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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四岁小奶团,飞禽走兽全护短陆糯糯陆铮无弹窗大结局实时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6 08:13:59    

“空了?”糯糯一紧张,声音没压住。

“你小点声!”黑豆在外头扑棱,“一嚷我就听不懂!”

身后,陆铮睁开了眼:“糯糯?”

糯糯回过头,指了指窗台:“爹,有只大黑鸟。”

黑豆呱的一声,飞走了。

陆铮看了一眼窗外,没在意,把闺女抱回来:“脚又冰了。”

糯糯缩在他怀里,没吭声,这事儿她没法跟爹说。

说了,爹问她咋知道的,她总不能说,是炕洞里一只耗子,托一只乌鸦捎的话。

晌午,陆小河来了,他走了二十里山路,拎着红糖,怀里揣着两个白面馒头,进门就问:“嫂子咋样了?”

“退烧了。”陆铮说,“大夫说再住一天。”

苏婉靠在床头,脸还白,眼睛有了点神,她喝了半碗红糖水,看着陆铮:“你回去吧,家里……”

“我回去问钱的事。”陆铮打断了她的话,“婉儿,那钱,你见过没有?”

苏婉摇摇头:“一封信都没见过。娘说钱她收着,给家里买粮,让我别惦记。”

陆铮点点头:“小河,你在这儿看着你嫂子。”

“我跟爹回去。”糯糯拽着爹的衣角不撒手。

“你腿还没好。”陆铮本想让糯糯待在这里。

“咱家的芦花还没喂呢。”糯糯找了个理由

苏婉看看闺女,又看看男人,叹了口气:“带上吧,她跟着你,我放心。”

回屯子的路上,糯糯趴在爹背上,走了一截,她小小声说:“爹,你昨儿瞅大伯母棉袄那一眼,大伯母瞅见了。”

“她那只手一直捂着袄襟子,捂到咱出门都没撒开。”糯糯说,“爹,那钱八成不在棉袄里了。”

陆铮扭过头看了闺女一眼:“你咋想到的?”

“宝哥藏糖,让我瞅见了,回头就换地方。”糯糯说,“大伯母肯定比宝哥更精。”

“爹知道。”陆铮的嘴角动了一下,“爹本来就没打算扒她的棉袄。”

进院的时候,头偏西了。

一家子都在堂屋,赵桂香坐在炕头,大伯陆大川蹲在灶坑边,刘金凤坐在炕沿上,身上换了件灰布褂子,今天没穿枣红袄。

陆老栓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响。

大黄从狗窝里溜过来,贴着糯糯的腿趴下,压着嗓子说:“昨儿后半夜,后墙有动静,新翻的土味儿。”

糯糯揪住它脖子上的毛,往爹身边靠了靠。

陆铮在矮桌边坐下,帆布包搁在腿上。

“娘,打前年开春,我一个月寄四十,到这个月,三十二个月。”他说,“一千二百八十块。”

陆大川一听手里的火棍掉进了灶坑。

“啥四十?”赵桂香一拍炕沿,“我一分钱都没见着!”

“婉儿说,你跟她讲钱你收着。”

赵桂香噎了一下,眼睛往刘金凤那边一斜,又收回来了。

“我那是哄她的!不说收着,她天天惦记,子还过不过了?”她嗓门越拔越高,“部队的钱哪那么好拿?兴许你们领导扣下了,兴许半道丢了,你冲我嚷啥?”

