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窝是小山神,来送福运啦陆二郎李秀芝怎么看全文免费无广告?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3 11:04:56第8章 抉择
李秀芝将手从岁岁眼睛上松开,一家人站在黄土坡顶顺势往下看。
几辆破板车早散了架,断成两截的木轱辘和车把手死死扎在黄沙里,遍地都是破布、草席和瘪的粮袋。
活口正挣扎着从沙窝子里往外爬。妇人抱着断气的孩子嚎,汉子跪在地上发疯般徒手刨土,拼命挖口粮。
风暴刮过的荒滩,哭爹喊娘声连成一片。
“大郎!你个千刀的烂下水!为了个破袋子,连老娘都不管了!生你不如生个棒槌!”
陆老太披头散发,半截身子还死死卡在沙里,两只枯鸡爪子般的手直拍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嚎。
老太太嘴里灌满沙土,骂一句“呸”一口。
之前黑风暴刮过来,大房装糠皮的破袋子被风卷飞。
陆大郎眼里只有粮,直接撒开亲娘去追袋子。
陆老太腿脚慢,被黄沙埋了半截,硬生生灌了一肚子土,险些憋死在坑里。
大房长媳王氏瘫坐在一丈外的烂泥地上。
刚才乱飞的碎石子,把她额头硬生生豁出一条长口子。
脚边躺着几块碎瓦,大房仅剩的一口熬汤瓦罐,摔成了渣。
大房这一家子,连口糊口的糠水都没了。
陆老太嚎了半天没见陆大郎死回来,猛一抬头,老眼直直撞见坡顶走下来的几个人。
陆二郎拄着木棍打头阵,李秀芝抱着岁岁紧随其后,长生搀着牛郎中爷孙。
这五个人虽说灰头土脸,可那脸皮上,红光满面!
尤其是李秀芝怀里的岁岁,在洞里吃足了水食,小脸蛋白里透红,连头顶的冲天揪都精神抖擞。
老太太眼珠子当场就红了,嫉妒得发狂。
二房这几个净身出户的赔钱货,凭啥在黑风暴里活得全乎溜溜,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她也不顾尾椎骨的剧痛,连滚带爬从沙窝子里爬出来,张牙舞爪直奔李秀芝扑过去。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畜生!躲在洞里吃独食!把吃的交出来!是不是偷了大房的粮!”
李秀芝猛倒退一步,将岁岁护在怀里。
“娘,那最后一把米糠分家时都被你刮净了,你这是把我们往死里啊,现在好不容易捡条命,你咋又要抢,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大步跨出的陆二郎,一把钳住了陆老太的手腕,往外猛的一掼。
“砰”
脚底打滑的陆老太差点摔裂尾椎骨。
“分家的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家里粮食车马全归大房,我们二房只要这口破铁锅,大家伙听的真切,哪来的偷粮。”
陆二郎粗哑的嗓音盖过了荒滩的哭声。
“咱们两家从今往后两清,你死活都别来沾边,再敢伸手碰我媳妇闺女,老子手里的刀子可不认人。”
肚子饿极了的陆老太眼珠转动,索性就地打滚哭叫起来,把周围流民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没天理啊,亲儿子拿刀砍亲娘啊,大家快来看,二房躲在石洞里吃好的喝好的,脸上都有油光了,指不定藏了多少细粮呢。”
听到粮食俩字的十几个人齐刷刷死盯住二房的破布兜。
皮笑肉不笑的王麻子,攥着木棍近了两步。
“陆老二,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有粮的拿出来平分啊,总不能看着大家活活饿死吧。”
几个青壮汉子听到动静也跟着围拢过来,眼里的贪婪十分明显。
牛郎中冷着脸大步跨出,药箱往地上重重一磕,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连环响屁。”
“那避风石缝是老夫找的,里头连草都没有,哪来的粮,要不是老夫箱子里还剩半截参须提了口气,这俩孩子早憋死在里头了,谁要是不信,自己滚去缝里刨。”
王麻子被骂的缩了缩脑袋,陪着小心的笑两声。
