌、换牌、领新牌不是一回事,今先核她这一笔。”

妇人听了,便站到一旁等候,没有再说自己的钱一定收错了。

姓罗的杂役翻完带来的簿子,又让人从发牌处取了一册旧记录。老邢等他看完,再问:“有她丢牌或补牌的记录吗?”

“没有。”

“还有其他收费条目吗?”

“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就不能收这笔钱。”

姓罗的杂役不服:“簿子上记的是二十文,你们只凭她手里那张纸,就说我收了五十?”

圆脸妇人看了看桌上的收据,没有替沈清澜答话。她当经手的是桃枝,不曾亲见沈清澜交钱。

老邢将收据摆正:“这是你亲手写的,你刚才认了。若你说金额写错,拿出当能核对的记载,或说明错在哪里。不能一句‘可能写错’,就让人把凭据作废。”

姓罗的杂役不说话了。

桃枝把自己的收据从纸包里取出来:“我的也是领普通米牌,交了二十文,是这位婶子收的。”

圆脸妇人认过纸上的字,说:“这张是我写的。桃枝那交了二十文,我没收别的钱。”

老邢点头,让桃枝把纸拿回去:“你的这笔和条目一致,先自己收好。”

桃枝将原件折好,放回衣袋,仍站在沈清澜旁边。

姓罗的杂役忽然说:“伙房每领饭,总得花米。她既然领了这么多顿,说不定那三十文是饭钱。”

“你那说五十文是米牌押金。”沈清澜说。

“我说过吗?”

“说过。”

老邢看着姓罗的杂役:“方才你拿补牌条目,现在又说是饭钱。你到底依哪一条收的?”

姓罗的杂役没有拿出伙房另收饭钱的条目,只说:“我又不管伙房,饭怎么发,你们问周满仓。”

周满仓恰好从外头搬完一筐菜回来,听见有人叫自己,先将竹筐放到门边。

“什么事?我等会儿要做饭。”

老邢问他:“持普通米牌来领饭,窗口另收钱吗?”

“不收。看牌给饭,收钱找发牌处。”

“你的交接簿上有没有记领牌押金?”

“没有。我记领了多少米、发了多少饭。”周满仓看向姓罗的杂役,“你的钱又不是我收的,问我做什么?”

姓罗的杂役移开目光:“我也就是一说。”

周满仓拍掉手上的菜叶:“说完了?我得回去。”

老邢让他先忙。周满仓提起竹筐,叮嘱站在门边的人让路,便从廊下过去了。

老邢重新核对沈清澜的收据、普通米牌条目以及登记簿。簿上有沈清澜领普通米牌的记录,收据写着五十文;经手人承认收据由自己所写,却拿不出另收三十文的有效依据。

“先退三十文。”老邢说,“二十文仍按普通米牌押金记着。她往后退牌,照条目核登记,不是今把五十文全退了。”

姓罗的杂役伸手拿回自己的簿子:“你让我退,我从哪儿拿?匣子今不在我这儿。”

“你是经手人,收据也是你写的。你先按这张纸把钱退给她,之后跟我对发牌处的账。钱若在公账里,查明后按账处置,不让你空口认哪一笔。”

姓罗的杂役站着没动。老邢叫来当值杂役,请他跟着去取钱。两人离开杂役堂,姓罗的杂役回住处取了自己的钱袋。过了一阵,他们回到廊下,姓罗的杂役从袋里数出三十枚铜钱。

他把铜钱放到桌上:“退给你。”

沈清澜没有立刻收,先从一边拨到另一边,数了两遍。数到最后,还剩一枚铜钱滚在簿子旁。

“少一枚?”桃枝伸手要帮她找。

“在这里。”

沈清澜将那枚铜钱拨回来,再数一次,正好三十文。

姓罗的杂役把收据递向她:“钱退了,纸还我。”

“不行。”沈清澜说,“还有二十文押金。”

“你留着这张五十文的纸,往后又来要五十怎么办?”