这一手,先认个小的,再来个大的。

“老二,”陆大川站起来,“你在外头吃公家饭,哪知道家里难?地里的活谁的?爹娘谁伺候的?你倒好,一进门就审你亲娘。”

“大哥,这不能叫审。”陆铮说,“我只是在问娘。”

他打开帆布包,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倒,一沓小纸片,哗啦铺了一桌。

“这是邮局给我的收据,一个月一张,一张不落。”

他拿起一张,摊平:“收款人写的是苏婉。取钱要拿汇款单去公社邮局,签字,按手印,邮局留着底子。”

他把那张收据往前推了推:“谁签的字,谁按的手印,一查就知道。”

堂屋里一下子没声了,刘金凤的脸白了,可也就白了一会儿。

她把宝往怀里一搂,眼圈说红就红了:“老二,嫂子不跟你掰扯这个,你一走八年,家里九张嘴,大房一天挣十分,你哥腰都累弯了……”

“大嫂,我现在问的是钱。”陆铮不想让她转移话题。

“我说的就是钱!”刘金凤抹了一把眼泪,“就算你那钱真到了,填的也是这个家的窟窿!你闺女没吃?你媳妇没穿?”

“我吃了半碗。”糯糯站在爹腿边,声气的接了一句。

“一顿半碗还是稀的。”

听到这话,刘金凤的哭声卡了一下。

糯糯眨巴眨巴眼,又指了指她身上那件灰褂子:“大伯母,你咋红袄子了?”

“穿脏了,顺手洗了。”刘金凤想都没想回答道。

“可是说,河上结冰,棉衣洗不出来呀。”糯糯歪着脑袋,“柳树湾的冰都塌了,你上哪儿洗的?”

刘金凤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小孩子家家,啥嘴!”

陆铮没看她的灰褂子,他把收据一张一张慢慢收回信封里。

“既然这样,明儿我去公社邮局,把底子调出来。”他说,“签字的要不是婉儿,我就去找公安特派员报案。”

门槛上,陆老栓的烟袋锅子抖了一下,一撮烟灰掉在他鞋面上。

赵桂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口一起一伏。

“报案?”她嗓子都劈了,“你要把你哥你嫂子送进去?”

“谁拿了钱,就让公安同志来决定送谁。”

啪!赵桂香抄起炕桌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碴子溅了一地,有一片蹦到糯糯脚边。

“你为了个女人,你亲娘?”

碎碗碴子在地上打了个转,停在糯糯的棉鞋边上,陆铮弯腰,把那片碴子捡起来,搁在桌角。

“娘,婉儿是我娶进门的媳妇。”

“我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么长时间寄回来的钱在哪。”

赵桂香一屁股坐回炕上,拍着炕沿就嚎开了:“我的老天爷啊,我拉扯大的儿子,当兵当的连娘都不认了……”

刘金凤搂着宝,一声不吭,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她也不吵了。

因为这一手比吵还狠,她越不吭声,满屋子越像是陆铮一个人在欺负她们娘俩。

陆大川蹲回灶坑边,闷声说道:“老二,你瞅瞅,娘都气成啥样了。”

陆铮没接话,他听到门槛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几下。

陆老栓站起来,烟灰掉了一身,开口说道:“查。”

赵桂香的嚎声卡在了嗓子眼。

“明儿查清楚。”陆老栓说,“查清楚了,谁也别嚎。”

说完,他掀开门帘,去了牲口棚。

堂屋里静的能听见灶坑里火星子炸,刘金凤抬起眼皮,往门帘那边瞅了一眼,又垂下去了。

糯糯攥着爹的裤腿,把她那一眼记下了。

那一宿,陆铮把西屋的炕烧热了,他蹲在炕洞口,一一添柴,添到后半夜。

糯糯趴在被窝里瞅他:“爹,明儿我也去。”

“二十里地呢。”陆铮不想让女儿再折腾。

“我要去看娘。”糯糯回答的很坚定。

陆铮看了她一会儿,没再拦。

第二天一早,陆铮背着糯糯出了屯。

公社邮电所在卫生院斜对面,一间半的砖房,柜台后头坐着个女营业员,三十来岁,戴着蓝布套袖。

陆铮把军人证和那沓收据往柜台上一摆:“同志,我调汇款的底子。”

女营业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起身从铁皮柜里抱出一本厚账。

“前年和去年的,年初都交县邮电局归档了,要调得开介绍信。”她翻开账本,“今年的在这儿。三月换的新本。”

她拿指头一页一页往下点:“三月,四月……十月。八张。”

陆铮把账本转过来。

糯糯趴在柜台沿上,踮着脚往里瞅,她不认字,可她认得那个红戳戳,每张底子上都盖着一个,圆的。

盖红章的纸,大黄说的就是这个。

陆铮的手指头落在签收那一栏,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收款人,苏婉。领款人签章……”

他停了一下:“刘金凤代领。”八张,八个红手印,一个挨一个,按的整整齐齐。

“收款人是我媳妇,别人能代领?”