“牛大夫,您老别动气,这不是饿急眼了嘛……”
平时在逃荒队伍里给人看病的牛郎中手里捏着救命药,大家看衣裳湿透且十分狼狈的老头子,心里那点贪念顿时散了大半。
几个围拢的汉子悻悻的放下木棍,得罪谁也绝不敢得罪大夫。
村长这时候,拄着拐杖从人堆里挤出来。
跑丢了头巾的脑门上全是沙,气的拿拐杖将地面杵的梆梆作响。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窝里斗,全给我闭嘴,排好队,报数。”
拖家带口凑成一堆的流民们,挨个的点人头。
一圈数完的村长脸色十分难看,这趟黑风暴活生生卷走了十几口人,弄没了一半粮食袋子,连仅剩的几个水囊也全漏了底。
“不能歇了,这里连树皮都没了,再留全得死,收拾收拾往西北走去清河县,到了县城兴许有官府施粥。”
听到“施粥”二字,流民们强撑着爬起来,去捡地上的破烂。
陆大郎这才灰头土脸地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个破袋子。
陆老太爬起身,抡圆胳膊一巴掌抽在陆大郎脸上,歇斯底里吼道:“混账东西!粮呢!”
“风太大……刮跑了一大半。”陆大郎捂着脸直哆嗦。
大房一家子饿得没力气,只能怨毒地死剜着二房的背影,互相推搡着打点破包袱。
陆二郎弯腰从李秀芝怀里接过岁岁。
长生背起破锅,李秀芝扶着牛郎中,一行人正要跟上大部队。
骑在爹爹脖子上的岁岁,小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空气里全是喇喇的黄土腥味,可她却嗅到了东南边随风而来的水汽!
东南方向横着一片连绵的枯黄荒山,表面看着光秃秃一片死绝,可地脉深处,却透着生机!
岁岁两只小手一把揪住陆二郎的头发,小身子拼命往右边拧。
“爹爹!不走这头!”小丫头声气地嚷嚷,小腿乱蹬,“走右边!右边有水水,有甜甜的大叶子!”
陆二郎被揪得头皮发麻,步子猛然一顿。
牛郎中在一旁捻着胡须,心里却已经噼里啪啦盘算开了。
这丫头天生异禀,跟着她走,绝对比跟着前面那群要饭的强!
陆二郎僵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抬头看,大部队乱哄哄的背影正往西北方挪,扬起漫天黄土,到了清河县就能活下去。
转头看东南,连绵的荒山枯黄萧瑟,连鸟毛都看不见,活脱脱一片死地。
脱离大部队,拖家带口钻进荒山野岭,真遇上野兽流匪,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踏错一步,全家都得交代进去!
“爹爹!”岁岁揪着头发的小手紧了紧,脸颊鼓鼓的,满是倔强。
大部队越走越远,卷起一阵热的沙风。
陆二郎后槽牙死死咬紧,腮帮上的肌肉绷出硬气的棱角。
走大路可能饿死,走荒山直接搏命。
真要赌上全家性命,一头扎进那片死地?!
第9章 阎王坑里刨饭吃
毒头把地上的碎石黄土烤得滚烫,落脚都烫鞋底。
西北面通往清河县的官道上,逃荒的几百号人拖着破板车,像蜗牛一样往前挪,扬起漫天黄尘。
板车轱辘没剩多少油皮,碾过裂的地缝“吱呀”惨叫。
陆二郎单腿支在硬土坡上,木棍死死扎进沙窝。
岁岁坐在二郎脖子上,小手攥着亲爹头顶的发髻,光脚丫在他口蹬了两下,食指直愣愣地戳向东南边那片枯死的老山岭。
“右边……爹爹,走右边……”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小脑瓜拼命往前探。
陆二郎攥紧了木棍。
大丫当年烧得浑身滚烫,咽气前抓着他手指的画面,冷不丁又在眼前晃。
那时候,大房死死捂着救命钱,站在屋檐下看他们的笑话。
现在奔清河县,几千流民堵在城门口,官府就算真施粥,那也是照见人影的刷锅水。
真到了人挤人抢食的时候,他这条瘸腿,护不住媳妇和岁岁。
二郎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转头盯住牛郎中。
“牛叔。”二郎嗓子得冒烟,“与其跟着去县城去跟几千人抢那口刷锅水,不如进山!山里就算再荒,总能抠出点树皮草。真遇上吃人的畜生,是死是活看手里的家伙,敢不敢拼一把?”