“在上面写清楚,退了三十,剩下二十。”

老邢将笔递给姓罗的杂役:“她说得对。原收据上注明今退回多少、还留多少,再签名。我在旁边记一份。”

姓罗的杂役接过笔,在收据背面写了几字,推给沈清澜。

沈清澜看过:“只写了退钱,没写多少。”

“你刚才自己数的。”

“纸上写清楚。”

老邢将纸拿过来看了一眼,重新推回去:“按我说的写。”

姓罗的杂役又写了期、退回三十文、剩余二十文押金,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沈清澜核对过,才把纸接回来。

老邢在旁边的登记纸上也记下退款,让沈清澜看过。沈清澜确认写的是三十文,按了手印。老邢把两张记录分开,一张留在杂役堂,原收据交还给沈清澜。

中年妇人见事情办完,问老邢:“我那张换牌的纸,下午拿来行不行?”

“拿来。我先看你那一笔。”

后面又有一人说自己交过钱,却不记得数目,想回去找找。老邢让他们分别报名字,找不到凭据也可以先来说明,不能只听别人说交了多少,便照着给每个人退。

姓罗的杂役抱着簿子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老邢让他今把经手的账带来核对,又叫当值杂役记下待查的人和事。

“我的账上就写了二十。”姓罗的杂役仍想辩解。

“账写了什么,钱收了什么,都要查。”老邢说,“你先别走,等我把这些人记完。”

沈清澜将自己的收据和三十文收好,没有再留在廊下听别人说话。桃枝跟她走到门外,等离桌子远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我刚才还怕他一句写错了,就让你把纸交回去。你要是真把纸给他,剩下的二十文以后找谁退?”

“所以没给。”

“那三十文你数得可仔细。我刚才看你拨到后面,以为真的少了一枚,还好滚在簿子旁。”桃枝摸了摸自己衣袋里的收据,“我这张也得收好。等我不用牌时,还得拿着它去问。”

沈清澜问:“你今还有活吗?”

“水房管事让我把那只桶送回去就能歇半。明还没定,我等会儿去问问。”

“我回药园。”

两人分开时,桃枝说晚饭再见。沈清澜回到药园,温婆婆正在装药,等送药的人走了,才问她对账的结果。

“退了三十文。收据上写了,还留二十文押金。”

温婆婆伸手:“拿来我看看。”

沈清澜将收据递过去。温婆婆看完背面的字,又翻到正面,确认没有把原来的金额划掉。

“这就行。你若以后退牌,拿这张去,别拿嘴跟人对。”

“嗯。”

“那边还有一袋药叶没装。你手擦净再碰,别把铜钱上的灰带进去。”

沈清澜洗过手,将药叶装好。温婆婆核过重量,记在园里的簿子上,让她把药袋放进柜里。

下午的活做完,沈清澜才回住处。她将退回的三十文和原有的七十文放在一起,又数了一遍,共一百文。碎银仍是十一两七钱,没有动过。

她将收据重新夹回注疏,抄录的条目另放在同一本书里。米牌还要每使用,二十文押金也仍留在发牌处,不能当成现在手里的钱。

晚饭时,桃枝果然来了。她坐到沈清澜对面,端起碗先喝了两口汤,才说起明的安排。

“水房管事说明不用我去,晒场那边也问过了。我想下山看看,我平缝补用的那卷线快用完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符纸。娘包好的线团里还藏着针,我留着备用。”

“山下有集市?”

“有。我来时听看门的大娘说的,沿着大路走就能到。我不坐车,走去走回,买不买得起还不知道,总能先问问价。”

桃枝夹起一块萝卜,吹凉后放进嘴里:“你明若也得空,要不要一起去?”

“我得问婆婆。”

“好,你问过再说。我吃完饭还要去水房一趟,明早在伙房门口等你。你若忙,我就自己去。”

沈清澜点头,没有替桃枝答应买符纸,也没有说自己一定能去。两人吃完饭,将各自的碗洗净,桃枝先往水房走了。

沈清澜回药园问温婆婆。温婆婆正在清点柜里的药袋,听说她想明下山,让她先把今的数目念完。

沈清澜照着袋上的字逐一念,温婆婆记了数,又把柜门关好。

“明园里不用添药,你前几也没歇过。去吧,天黑前回来。脚还磨不磨?”

