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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我哥的脑子,被卖了三次》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3 16:40:05    

我把照片拿出来,对着台灯看。

他左手垂在椅子边上,食指第二节,有一块茧。

我把自己的手举到灯下。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大小。

第二天我去学校。

早自习,数学课代表发卷子,月考。

我拿到卷子,第一题

我看着题目,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卷子一发下来,那些答案就自己往上冒,我只需要抄。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握着笔,手心出汗。

第二题,函数。我试着算,算到第二步卡住了。我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划破了纸。

第三题我空着。

第四题我空着。

到第十题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翻页。

我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那一瞬间我特别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天才。这三年所有的第一名,所有的奖状,老师看我的眼神,我妈临终前说“这孩子随她哥”——全都不算数。

我什么都不是。

中午我没去食堂。

我去了云城一中。

顾承宇在那儿。三年前他拿了金梧桐奖,现在高三,学校橱窗里还贴着他的照片,下面写着“我校优秀学子”。

我在校门口等到十二点半,看见他从教学楼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人。

他比照片上胖了一点,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

我走过去。

“顾承宇。”

他停下。

看了我两秒,笑了。

“沈知夏。”他说,“你哥的妹妹。”

“你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他把手在兜里,歪了歪头,“你哥把你卖得挺净。”

我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门口保安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承宇偏着头,半边脸红起来,他没还手,也没生气,反而笑了。

“打完了?”他摸了摸脸,“打完就跟我走,这儿说话不方便。”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就白来了。”他说,“你哥的事,我这儿有一半。”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脑子里装着他三年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最快。”

我盯着他。

他脸上还留着五个指印,笑得很欠揍。

“走吧。”他转身往旁边走,“我请你喝茶。”

我没动。

他走了两步,回头:“不来?那我告诉你一句,你就知道该不该来了。”

“说。”

“你哥上个礼拜来找过我。”

我愣住。

“他来找我借钱。”顾承宇把手回兜里,“五千。站在校门口,跟我借五千。”

“……”

“我没借。”他说,“我爸不让我跟他来往。”

我站在那儿,风从校门口灌过来,吹得校服下摆贴在腿上。

上个礼拜。

上个礼拜他跟我说,他去跑单,晚上回来晚点。

上个礼拜他换了电瓶,二手的,一百八。

上个礼拜他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三百九,说是打折。

“他借五千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

“我哪知道。”顾承宇说,“他站在那儿,说了半天,说下个月还,说他妹妹要交钱。”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

“他还说,他可以给我跪。”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像在讲一个笑话。

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哥的裤子,右边膝盖那儿,磨破过一块。

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跑单蹭的。

那块布后来补过,用的是黑线,针脚很大,歪歪扭扭。

他自己补的。

学校旁边有家茶店,二楼没什么人。

他坐在我对面,用吸管戳杯底的珍珠,一下一下。

“你想问什么?”他说,“问吧,我今天心情好。”

“你身上的东西,是我哥的。”

“嗯。”他点头,很脆,“一半吧。三年前我爸买的,二十万。”

“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啊。”他抬起眼睛,“天赋。记忆·演算。我爸说,这玩意儿比请十个家教都值。”

我盯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一下:“你别这么看我。我又没偷没抢。是你哥自己签的字,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他签的时候知道买家是谁吗?”

“不知道。”顾承宇说,“当铺不透露买家。我爸是通过中间人拿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把吸管,放在杯盖上。

“因为有意思。”他说,“你知道吗,这三年我过得挺难受的。”

“你难受?”

“你别急。”他抬起手,“听我说完。三年前我什么都不会,全班倒数。突然有一天,我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公式、解法、还有别人的记忆。”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脑子里有别人的记忆是什么感觉吗?我做梦,梦见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躺在医院里,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我梦见一条巷子,梦见下雨。我甚至记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别怕,哥在’。”

我手指抠进掌心。

“我跟我爸说过。”他说,“我爸说,正常,过段时间就没了。可是没过。三年了,那些东西还在。”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你哥是什么人。”他看着我,“他记性特别好,对吧。他记得他妹妹哪年哪月哪发烧,烧到多少度,吃了什么药。这些我都记得。我脑子里有他妹妹所有的病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一个外人,比他记得还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

“你竞赛作弊。”我说。

他脸上那点笑没了。

“什么?”

“去年省赛。”我说,“你拿了一等奖。第三题你写的解法,用的是拉格朗乘数法,超纲。阅卷老师给了满分,还写了评语,说思路清奇。”

“那又怎么样?”

“那道题的标答是构造法。”我说,“用乘数法也能做,但要先做一个变换。那个变换,我哥高一的时候在笔记本上推过,推了七页。他的笔记本现在还在我家柜子里。”

顾承宇的手指停在杯盖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脑子里的东西,比你的多。”我说。

这句话是我临时想的。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我看见他的脸变了。

“你——”

“我脑子里有的是他全部的演算。”我说,“你只有一半。你猜,另外一半在我这儿,我会不会用?”