这就叫,阎王坑里刨饭吃。
牛郎中抿了抿起皮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牵着的小孙子。
石头瘦得皮包骨,锁骨高高突起。就这小身板,混在流民堆里,迟早被饿红眼的人连骨头嚼了。
老头一把托了托肩头的药箱,吐掉嘴里的沙土:“老夫信你!这深山哪怕是个阎王殿,也比外头被人刮净的地皮强。走,我们都跟着你!”
两家人一拍即合,趁着大部队走远,扭头踩上了去东南方向的硬石坡。
官道吊车尾的地方,大房几口人正拖着腿硬挨。陆老太扭了腰,走得一瘸一拐,回头抹汗的功夫,正瞅见二房一家子扎进了深山荒坡。
老太太眼珠子一瞪,冲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破锣嗓子嚎得直响:“瞧瞧!快瞧瞧这帮短命鬼!”
大房媳妇王氏拿袖子捂着脑袋上的血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娘,老二这是饿失心疯了吧?放着大路不走,非要去给野兽加餐?”
陆老太扶着老腰直抽冷气,撇着嘴冷笑:“上赶着找死,等天一黑,山里的饿狼保管把他们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随他们死,死了净,省得以后又厚着脸皮来要饭!”
陆大郎搂紧怀里那点瘪的粮袋,冷哼一声,低头继续赶路。
越往枯山里走,地面的邪火倒是退了些。
岁岁趴在二郎肩头,小胳膊软软地挂着。偶尔伸出小手指指乱石堆,让亲爹避开暗坑。
到底是个三岁半的团子,耗了精神,这会儿眼皮直打架,小脑瓜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李秀芝紧赶两步凑上去:“他爹,停一停脚,把岁岁给我背。”
她撑开手臂,稳稳当当把小团子接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护着后脑勺。
岁岁闻着亲娘衣服上那股子泥土汗味,小脸往她心口蹭了蹭,吧唧了一下嘴,彻底睡熟了。
陆二郎沉着脸,手里那粗木棍抡得生风。
每走一步,就狠狠抽打前面的枯草丛,打断带刺的树枝,把土窝里的毒虫惊走。
一双眼跟雷达似的,在两边山石间来回扫。
到了山脚,石头崖壁越来越陡。
八岁的长生一言不发地走到李秀芝跟前,伸手把绑着破铁锅的麻绳扯了过来,硬生生套在自己瘦的肩膀上。
黑铁锅压着后背,粗糙的麻绳勒进了破衣服里。长生咬着嘴唇,另一只手一把拉住石头的胳膊。
“石头,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落脚,别踩在虚土上。”长生像个小大人似的交代完,踩实了地才敢往前迈。
石头神色紧张,反手攥着长生的手。
往林子深处走了半里地,周围全是一米多高、巴带刺的酸枣荆棘。
牛郎中弯着老腰,顺着崖壁翻找。在一处阳光照不到的石缝边,他突然定住了脚。
石缝底边,歪歪扭扭挤出几撮灰绿色的野草,叶子卷得发黄,但底下的还透着一丝水气。
“停!”牛郎中一把将石头推给长生,两步跨到崖壁底下。
他顺手从后腰拔出一削尖的硬木棍,蹲下身就刨土:“长生,拿家伙来帮忙!顺着这草往下抠,当心点,别挖断了主须!”
长生二话不说,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蹲下就挖:“牛爷爷,这草能当饭吃?”