“好些了。”

“那就换块布,别走一半又把脚磨破。山下东西看清楚再买,别买回一包药,叫我给你收拾。”

“我不买药。”

“那就别站着了,回去歇着。”

早饭时,桃枝已经等在伙房门口。

桃枝手里捧着一只碗,见沈清澜过来,先问:“温婆婆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我们吃完就走。我问过水房管事,今不用去帮忙,晒场也不缺人。”桃枝往旁边让了让,“我刚来,窗口还没排上。你先去洗碗台那边放好东西,咱们一起排。”

沈清澜带了自己的碗,米牌和住处牌放在衣袋里。她昨下午将五十文收据重新夹进书里,今没带出来;钱袋里装着一百文铜钱,碎银仍留在住处。

两人领了粥和馒头,坐在檐下吃。桃枝撕下一小块馒头,蘸了蘸碗里的粥。

“山下集市要走多久,我还没问清楚。昨那位大娘说沿着大路走,别拐到送货的小道上,走过一座石桥就能看见。”

“先问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会儿到山门口,找守门的人问。他们看人上下山,总知道哪条路好走。”

桃枝喝完粥,将碗里的最后一点米粒拨进嘴里,又把手上的馒头吃净。沈清澜吃得慢些,桃枝便等着,没有催她。

吃完,两人约好仍在伙房门口会合,洗净碗后各自送回住处。沈清澜换了一块净的布垫在鞋后跟,试着走了几步。脚上的痂还在,鞋帮不再直接磨着伤处,但走快了仍会碰到。

沈清澜回到伙房门口时,桃枝已经背了一个小布包,在那里等她。

“我娘给的针放在屋里,今只带了钱和一个空包。要是买了线,就不用一直拿在手上。”桃枝看了看沈清澜的鞋,“你的脚能走吗?”

“能。慢些走。”

“好,我不赶你。”桃枝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她,“你若疼了就说,我可以停下来等。”

两人走到山门,各自出示住处牌。守门弟子核对牌上的名字与出入登记,又问何时回来。沈清澜说去山下集市,天黑前回。弟子记下两人的名字,指着阶下的大路。

“沿这条路往下,到岔口看石桥。过桥以后,卖东西的都在河边那条街。别走旁边运货的窄路,昨下过水,路边滑。”

桃枝问:“回来还走这里?”

“从这里进,报名字核对。你们各自的牌拿好。”

两人答应了,沿台阶下山。山道上的雪大多化了,背阴处还有薄冰,扫开后的石阶露出深浅不同的颜色。沈清澜前几扫过一段山道,经过时看见沟边的积水已经排下去,不再淌到路中间。

桃枝扶着栏杆往下走:“我那上来,光顾着看前头还有多少人,没留意这里有沟。昨晚听水房的人说,前几有人扫雪,我还当他们一直扫到山门外。”

“我只扫了上面半。”

“你也去了?水房那天忙,我去借抹布时,听人说山道上冻得厉害。你的手那时候还红着,碰冷水不难受吗?”

“婆婆让我别碰雪水。扫帚和铲子我拿着,冰是跟人一起清的。”

“那还好。我一碰冷水,指头就僵。上回刷桶,布都攥不住,差点掉进去。”

走过石阶后,路面平缓了些。路边有人挑着两筐菜上山,桃枝和沈清澜让到一旁,等人过去才继续往下走。

桃枝看着菜筐:“那是给伙房送的吧?昨周满仓提的那筐也是青菜,叶子比这个小一点。”

“不知道。”

“也是。上山的人多,未必都送到伙房。”桃枝说完,又朝路边看,“这边有一块地,脚疼的话,可以坐那块石头上歇歇。”

“不用,现在不疼。”

两人没有坐车,也没有雇人带路。到了岔口,果然看见一座石桥横在水上。桥面不宽,几个人挑担走过时,桃枝先站到一边,等担子过去才上桥。

桥下水不深,靠岸的地方堆着细石。桥那头已有卖东西的摊子,布棚连着布棚,远处还能听见叫卖声。

桃枝走下桥,抬头望了一圈:“比我想的热闹。我们从哪边看?”

