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爆属性,五个姐姐都变强了!陈渊笔趣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0:44:44左边,赵老四跑在最前头,十几个赵家青壮跟着他,眨眼就冲到了草棚前。
右边那队营兵却在二十步外停了。
领头的什长抬手一拦,眯眼看着这边,没再往前走。
赵老四一眼看见了泥水里的东西。
一具没头的尸身,腰间刀鞘空着。
几步外,一颗脑袋歪在泥坑边,眼睛还睁着。
“虎儿……”
赵老四腿一软,扑过去捧起那颗脑袋,手抖得捧不住,嗓子里挤出一声嚎:
“我的儿啊——!”
嚎完,他猛地抬头,从身边青壮手里夺过一把铁齿钉耙,指着陈渊:
“陈渊!你个绿毛龟敢我儿!今天不把你们姐弟六个剁成肉泥,我赵老四不姓赵!”
“剁了他们!”
“给虎哥偿命!”
十几个青壮跟着吼,铁叉木棍一齐往前顶。
这时,赵家营棚里跑出来四个孩子。
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五六岁,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白面馍。领头的男娃冲到最前面,冲陈渊哭喊:
“爹!你了赵叔,又把我娘打跑了,我们吃啥?”
“爹,你把家里的粮食交出来!”
“你是我爹,你就得养我们!”
四个孩子边哭边喊。围观的流民里有人小声嘀咕:
“到底喊了十年爹……”
“娃娃懂个啥,粮给娃娃留一口也行啊……”
陈渊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他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腰刀往前走了一步,刀尖一抬,指向四个孩子的耳后。
“这四个耳后皆有赵家黑痣,谁爱养谁养!”
他扫了一眼四周几百号流民,又看回那四个孩子:
“再敢沾老陈家半步,连你们一块剁!”
四个孩子的哭声一下卡住了。
刚才嘀咕的那个流民缩着脖子,往人堆后头退了两步。
赵老四眼珠子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二十步外的营兵,又看看自己身后的十几个人,咬牙吼道:
“上!”
他抡起钉耙,迎面就朝陈渊的脑门砸下来。
同一时间,他身边两个打手挺着削尖的木枪,绕开陈渊,直刺他身后的陈岚。
大姐刚崩断绳子,手里什么都没有。
“大姐!”
陈青嘶喊一声。
陈渊动了。
他脚下一错,身子往左一斜,钉耙擦着肩头砸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水。
他借着这一斜,腰刀从下往上斜撩出去。
唰!
两杆木枪齐齐断成两截。
刀锋没停,顺势一抹,从两个打手的脖子上一并划过。
两人还保持着往前刺的架势,喉咙上同时裂开一道血口。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栽进了泥里。
识海古篆亮起:
【斩恶徒二人】
【掠夺:力量+4】
【掠夺:气血+6】
【掠夺:铁臂功(小成)】
‘铁臂功,融!’
两条胳膊一阵酸胀,筋肉往里收紧。
再握刀时,手腕稳得纹丝不动。
‘气血,灌顶长姐!’
他反手往后一伸,掌心贴上陈岚的手腕。
热流又一次涌了过去。
陈岚身子一震,蜡黄的脸上一点点泛出了血色。
陈渊抽回手,没回头,欺身撞进了赵家人堆。
一个青壮举着铁叉朝他口捅来。
他侧身让过,一刀从对方肋下切了进去。
第二个抡木棍砸他后背。
他头都没回,反手一刀抹过对方咽喉。
第三个刚举起棍子,刀已经到了脖子上。
第四个扭头想跑,被他一刀劈在后颈。
快刀一出一收,每一刀都只砍要害。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四个人全倒在了泥里。
识海里零碎的力量、气血一行行跳出来,他看都没细看,全数融进体内。
“小渊,身后!”
陈岚大喊一声。
三个赵家青壮抄着棍叉,正从侧面往陈渊身后包抄。
陈岚低头一看,脚边刚倒下的那人身旁滚着一铁扁担,两头包铁,平挑水用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她弯腰抄起扁担,抡圆了横扫出去。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连成一片。
三个青壮口同时塌下去一块,嘴里喷着血倒飞出去,砸翻了赵家营棚边的柴堆,在地上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草棚前一下没了声音。
陈岚握着铁扁担,自己也愣住了:
“我……我就随手一抡……”
四周流民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圈。
“陈家大丫头一扁担扫飞了三个?”
“这哪像饿了半个月的人……老陈家祖上真出过神力啊!”
赵老四的钉耙还在泥地里。
他看看满地的尸首,再看看提刀走过来的陈渊,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净。
“你、你别过来……”
他扭头冲二十步外喊:
“军爷!军爷救命!赵家年年孝敬你们的……”
那什长手按在刀柄上,盯着陈渊手里的刀,脚下没挪半步。
赵老四扔下钉耙,转身往营棚跑,一头扎到四个孙子身后,揪住那男娃的后领,往陈渊面前一推。
男娃一个踉跄扑在泥里,哇地哭了出来。
陈渊跨过男娃,脚步没停。
赵老四见挡不住,扭身又往棚里钻。
陈渊箭步追上。
噗!
腰刀从赵老四后心捅进去,从前透了出来。
陈渊双臂发力,往前一送。
赵老四整个人被挑离地面,撞上营棚门口那木柱,刀尖扎进柱子半寸,把他钉在了上面。
赵老四两条腿蹬了几下,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识海轰鸣:
【斩恶徒赵老四】
【掠夺:体质+6】
【掠夺:中品气血丹流】
‘融!’