“填不饱肚子,但能救命!”牛郎中擦了把老汗,小心翼翼地抠出一截沾泥的,抹掉上面的泥沙,露出里面泛白的表皮,“这种荒年,最怕肚子里吃树皮积食、发热起疹子。这苦蒿捣碎了吞下去能清内火,而且这里带着水,真饿急了,嚼一口能顶半碗稀米汤!”
一听能顶米汤,长生眼睛一亮,手里的石片刨得直冒火星,眨眼功夫就抠出大半捧。
趁着一老一少挖草,陆二郎没闲着,摸到了一条窄山道的拐口。
他一把拽断两枯的粗野藤,使劲扯了扯,还挺有韧劲。二郎拔出短匕首,把野藤一头死死拴在石缝的死上,另一头绕了个活套。底下用两块带尖的石片虚虚支着,最后拿枯草小心盖严实。
但凡有活物踩进去,石片一崩,藤套立刻锁死,不断腿也得脱层皮。
这都是当年在边军巡哨练出来的手艺。
李秀芝靠在背阴的地方,拿块破麻布给岁岁扇着凉风。
怀里的小团子攥着拳头睡得四平八稳,脸蛋上透着一丝健康的微红。
看着怀里软乎乎的闺女,李秀芝咬紧牙关。只要一家人全乎着,哪怕前头是狼窝,她也敢往里闯!
半个时辰后,草挖净了。
牛郎中把几截刮净泥的草塞进长生和石头嘴里,自己也硬嚼了一。苦得发麻的草汁顺着喉咙流下去,反倒把身上的疲乏压住了几分。
大伙不敢耽搁,顶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继续往老林子深处爬。
越往里,脚底下的土越松软。
走在最前头的陆二郎猛地停住脚,横起手臂打了个手势:噤声!
第10章 动我男人?天皇老子也得死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二郎蹲在一个缓坡前,用树枝挑开地上的一滩黑乎乎的硬块。
李秀芝抱着岁岁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压着嗓子问:“他爹,啥东西?”
二郎低头凑近闻了闻。
“野兽的粪。”
他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里头夹着坚果壳和草,气冲天,是野猪。”
二郎回头看着老婆孩子,声音压得极低:“外头透了,里面还有点,拉下没超过三天。这林子里,绝对盘着大个的大牲口。”
一听“野猪”俩字,李秀芝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岁岁扣在怀里。
成年的大山猪,皮比树皮还厚,真要是发起狂,能把壮汉的肠子挑出来!
牛郎中却两眼放光,几步凑上去死盯着地上的屎撅子。
“二郎,真是个好消息!”
二郎眉头没松:“牛叔,你这?”
“你看!”牛郎中指着周围得冒烟的土坡,“野猪不出汗,这大旱天它想活,一天得去烂泥坑里滚两回!它既然在这儿拉屎,说明山窝子深处,肯定藏着没透的泥坑,甚至……有活泉!”
“活泉”两个字一出来,长生和李秀芝的呼吸全乱了。
逃难路上,水就是一家子的命!
要是山里真有活泉,一家老小就能活!