“你先买线。”

“好。线在布铺或杂货摊都有,我去问问,若太贵就再看一家。”

街口的杂货摊上摆着针线、木梳和几包皂角。桃枝拿起一卷线看了看,问摊主:“这卷多少钱?”

“三文。”

桃枝摸了摸线,发现外头看着厚,里面却绕在一截粗木芯上。她没有马上买,先问摊主能不能挑另一卷。

“都在这儿,自己挑,别把线扯乱。”

桃枝挑出一卷较紧实的,又拉起线头看粗细。她付了自己钱袋里的三文,将线卷放进布包,没有动沈清澜的钱。

“平缝补够用了。”桃枝将包口系上,“娘给我包的那团留在屋里,针还在里面,等这卷用完再拿出来。”

沈清澜看见摊边有几扎头发的布带,颜色深浅不一。她拿起一,布边已经起毛,折过的地方还有一条褪色的印子。

“这也是三文?”

摊主看了一眼:“那是别人挑剩的,便宜些,两文。”

沈清澜将布带放回去:“不要了。”

桃枝探头看了看:“你想买发带?前面还有布铺,咱们过去瞧瞧。”

“先看你的符纸。”

桃枝的目光立刻转向街里。她早上出门前就问过同住的人,听说集市有两处卖纸,其中一处也卖画符用的东西,但她没来过,不知道摊位在哪儿。

两人问了卖菜的大娘,沿街走到一间挂着纸牌的小铺。铺子不大,柜上摆着几叠裁好的纸,墙边还有笔、墨和几只装朱砂的小盒。

桃枝站在门口,没有贸然伸手:“老板,符纸怎么卖?”

铺里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柜台上的两叠:“这一叠薄些,十二文一包;那一叠厚,二十文。每包十张,不能拆卖。”

桃枝听见价格,先解开自己的钱袋看了一眼。她数过后又系上,问:“薄的能拿出来看看吗?”

“只看上面一张,别折。”

男人揭开包纸,抽出最上面一张给她。桃枝双手接着,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纸面平整,边缘裁得很齐,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又还给店主。

“我想练画符,这纸能用普通的墨吗?”

“画着练笔可以。要拿来用,得看你画什么符、用什么墨。我只卖纸,不包你画成。”

桃枝点头:“我先问问。我还想看看别家的。”

店主把纸收回去,没有拦她们。出了铺子,桃枝小声说:“我原以为十文能买一包,买了线以后,带出来的钱不够十二文了。”

“先看。”沈清澜说。

“嗯。要是有能单买的,我买一两张也行。我从前只在别人写坏的纸背面画过,整张的还没试过。”

桃枝说完,顺着街边走,找到一个卖纸笔的小摊。摊上有普通的练字纸,也有几张颜色发黄的纸压在木板下。

摆摊的是个老妇人。桃枝指着黄纸问:“这是符纸吗?”

“有人拿去画符,我不懂。”老妇人把木板掀起一角,“这几张放久了,便宜卖,八文一包。”

桃枝有些心动:“一包几张?”

“十张。比铺子里便宜吧?”

沈清澜看见最上面那张纸边缘起了皱,靠近折角的地方有一片深色水痕。她没有碰纸,问老妇人:“能看看里面吗?”

“看可以,别一张张拆散了。”

桃枝小心揭开包纸,把最上面两张翻起来。中间有一张粘在下面,揭开时带起一小片纸毛。

“这张怎么粘住了?”

“前些子下雨,棚边进了点水。我拿出来晒过,不湿了。”

桃枝对着光看,纸背上仍有一圈印子。她想拿手指摸,沈清澜先提醒:“问问能不能试写。纸毛起来,笔落上去会不会破?”