“有大队证明就行。”女营业员从账本后头抽出一沓小纸条,“喏,每回都带着。”

陆铮接过来,纸条上就两行字:兹有我队社员苏婉卧病在床,委托其嫂刘金凤代领汇款。

底下一个大红章,靠山屯大队,经手人一栏,写着两个字:钱贵。

糯糯不懂啥叫卧病,可她看见爹的指头把纸条边捏皱了。

“同志,这些我能抄一份不?”

“抄吧,原件得留所里。”

陆铮借了支笔,趴在柜台上抄。

排在后头寄包裹的老汉伸着脖子瞅了半天,忍不住开口:“你是陆家老二吧?我,屯东头赶车的老张。这一张,四十块?”

“四十。”

“八张……”老张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我的娘,三百二!”

邮电所里排队的几个人,全扭过头来了。

晌午,陆铮去卫生院把苏婉接了出来。陆小河扶着嫂子,老张的牛车拉完公粮,正好空车回屯,把一家子捎上了。

一路上,老张的嘴就没闲着。

牛车还没进屯,三百二这个数先进了屯,等陆铮把苏婉抱下车,陆家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婆子扒着墙头,嗓门比谁都大:“老二家的,听说你病的下不了炕,钱都是你嫂子代你领的?”

苏婉愣住了:“我啥时候下不了炕?”

赵桂香从堂屋冲出来,脸都白了,屯里人背后说她偏心,她认,可要说陆家冒领当兵的汇款,那是要上公社挨批斗的事。

“老二!”她一把拽住陆铮的袖子,“是娘让金凤去取的!娘让的!”

“娘,你昨儿说一分没见着。”陆铮说。

“我那是……那是替你存着!你媳妇手松,娘怕她乱花!”

这下老太太是真慌了。

昨儿咋说的,今儿全顾不上了,这口锅她抢着往自己头上扣,扣的比谁都快

“存哪儿了?”陆铮问。

赵桂香张了张嘴,扭头去看刘金凤,刘金凤也从东屋出来了,身上还是那件灰褂子。

“娘,你别替我扛了。”她叹了口气,冲着院门口那圈人说道,“钱是我领的,可一分也没进我兜。”

“那进哪儿了?”

“给老二家的看病了!抓药了!”刘金凤一拍大腿,“剩下的贴补家里,九张嘴,哪张不吃饭?早花光了,一分不剩。”

院门口静了一下,紧跟着,嗡的一声炸开了。

“老二家的看病?她看过啥病?”

“她连孙老蔫都没请过!前天夜里那回,还是小河半夜去敲的门!”

“可不,孙老蔫昨儿在大队部门口还骂呢,说陆家人的心是拿冰河水泡的。”

王婆子一拍墙头:“金凤,三百二抓药,那得把公社卫生院搬回家来!”

满院子人都笑了,刘金凤没笑,甚至连脸都没红:“屯里没看,县里看的。”

“县里?哪天?”

刘金凤往苏婉身上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可刚好够墙头上的人听见:“老二家的那病,在屯里咋好意思看?我这当嫂子的,替她留着脸呢。”

院里一下子没声了,苏婉的脸刷的白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屯里的媳妇自然都懂这话啥意思,不好意思在屯里看的病,就是见不得人的病。

这一刀,捅的是苏婉的名声。

陆铮把苏婉往陆小河手里一交,往前迈了一步。

刘金凤往后退了半步,嘴还硬着:“咋?你还想打嫂子?”