可本没时间让大家高兴,太阳彻底坠到了山头下面。
天色一黑,深山里的冷风就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刮。
夜里,正是山里猛兽出来觅食的时候。要是天黑透前找不到个石洞缝隙躲着,这一家老小全得喂野兽。
“快!顺着缓坡往上爬,找个背风的地方过夜!”陆二郎一把抄起木棍催促。
这时候,李秀芝怀里的岁岁动弹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小丫头睡足了,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小肚皮里传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响声。
“娘……肚肚瘪了……”岁岁扁着小嘴,正要抬起小脑瓜。
突然,前面那片枯死的灌木丛里,猛地传来一阵粗重沉闷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一股夹杂着烂泥发酵和浓烈牲口臭的腥风,顺着风口直扑人脸。
黑漆漆的暮色里,两团绿油油的眼珠子隔着枯树枝,死死盯住了最前面的陆二郎。
巨大的黑影贴着地皮,正碾着荆棘,一步步了上来。
“快藏好,千万别出声!”陆二郎一把推着李秀芝和几个孩子躲进背阴的巨石后。
“咔嚓”一声脆响。
前方枯树丛里,一截粗树被生生压断。
一头大野猪挑破荆棘冲了出来。
两百多斤的块头,浑身结着厚泥巴。猪嘴往外撅着两大獠牙,直直喷着热气。那股烂泥混着牲口尿的腥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野猪眼珠子圆鼓鼓的,对准了最前头的陆二郎。
趁着野猪刚才还没露头,陆二郎已经把手里拧好的野藤套口踢进巨石右边窄缝的枯草堆里,另一头在老树上绕紧。
套子打得太急,能不能套住猪脚,他也没准。
他左手攥着断木棍,右手倒提破短刀,残破的左腿扎稳在土坑里。腿骨一阵阵发软,他也没往后缩。
这关口要是退一步,身后老婆孩子全得遭殃。
牛郎中拽着小石头往石壁里靠,老手哆嗦着揭开药箱底板,抠出一包巴巴的草纸。
“二郎,千万别砍后背!”他直着脖子喊,“它身上泥太厚,刀砍不透!往眼窝子扎,打猪鼻子!”
岁岁缩在李秀芝怀里,扒着破棉袄领口探出头。肚皮不分时候地响了一长串。她低头瞅瞅肚子,再瞧瞧前头的大猪。
眼看那猪要冲着爹爹去,小丫头憋圆了脸蛋,使劲提溜起刚攒下的一丁点神识。
无形的灵力直冲野猪脑门。定!
野猪前蹄绊了一下,猪头晃悠两圈。
岁岁现在的神识太弱,对上小蛇倒是能应付,对上这庞然大物。
灵力连眨眼的功夫都没顶住,散得净净。
野猪受了,低头拿蹄子直刨土坑,踢得沙石乱蹦,它扯起嗓子长嚎一声,挺着獠牙往陆二郎身上撞。
“爹!快躲开!”
长生从石缝后头冒出身,抓起两块带刺的石块丢向猪脸。
石块砸上泥巴壳,扑簌簌往下掉。
长生扯着破锣嗓子嚎,惹得野猪偏过脸。
借着这个空当,陆二郎往后退出一步,扬高手里的木棍,顺势敲向旁边的石壁。“咔”的一声,木头从中间断开。
野猪听见动静,甩开膀子冲向窄缝。猪鼻子喷出的热气快顶到脸上了,陆二郎一咬牙,就地往右边滚开。身子碾过碎石头,脸皮连带手肘擦掉大块皮肉。
野猪收不住势头,前脚直挺挺踩进枯草里。埋在里头的藤蔓收拢,正巧扣住猪腿。
两百来斤的肉坨子还往前冲,下盘挨了绊子,整个大黑身子直接侧翻过去,带起一圈灰土。
压塌的酸枣棵子带着刺,戳进猪皮肉里。野猪倒在地上瞎蹬腿,树上的野藤扯得发响,木头渣子直往下掉。它扭过大长嘴,朝着地上的陆二郎乱挑。两长獠牙眼看要扎进大腿。
岁岁急得直薅自己的朝天小辫,小嘴大张,捏着小细嗓叫唤:“哼哧!”
诱导灵力借着声音送过去。野猪把这动静听成同类报信,猪头往斜里拐过去。一獠牙顺着陆二郎裤管滑走,直挺挺进地上的烂树里。
牛郎中看准时机,脚底下跑得飞快。
“王八羔子,让你闻个够!”老头憋足一口气,把那包麻沸散照准猪黑鼻子拍下。
药纸破了个大口子,满包辛辣药粉扑头盖脸罩在黑鼻孔上。野猪喘着粗气吸个正着,接连打着响鼻。
它四只猪蹄使劲蹬踏,可脑袋挂在树桩上死活拽不下来。药劲上来,四条猪腿开始发软倒腾。
李秀芝眼瞅着男人险些丧命,红着眼眶把岁岁往长生怀里一塞。
“搂住!”
她抄过烧火大木棒子,两三步跨出去。敢动她男人和娃的命,天皇老子她也敢动手!