桃枝问了老妇人。老妇人从边上挑出一小片裁剩的纸,给她借了笔,说那一片可以试,整包不能随便写。

桃枝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笔尖经过起毛的地方,墨散开一小团。她又试了平整处,线倒是细的。

“这几张都是这样的?”

“我没一张张试过。你若不嫌,八文拿走。”

桃枝把笔还回去:“我再看看,多谢。”

离开摊子后,桃枝从布包里摸出刚买的线卷,又放回去。

“便宜是便宜,可我还不太会画,纸若再破了,我都不知道是我画得不对,还是纸不好。”

“先别买。”

“我也是这么想的。剩下的钱还得留着,回去总有要用的时候。”

街那头有一间布铺,门前挂着几条不同颜色的布带,风吹时轻轻碰在一起。桃枝看见了,拉住自己的包带,指给沈清澜看。

“你刚才不是看发带?这家应该有。”

铺里的妇人正在量布,见两人进来,先让她们在旁边看看。柜角放着一只竹筐,里面是裁下来的布条,有宽有窄,几已经缝好了边。

沈清澜蹲下挑了一会儿,拿起一月白色的发带。布不厚,边上缝过两道,宽度正好能束发。她将带子拉直看,末端有一处针脚略歪,倒没有破洞。

“这多少钱?”

妇人放下量尺:“六文。”

“边上的针脚歪了。”

“我瞧瞧。”妇人接过去,看到末端那一点歪线,“是缝得不齐,布没坏。你真要,五文给你。”

沈清澜又摸了摸布边,确认线头没有松开,便数出五枚铜钱。妇人收了钱,将发带折好递给她。

桃枝看着她付钱,直到两人走出铺子才问:“你不是连两文那都不要?这五文,怎么倒买了?”

“那起毛了。”

“这倒是好看。”桃枝又看了看月白色的布,“可你平时买什么都要先问价。我以为你看一眼就走,没想到真买了。”

沈清澜将发带拿在手里,听见桃枝还在等她回答,便说:“颜色不贵。”

桃枝愣了愣:“颜色还分贵不贵?”

沈清澜没有接话。桃枝自己想了一会儿,又说:“或许也分。有的布染得费事,卖得就贵。我娘给我缝衣裳时,买过一块青布,洗了两回就掉色,盆里的水都是蓝的。”

走到街边的空地上,沈清澜将原来束发的旧布绳解开,用新买的发带拢住头发。带子长度够,系好后没有滑下来。旧布绳还没断,她折起来放进衣袋。

桃枝站在旁边帮她看了一眼:“后头齐了,就是这边有一缕头发没束进去。”

“哪边?”

“左边。你别动,我指给你看。”

沈清澜顺着她指的地方,将那缕头发拢好。桃枝见她系稳了,才往前走。

街上有个卖饼的摊子,油锅里滋滋作响。桃枝被香味引得看了好几眼,停在摊边问价。

“一个两文。”摊主说。

桃枝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符纸铺:“我先不买。等会儿要是还剩钱,再来。”

摊主正在翻饼,没有多说。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一家卖纸扎和笔墨的铺子。门前摆着一只竹篓,里面有裁下的纸边和几张画过的黄纸。

桃枝先看向柜里。柜上摆着成叠的新纸,每叠用细绳扎着,旁边还压了一块写价格的木牌。

“十张十五文。”桃枝小声念出来,“还是不够。”

铺里的年轻店主正在替人包笔,等客人走了,才问:“要买纸?”

“我想买符纸练手,钱不够一包。您这里能拆卖吗?”

“不拆。拆开了,剩下的容易压坏。”

桃枝没有伸手去碰柜上的纸,只站在门边,看了一眼那只竹篓。篓里最上面一张黄纸上画着半道红线,纸角缺了一块;另一张写了几笔黑字,折痕很深。

“这些是不要的吗?”桃枝问。

店主看过来:“裁剩的,还有人试笔画坏的。晚些要倒掉。”

“我能挑几张带走吗?我只想拿回去照着练笔,不拿柜上的。”

店主放下手里的绳子,走到篓边翻了翻:“你自己从篓里挑。柜上的新纸不能拿,篓里的也别倒得到处都是。”