陆铮又迈了一步。

赵桂香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一头就往门框上撞:“你动她一指头试试!你动,我今儿就撞死在这儿!”

陆小河一把拽住了老娘。

陆铮停住了,他的拳头攥的咯咯响,胳膊上的筋一一鼓起来。

糯糯从娘身后钻出来,伸手攥住了爹的一指头,这指头硬的跟铁一样。

“爹,”她小小声说道,“娘冷。”

陆铮低头看了她一眼,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刘金凤拍了拍褂子上的土:“钱花没了,就是花没了,老二要报案就报,公安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她扭头进了东屋。

天黑以后,苏婉躺在炕上,脸冲着墙,一直没翻身。

陆铮坐在炕沿上,一锅一锅的抽旱烟。

糯糯缩在被窝里,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今天在邮局,在院门口,人声一乱,她耳朵里就嗡嗡的,大黄说啥都听不清。

后半夜,炕洞那边窸窸窣窣一响,灰灰钻出半个身子,胡子直抖:“小丫头,那摞纸片子埋哪儿了,我知道了。”

糯糯一下子睁开了眼。

“胖婆娘在后墙刨了个坑,又填上了,里头啥也没有。”灰灰说,“然后她从灶房后窗爬进去,把那口大腌菜坛子挪开,在坛子底下刨了个窝。”

“拿油纸包着,埋进去,又把坛子搁回去了。”

“坛子底下?”糯糯差点没压住声音,炕沿那头,爹的烟锅子还亮着一点红。

灰灰缩了缩脖子:“小点声!我天天在灶房找食,那坛子底下我熟,酸菜汤顺着坛子沿往下滴,那块土常年是湿的,今儿那块土是新翻的,还有她的雪花膏味。”

“你瞅见她埋的?”糯糯问道。

“瞅见了,刨的时候指甲盖都劈了,嘴里还骂。”

糯糯攥紧了被角,钱在灶房——离她睡的这铺炕,就隔着一个堂屋。

“小丫头,”灰灰往前凑了凑,“这回拿啥谢我?”

糯糯从枕头边摸出三叔买的红糖纸包,拿指甲抠了一小撮,搁在炕沿上。

灰灰舔了一口,胡子都翘起来了:“甜!比窝头强一百倍!”

“还有个事。”糯糯小小声问,“宝哥的糖,这回藏哪儿了?”

“灶房碗架底下,一只破棉鞋里。”灰灰嚼的吧唧响,“那胖小子以为我不知道,我早舔过了。”

它抱着糖渣子钻回了炕洞,糯糯躺回去,盯着房梁。

钱在哪儿,她知道了,可咋告诉爹?

她说是耗子告诉的?

爹是不会骂她,但爹会把手搁在她脑门上,摸摸烧不烧。

炕沿底下,大黄动了动耳朵,压着嗓子说道:“别说,你爹兴许信,旁人不信,旁人只会说你中了邪。”

屯里中了邪的孩子,是要挨柳条子抽的,糯糯把脸埋进了被子。

她念叨了好几遍坛子,念叨到后半夜才睡着。

天亮了,陆铮在院里劈柴。

苏婉还躺着,烧是退了,人还没精神,昨儿刘金凤那句话让她心不在焉的,一整天就喝了半碗粥。

糯糯一瘸一拐跑过去,拽爹的袖子:“爹,宝哥藏了糖。”

“在哪儿?”陆铮问道。

“灶房,我想吃糖。”

陆铮看了闺女一眼,四岁的丫头,下巴尖的就剩一层皮,嘴上说想吃糖,眼睛一直往灶房瞟。

他放下斧子:“走。”

灶房里黑乎乎的,一股酸菜味,糯糯直奔碗架,趴在地上一掏,掏出一只破棉鞋,鞋窠里裹着三块水果糖。

“找着了!”她攥着糖,眼睛往墙角一挪。

腌菜坛子蹲在后窗底下,半人高,坛口压着一块大青石。

糯糯装着还要找,往坛子那边爬:“这边还有吧……”