李秀芝借着斜坡的劲,双手抱紧木棒头,冲着猪眼窝捅下去。
第11章 一家老小都是狠人
木棒带风掼进野猪左眼窝。
“噗嗤”一响。
滚烫猪血直飙,浇了李秀芝满头满脸。
野猪喉间滚出惨嚎,粗短脖颈乱甩。
“咔嚓”一响,手腕粗的木棒生生被撅断。
几百斤的冲劲本收不住,把李秀芝连人带半截棒子掀飞出去。
李秀芝后背磕上乱石,碎石片扎破手心。
她咬紧后槽牙没吭声,连忙手脚并用撑着烂泥爬起。
野猪瞎了单眼,两獠牙贴地乱挑,枯树桩上的野藤崩断两三。
它甩着半边血脸,直冲地上的李秀芝碾过去。
“躲开!”陆二郎伤腿蹬地,合身扑倒在野猪后背。
粗壮双臂自后往前一绞,勒紧长满硬茬的猪脖颈。他把百十斤肉全挂上猪背,横身堵在媳妇跟前。
野猪发癫乱甩,驮着陆二郎横冲直撞。
一人一猪滚落泥沟,血水混着黄土乱溅。
“二郎,闪开!”
牛郎中从药箱底抠出一柄割药银刀,捯饬老腿往前蹿。
趁野猪瞎撞后仰的空当,银刀冲着猪耳后咽喉软肉连扎三刀。
猪血直泚,喷了老头半挂胡须。
麻沸散顺着口子,渗透进肉里。
黑毛畜生四条腿在泥洼乱蹬。
长生早把岁岁塞进石缝,自己抱起一块带尖的青石扑上,照着淌血的猪鼻往下砸。
八岁半小子梗起脖颈,手上没留活路。
药劲发作,三百斤大肉接连打响鼻,抽尽一口气。四条粗腿相继发软,整个身子瘫进烂泥沟,没动静了。
老林里只剩几口粗重喘气声。
陆二郎松脱两条麻胳膊,顺着猪肚翻进烂泥,旧伤崩线,裤腿洇出暗红。
他攀地往前爬,一把薅住李秀芝肩膀扯进怀里。
李秀芝手心还沾着石渣,反手搂住他脖子。俩人躺在血泥地,贴身衣裳全被冷汗泡透。
牛郎中丢下短刀歪坐地上,抬袖管抹了把胡子:“老夫行医大半辈子,临老倒跟着你们场搏命买卖。”
“牛叔,大恩不言谢。今儿没您搭手,我二房全得折在这儿。往后咱两家一条藤,共进退。”陆二郎松开媳妇,冲老头抱拳。
几口气没喘匀,长生爬回石缝,将角落里的岁岁扯出来。
男娃低头一瞧,嗓音岔了气:“爹!娘!看岁岁!”
岁岁趴在长生怀里双眼半阖,小圆脸褪尽血色,额头浮满汗珠。
小丫头费劲抬起短胖手指,挨了下长生脸蛋,声音发飘:“哥……岁岁没劲儿了……想吃肉。”
字音未落,小手“啪”地坠下。
小脑袋扎进长生臂弯,不再动弹。
李秀芝扑向前,一把将闺女揉进怀里,眼泪吧嗒砸下:“娘的乖宝!小脸咋冰成这样!”
牛郎中扶腰站起凑近,枯指搭上小丫头手腕。
他眉头收紧:“奇怪,底子怎么空了。没别的法子,赶紧找柴,烤点活血鲜肉强灌进去。要是空肚子吹半宿阴风,这娃娃骨就毁了。”
听见要生火,陆二郎咬牙拄起断木棍,扫视周围山窝。
满地猪血冒着腥臊,冷风一卷,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招来半座山的野狼。
留这过夜,等于给人当夜宵。
“不能在这儿待,走!”陆二郎抽出短刀,“长生、石头!去树那里抠点土,混着草木灰扬到淌血的地界,盖严实!”