他盯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低下去,“钱?”

“我要你去查一件事。”我说,“三年前,你爸买我哥的天赋,中间人是谁,走的哪条线。还有——”

我往前倾了一点。

“启明教育,陆启明。半年前他从我哥身上又买了一次。你爸知道这件事吗?”

顾承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表情。

出茶店的时候,天阴了。

我站在路边,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骗了他。

我脑子里没有“全部的演算”。我连一元一次方程都要想半天。我今天早上连题都做不出来。

我说的那些,是我在家里翻出来的。

我哥的笔记本,七页推导,我昨天晚上看到了凌晨两点。我看不懂,但我记住了每一个符号的位置。

我的记性也很好。

不是天赋,是这三年被出来的。我哥卖命给我续的三年,我一天都不敢浪费。

我掏出手机,翻到短信。

【到期 11 月 19 】

还有六天。

我给我哥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秒回:你想吃啥哥给你做。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开始疼。

我打字:哥,你别再卖了。

发送。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嗯。”

我知道他在骗我。

那天晚上我没睡。

十二点,我听见他房间有动静,拖鞋在地上蹭。

我开门,看见他站在客厅,没开灯,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哥?”

他转过头,看了我很久。

“知夏。”他说,“你怎么还不睡。”

“你什么呢?”

“我……”他低头看手机,“我看看今天几号。”

“十八号。”

“哦。”他点头,“明天十九号。”

我心里一跳。

“十九号怎么了?”

“十九号……”他皱起眉,很努力地想,眉头拧成一个结,“十九号是你的生。”

“还有呢?”

“还有……”他站在那儿,手机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还有一件事。我记着有一件事,很重要。”

“什么事?”

他没回答。

他抬手,在自己头上敲了两下,很轻,像敲门一样。

“想不起来。”他说,“我明明记着的。”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手机拿下来,放在桌上。

“哥,回去睡吧。”

“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知夏。”

“嗯。”

“哥要是哪天,把你忘了——”他背对着我,“你别难过。”

“你不会忘。”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

他笑了一声,很轻。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犟。”

他回房间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他在里面躺下,床板响了一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听见他说梦话。

说得不清楚,断断续续的。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三十万……够了……别怕……”

“哥在。”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他早。

他睡着,侧着身,手垂在床沿上。

我蹲下去,看他的手。

左手食指第二节,一块茧。写字磨的。

我又看自己的手。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大小。

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我右手写字,可我这块茧,长在左手。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练习册翻开。

那道一元一次方程还在。第一问的答案旁边,是那行铅笔字。

我拿橡皮去擦。

擦到一半,我停住了。

不是舍不得。

是我忽然想到——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本子是新的,这学期刚发,我从来没让他碰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写的。

趁我睡着。

我把橡皮放下,坐回床上。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起这三年所有的事。

我考第一,他高兴。我拿奖状,他贴在墙上。老师夸我,他去开家长会,回来路上买了半只烤鸭。

他一直很高兴。

他高兴了三年。

可他每次站在我书桌旁边,看着我写作业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东西,我一直以为是不懂。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舍不得。

我坐在床上,忽然想起白姨说的那句话。

最后卖的,是你。

那我哥每天站在书桌旁边,看着我写字的那些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天亮以后,我去了学校。

不是去上课。

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背着书包往里走的人。有人在门口买煎饼,有人蹲在台阶上补作业,有人一边走一边刷手机。

三年前我也这样。

三年前我还以为,我是靠自己考进来的。

正想着,有人拍了我一下。

“沈知夏?你怎么不进去?”

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抱着一摞卷子。

“请假了。”

“又请假。”她皱眉,“你最近老请假,月考怎么办?你还想不想保第一了?”

“不想了。”

她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不想了。”我笑了一下,“第一有什么好保的。”

她张了张嘴,抱着卷子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校门口,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很轻松。

三年来第一次。

可我这点轻松,能撑几天?

我回到家的时候,他在厨房。

锅里烧着水,案板上摆着两棵青菜,切得长短不一。他拿着刀,很认真地对着其中一棵比划,像在算什么尺寸。

“哥。”

“哎。”他回头,脸上还挂着那种笑,“马上好,你先坐。”

“我们谈谈。”

他把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谈什么?”

“还剩最后一块,是吗?”

他不说话。

“白姨跟我说了。”我站在厨房门口,“半年前那笔,你卖的是‘剩余部分’。可你还有东西能卖。你昨天去当铺,是想卖最后一块。”

他低头看着案板。

“哥这边……还有点东西。”他说得很慢,“不太值钱了。但能换点。”

“换什么?”

“换你后面几年的药。”他抬起头,“知夏,你听哥说。你这个病,不是说好了就好了。医生说最少要观察到二十岁。一年八万,六年,四十八万。”

“所以你要卖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记忆。”他说,“剩下的那些。小时候的事,上学的事,乱七八糟的。不值钱,一片几百块,能凑一点是一点。”

“卖了之后呢?”

“之后……”他笑了一下,“之后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也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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