她把小手往坛子底边的土上一按,土是松的,一按就出来一个坑。

“爹,坛子底下硌手。”

陆铮蹲下来了,他没直接伸手掀,先看了看这块地:坛子周围那一圈土,颜色比别处深,拍的平平整整,坛子底边的泥印子跟地上那圈对不上,歪出去小半指。

这坛子挪过,他拿手推了推坛身,百十斤的坛子,纹丝不动,里头的酸菜汤咣当一声。

“老二?”灶房门口,刘金凤端着个水瓢站在那儿。

陆铮的手已经收回来了,顺势把糯糯抱了起来。

“大清早的,翻灶房找啥呢?”

糯糯把糖一举,声气的说道:“大伯母,宝哥的糖!藏在破鞋里!”

刘金凤瞅了一眼那三块糖,又瞅了一眼碗架底下的破鞋。

“馋丫头。”她撇了撇嘴,“那是宝他舅给的,你吃了,你哥又得嚎。”

“娘!”宝从她身后挤进来,一看见糖就嗷了一嗓子,“那是我的!”

“糯糯找着的。”陆铮说。

“我藏的!”宝还想要回来。

“你藏的也不好呀,让她找着了。”陆铮抱着闺女往外走,“下回藏严实点。”

宝嚎着要抢,刘金凤一把拽住他,拖回了东屋。

她临走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看的是碗架的方向。

糯糯趴在爹肩膀上,悄悄松了口气,这波算是苟住了。

出了灶房,陆铮没回西屋,抱着她在柴火垛后头蹲下了。

“糯糯,你咋知道坛子底下硌手?”

糯糯低着头,剥了一块糖,塞进爹嘴里:“我找糖摸的呀。”

陆铮含着糖,看了闺女好一会儿。

他没再问,只说了一句:“爹信你。”

回了西屋,陆铮把门掩上,压着声音把灶房的事跟苏婉说了。

苏婉一下子坐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去掀!”

“不能掀。”陆铮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啥?”苏婉不解地问。

“坛子是大嫂管的,我一个人去掀,她能嚎一院子,说二房要分家,抢一冬天的口粮。”

“那也比钱让她占着强!”苏婉想争口气。

“掀出钱来,更坏事。”陆铮拍了拍军装兜,“我回来那天掏过一沓钱,全院子都瞅见了,我前脚掀出钱,她后脚就能说,是老二从部队带回来埋进去栽赃的。”

苏婉的手攥紧了被子,想了一下确实如此,毕竟刘金凤那张嘴,真的出来。

糯糯坐在炕角,含着糖,糖一点都不甜了。

钱就在坛子底下,她知道,爹也知道了。

可光知道没用,得让全屯子的人亲眼看着钱从坛子底下出来。

“那咋办?”苏婉问。

“请周支书。”陆铮说,“当着支书的面掀,掀出啥都算数。”

晚饭的时候,陆铮放下碗:“娘,明儿我请周支书来一趟,把汇款的事当面说清楚。”

赵桂香的筷子停在半空,刘金凤夹咸菜的手也停了一下,但又立刻把咸菜搁进宝碗里,跟没听见一样。

“你请支书?”赵桂香把筷子一拍,“家丑往外扬,你是要把这个家拆了!”

“那是部队的汇款,冒领,就不是家丑。”

“啥冒领!那是你嫂子替你……”

“娘,”陆小河放下碗,“柳树湾的冰,是大嫂让嫂子去的,明儿我也给二哥作证。”

啪!赵桂香一巴掌扇在陆小河脸上,响的满屋子都听见了。

陆小河的脸偏到一边,半天没转回来,五道指头印子,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赵桂香的手直哆嗦,“一个两个,都跟着他我!”