桃枝眼睛一亮:“多谢!我在这里挑,挑完把旁边收净。”

桃枝蹲下去,一张张翻看。沈清澜站在旁边,没有替她拿。篓底有几张纸边沾了灰,桃枝先把灰抖掉,再看纸有没有破。

“这张只剩半边,还能写吗?”桃枝自言自语,将纸翻过来,“背面有一块空的,可以先练笔。”

店主提醒:“有些纸是别人画坏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墨。别当成现成的符,也别在铺子里试。”

“我知道。我回去先看清楚,不在这里乱动。”桃枝挑了几张,将有字的一面朝里折好,“这张中间破了,剩下的边可以裁下来。那张只有一角污了,还能留半张。”

沈清澜看了一眼:“挑你能用的,别拿的。”

“嗯,的我放回去。”

桃枝把挑中的残纸平码在一处,问店主:“这些都可以带走?”

“篓里挑的都可以。那张柜上掉下来的白纸不行,给我放回去。”

桃枝低头一看,自己整理时将一张落在篓边的白纸也夹了进去。她立刻抽出来,双手递还给店主。

“对不住,我以为也是篓里的。”

店主将白纸压回柜上:“这张是给人裁的。你那些拿走吧。”

桃枝把纸拢好,放进布包,线卷压在包底,残纸放在上面,免得折得更皱。她又把方才翻出来的纸边放回竹篓,没有拿柜上的新纸,也没有付符纸钱。

出了铺子,桃枝回头看了一眼:“我原以为得空手回去。虽然都不是整张的,先练笔够用了。”

“看清楚再用。”

“知道。店主也说了,画过的不能直接当符用。”桃枝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我回去先把空白的地方找出来。笔和墨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给。”

两人回到卖饼的摊子前。桃枝停下问了一句,得知还是两文一个,便从自己的钱袋里数了两文,买了一个饼。

摊主将饼递给她,桃枝咬了一口,烫得赶紧换了只手拿。

“里头有葱。我刚才看别人买,一直没闻出来。”

桃枝掰了一半,递给沈清澜:“你吃吗?”

“不吃,你自己吃。”

“那我留一半,回去路上吃。”桃枝把剩下的饼包好,放在手里,没有和残纸放在一起。

沈清澜和桃枝从石桥回到山路。太阳还没落,路上有几个挑担的人下山,两人仍沿着来时的大路往上走。

走到石阶旁,沈清澜停下来,扶着栏杆检查鞋后跟。垫着的布没有移位,伤处有点疼,但没有重新磨破。

桃枝等在一旁:“要坐一会儿吗?”

“坐一会儿。”

两人找了块净的石头歇脚。桃枝把剩下的半个饼吃完,又从布包里取出那卷线看了看,确认没有被纸边勾散。

“我今买了线和饼,还拿了几张能练笔的纸。回去若有人问,我可得说清楚是店主让我拿的,免得以为我从柜上拿了新纸。”

“纸留好。”

“嗯。我住的地方窗边不漏水,先放桌上。你明还去药园吧?”

“去。”

“我等管事派活。若得空,想找个能练的地方试试。先问清楚哪里能用,不能拿着画过的纸在住处乱试。”

歇够后,两人继续上山。到山门时,两人再次出示各自的住处牌。守门弟子查过出入记录,核对名字后让她们进门。

两人在伙房附近分开,各自回住处。沈清澜数过钱袋,买发带花了五文,铜钱剩九十五文;留在箱里的碎银仍是十一两七钱。

晚饭时,桃枝提起那只竹篓:“店主说篓里的可以挑,柜上的不行。我明找人问问,宗门里哪里能试低阶符,问好了再动。”

沈清澜说:“先看旁边有没有人。”

“我知道,也不能挨着草。要是没地方,我就先练笔,不急着试。”桃枝夹起碗里的菜,“今那张带水印的纸没买,省下的钱还在。我下回再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能单买的。”

求问拒婚后,我从外门卷到镇天沈清澜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拒婚后,我从外门卷到镇天沈清澜最新章节全文免费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