牛郎中赶紧出声:“崖有野蒜和狗尿草,拔下来揉烂。咱们几口人,鞋底裤腿全涂上!”
两个半小子撅着屁股刨土盖血。
陆二郎拖着残腿扑倒死猪跟前,短刀顺骨缝挑开肉筋。
不到半刻钟,四条腱子腿、两条里脊外加肚子下的白板油,全卸了下来。
八十斤精肉。
他扯出破衣裳包紧肉块,硬塞进破铁锅。
又抽了几葛藤打上结,现做两副肉担。
至于巨大头骨和发臭下水,二郎连瞧都没瞧,让牛郎中搭把手,全踢进深泥坑,拿黄土踩平。
长生正抓草给亲爹擦刀,手一滑,抠掉野猪后腿一块泥壳。
泥壳里糊着层泥,缝里夹着星星点点翠绿水草。
“爹!瞅这个!”长生掐起水草递去,指尖沾满气。
陆二郎借夜色捻开泥屑,凑近鼻底一闻:“水草有水气,泥瓤子没。大黑猪死前绝对滚过活水洼!”
活水。
全家刚提了一口气,头顶老林猝然响起夜枭啼哭。
“嘎——呱——”
夜幕遮蔽四周,半点星光都没透进。
百步外乱石脊上窜出几道黑影。
两三对幽绿光点接连亮起。
阴风吹过,低呼声直跟前。
土灰盖不住漫天血腥,林子里的豺狼闻味寻来了。
陆二郎脊背发凉,左膀子一沉,挑起八十斤肉担,右手抓紧带血短刀。
他拿身体将老婆孩子护在身后。李秀芝哆嗦着把岁岁按紧在口,牙关咬出响动。
前头是无光的老林,后头是越聚越多的饥狼。
“顺野猪踩出的草沟走!”
陆二郎压低嗓,挑着肉担扎进黑林。
几人手脚并用跟上。身后的黑影见活物动弹,立马成群结队顺山脊出溜。
瞎林子里,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蹚烂树叶。
越往深处钻,头顶枯藤裹得越紧。
风进不来,仄得肺疼。
但在烂树叶腥气里,确实混进了一缕凉水汽。
李秀芝抱着孩子,脚腕子一软险些跪上石头。
她咬破舌尖强行站稳。怀里的岁岁进气多出气少,小脸凉透了底。
“他爹……不行了,乖宝身上没热气了。”李秀芝声线发抖,贴紧男人。
陆二郎顿住脚,横刀护。
他抽动鼻翼,连吸两口气:“就在前头!水草味浓得很,顶多百步!”
“咔啦!”
话音未落,后方烂木被踩断。
左右草丛几十条矮身形急速穿梭。幽绿斑点包拢一圈。
牛郎中抠出一把驱兽粉攥手里,急出满头大汗:“二郎!狼圈太紧了!得找个死角躲进去!”
陆二郎没搭腔。他单条好腿扎稳泥地,左臂缠紧肉担藤蔓。
前头两棵老槐树中间,硬卡出一条仄窄沟。
从沟里冒出凉风和水腥味。
“赶紧的,进那道夹子沟,往上爬。”
陆二郎顺势去搡妻儿,眼睛本不敢离开草丛,只能凭着本能横起手里的短刀。
“牛叔……牛叔,看好秀芝和岁岁,这儿交给我。”
“爹,我不走,我跟它们拼了。”
长生捏紧了拳头,弯下腰就要去搬地上的青石块。
“滚进去,别他娘的在这儿碍事。”
陆二郎顾不上轻重,直接抬腿踹在长生腿肚上,拼命把这半大小子往陡坡缝里塞。
狼群渐渐聚拢,绕过草丛来到了槐树下,那是三头打头的灰狼,它们将前爪伏在土上,龇出尖牙发出低沉的声响,视线全集中在那八十斤带血鲜肉上。
领头灰狼往后缩起腿,正准备往上扑。
就在陡坡上方,传出李秀芝变了调的哭嚎。
“他爹……他爹啊,前头没路了,没路了,是个断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