陆小河没捂脸,也没吭声,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喝了。

糯糯盯着三叔脸上的巴掌印,想到三叔给她的那半个窝头,还带着他怀里的热乎气。

赵桂香扭过头,盯住了糯糯:“打这丫头片子烧好了,家里就没一天消停!我看她就是个丧门星!”

苏婉站起来了,她扶着桌沿,腿还在打晃。

“娘,糯糯差点没了的那几天,家里挺消停的。”

这下不止赵桂香愣住了,满屋子人都愣住了,嫁到陆家五年,这是苏婉头一回当着婆婆的面顶嘴。

陆老栓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没点着,就那么叼着。

刘金凤低头喝了一口糊糊,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请呗,支书来了也好,正好给评评理。”

她答应的太痛快了,痛快的糯糯后脊梁发凉。

夜里,糯糯困的眼皮直往下坠,这两天听了灰灰又听大黄,脑袋里跟塞了团乱麻,她刚沾枕头,就睡死了。

迷迷糊糊里,窗户洞那边响了一下,大黄在炕沿底下低吼了一声。

糯糯想睁眼,眼皮跟粘住了一样,等她再醒过来,窗户纸刚发白。

院子里,刘金凤的嚎声一下子炸开了:“我屋里丢了二十块钱!”

“二十块!我压箱底的二十块!”刘金凤坐在院当间的冻土上,两只手拍着大腿,啪啪响,她头发散着,一只鞋都跑掉了。

糯糯扒着西屋门框往外瞅:东屋门大敞着,炕柜门也开着,衣裳扔了一地。

“那是我娘家给的!攒了八年!谁拿的?谁这么缺德!”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嚎,跟敲锣一样。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陆家院门口又满了,王婆子端着饭碗来的,筷子都没撂下。

“金凤,丢钱了?”

“丢了!二十块!”刘金凤指着西屋,眼泪鼻涕一块儿淌,“昨儿后晌,就老二家的一个人在院里!”

苏婉扶着门框出来,脸一下子白了:“大嫂,我门都没进过东屋。”

“你没进?钱自己长腿跑了?”刘金凤爬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装病!卫生院躺两天,回来就有劲儿了!我说咋烧的那么巧,原来是装给人看的!”

院门口嗡的一声。

“老二家的偷钱?不能吧……”

“那可说不准,人穷志短。”

“昨儿刚闹完汇款,今儿就丢钱,这也太巧了。”

陆铮从西屋出来,站到了苏婉身前:“大嫂,啥时候丢的?”

“半夜!我半夜起来摸,就没了!”刘金凤演的很真。

“半夜丢的,你咋不叫人?”陆铮继续追问。

刘金凤立马喊道:“我怕惊着娘!”

院门外头,陆大川领着一个人进来了,五十来岁,披件旧羊皮袄,脸膛黑红,下巴上一圈花白胡茬。

这是靠山屯的支书,周德厚。

人群让出一条道,陆铮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天不亮就去请的支书?”

陆大川眼神一躲,没吭声,刘金凤抢着说道:“我让他去的!丢了钱,不找支书找谁?”

这话没毛病,可时间对不上,半夜丢了钱,不叫隔着一个堂屋的婆婆,先打发男人摸黑去请支书。

这明显是反咬一口,昨晚陆铮刚说要请支书,今儿一早,支书先让她请来了。

周德厚扫了一眼东屋满地的衣裳:“金凤,钱搁哪儿丢的?”

“炕柜里,红布包着。”

“谁见过你这二十块?”支书继续问。

“娘见过!”刘金凤立刻答道。

赵桂香站在堂屋门口,嘴张了张,到底点了下头:“见过,金凤她娘给的。”

周德厚转向苏婉:“老二家的,你昨后晌进过东屋没有?”

“没有。”苏婉如实回答。

“谁能给你证明?”支书又问。

苏婉张了张嘴,想到昨儿后晌,陆铮带着糯糯去屯西头给孙老蔫送鸡蛋道谢,陆小河在队里出工。西屋里,就她一个人。

“听听!听听!”刘金凤一拍巴掌,“没人证明!”

大黄贴着糯糯的腿蹭过来,压着嗓子说道:“后半夜,胖小子从窗户洞往里塞了个东西,掉进你娘那个针线笸箩里了。”

糯糯一把揪住了它的毛。

“我冲他吼了一嗓子,他跑了。”大黄说,“你睡的跟死了一样。”

糯糯扭头去看窗户底下,针线笸箩就搁在窗台里头,上头盖着娘补了一半的宝的棉裤。

她看的见,可说不出口,自然不可能说大黄告诉她的。

院子里人声越来越乱,她耳朵里嗡嗡的,大黄后头又说了啥,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赵桂香往前走了两步,冲苏婉说道:“老二家的,你要真拿了,交出来,娘不追究。”

这话听着像递台阶,其实是把罪名先给按实了。

苏婉松开了门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陆铮身边:“娘,我嫁到陆家五年。”

她一开口,院里一下子静了。

“我一天挣八分,没歇过一天。我闺女一顿半碗,稀的。我掉进柳树湾,烧了一宿,没人给我请大夫。”

她转过脸,看着刘金凤:“大嫂,你说我装病。你说我那病见不得人。”

“我就问你一句,三百二十块,你给我看的是啥病?”

刘金凤嘴张了一下,墙头上,王婆子嘀咕:“是啊,三百二呢……”

刘金凤一叉腰:“少扯那个!今儿说的是二十块!”

陆铮开口了:“要搜,一起搜。”

“东屋,西屋,堂屋,灶房,一间不落。”

周德厚看了他一眼,点了头:“行,我做个见证。”

他把羊皮袄往肩上拢了拢,又说道:“搜之前,我先说一句。邮局那事,老张跟我学了。”

“靠山屯大队这一年,我没给谁开过代领汇款的证明。”

刘金凤脸上的肉跳了一下,马上接话:“章在钱会计手里,他心善,瞅老二家的病着……”

“大队的章,盖一回得我点头。”周德厚的脸沉下来了,“这事回头我找钱贵问。”

门口一下子乱了。

“钱会计盖的章?支书都不知道?”

“我就说嘛,金凤一个娘们,咋能把当兵的汇款领出来!”

老张挤在最前头,嗓门最响:“我在邮局亲眼瞅着,八张,八个红手印!一张都没错!”

“三百二啊,够咱一家子吃三年。”

“老二家的要真有钱,能让闺女瘦成那样?你瞅那丫头的胳膊。”

也有人不买账:

“汇款归汇款,今儿丢的是二十块。”

“就是,人家丢钱了,你们扯八竿子远的事啥。”

“老二家的平时多老实一个人,这谁说的准。”

王婆子把饭碗往墙头上一磕:“要我说,金凤这钱丢的也太是时候了,昨儿老二刚说请支书,今儿就丢。”

“王婶子,你少说两句,人家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昨儿可是满屯子都知道了!”

院门口吵成了一锅粥。

东屋门口,招娣抱着扫帚缩在门框边上,她的眼睛往灶房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的低下去,扫帚把攥的指头发白。

陆老栓不知道啥时候从牲口棚回来了,蹲在院墙,烟袋锅子吧嗒吧嗒的响,一句话都没说。

刘金凤叉着腰,冲着周德厚说道:“支书,钱会计的事你问他去,今儿我丢的钱,你可得给我做主!”

“我说了,一间一间搜。”周支书强调道。

“那就先搜西屋!”刘金凤一指,“西屋搜完了,你们爱搜哪儿搜哪儿,灶房的耗子窝都给你们掏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宝躲在他娘屁股后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西屋窗台,嘴咧到了耳朵。

周德厚一抬手:“走,西屋。”

几个看热闹的媳妇往西屋门口挤,苏婉的身子晃了一下,陆铮一把扶住了她。

糯糯松开大黄,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院当间,仰起小脸。

她冲着刘金凤,声气的问:“大伯母,你家腌菜坛子咋有钱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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