体质先灌进来,骨头里一阵发紧。
小腹里一股热气按着某种路数转了起来,一圈接一圈。
刚才连砍七八刀攒下的乏劲,转眼散了个净。
陈渊拔出刀,赵老四的尸体顺着柱子滑了下去。
他抬脚一踹,营棚里码着的几个粮口袋翻倒在地。
白面撒出来一片,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肉。
四周流民的眼睛一下全直了。
“三姐,带粮!”
陈姝早已冲了过来,蹲下身三两下把撒出的白面拢回口袋,扎紧袋口:
“两袋白面,一包肉,估摸着有三十斤。”
陈影一声不吭,扛起一袋就往背上甩。
陈青单手拎起肉,受伤的胳膊垂在一边,血还在往下滴,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禾背起最后一袋,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孩子。
陈姝一把拉住她的手:
“这些年你采的草药换回来的白面,全进了他们嘴里。”
陈禾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再没回头。
陈渊提刀退回五个姐姐身前。
“跟紧我。”
身后,饿疯了的流民一窝蜂扑进赵家营棚,抢地上的面渣,抢棚里剩下的口粮,抢赵家人尸体上的衣裳。
四个孩子的哭喊声只响了两声,就被人群盖住了。
陈渊连头都没回。
陈岚拎着铁扁担站在他左边,喘着粗气,看着自家小弟的后背,半天才憋出一句:
“小渊,你……你啥时候学的刀?”
“刚学会。”
陈渊盯着二十步外那队营兵。
那什长终于动了,却不是往前,而是带着手下往后退,一直退到营门那条泥路上,把路口堵死。
陈姝脸色一变:
“他们在等人。”
话音刚落。
轰隆隆——
营地深处,马蹄声和铁甲撞击声一齐压了过来。
流民们炸了锅,连滚带爬往两边躲。
一匹高头黑马踩着泥水冲出人群。
马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身披铁甲,马鞍两侧各挂一柄镔铁大锤,锤头有人脑袋那么大。
马旁跟着一个女人,额头裹着破布,血还没止住,一边跑一边哭,一边伸手往这边指:
“王大人,就是他!就是陈渊了赵虎哥,了村长!”
是柳翠。
她身后,三十名营兵披甲执刀,脚步齐整,一路跑到营门前分成两列。
哐当!
营门的铁栅轰然落下,铁链绕了三圈,锁死了。
难民营守备王校尉勒住马,抬手摘下一柄镔铁破阵锤,在掌心掂了掂,看着满地赵家人的尸首,咧嘴一笑。
他抬锤一指:
“男的砍断手脚拿去喂军犬,那五个小娘们全绑进本校尉帐里!”
“喏!”
三十名营兵齐声应喝。
前排十人举起包铁大盾,盾沿挨着盾沿,后排刀手贴在盾后,一步一步往前压。
泥水被踩得哗哗响。
这回流民是真跑了。
赵家营棚里抢粮的人扔下口袋,抱着脑袋往两边窝棚里钻,转眼让出一大片空地。
陈渊把五个姐姐挡在身后,退了半步。
背后是草棚,前面是盾阵,营门铁栅已经锁死。
“小渊。”
陈姝贴到他身后,压着嗓子,手指往营门右侧一点:
“那边拴着六匹马,背上驮着粮袋。铁栅咱们砸不开,除非拿下王校尉那对锤……了他,夺锤破门,抢马进黑风山,才有活路。”
陈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营门右边一排拴马桩,六匹军马低头嚼着草料,马背上搭着鼓囊囊的粮袋,袋口印着官仓的红戳。
拴马桩旁还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车边骑马立着个锦袍外罩皮甲的中年军官,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兵。
州府来的督粮副将。
前世陈渊被捆进军营那天见过这人,那一车车的粮,就是他押走的。
柳翠这会儿已经躲到了那副将马边,揪着他的马镫,另一只手往这边指:
“大人,那几个贱蹄子最值钱!大的有力气,小的模样周正……陈渊手里就一把破刀,快放箭射死他!”
副将皱眉甩开她的手,没吭声,眼睛却在陈家五姐妹身上转了一圈。
陈渊眼神一冷。
“三姐,看好她们。”
话音没落,马蹄声已经炸响。
王校尉嫌盾阵走得慢,一夹马腹冲了出来。
黑马踩着泥水直扑草棚,他双手各提一柄镔铁大锤,借着马势高高抡起,当头砸下。
“小渊!”
陈岚在身后喊。
陈渊没退。
小腹里那股气血按着路数狂转,铁臂功一催,两条胳膊绷得发硬。
双锤落下的一瞬,他矮身往前一滑,整个人贴着泥地钻到了马腹底下。
轰!
双锤砸空,砸进他刚才站的地方,泥浆溅起一人多高。
陈渊人在马腹下,腰刀横着一抡。
唰!
两条马前腿齐膝而断。
黑马惨嘶着往前一栽,王校尉连人带锤从马背上翻下来,在泥里滚了两圈,铁甲上糊满了黑泥。
“大人!”
四个亲卫挺着长枪从盾阵侧面扑过来,四个枪头分上中下,直扎陈渊。
陈渊从马尸旁站起,脚下一拧,迎着枪头撞了上去。
第一杆枪擦着肋下过去,他削断枪杆,顺手抹了那人脖子。
第二个亲卫回枪要扎,刀已经从他颈侧劈了进去。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出枪。
陈渊侧身让开一杆,左手攥住另一杆往怀里一拽,那人被拽得往前一扑,正撞上刀锋。
最后一个扭头要跑,被他反手一刀砍在后颈。
四个人倒地,前后不到三口气。
识海古篆连闪:
【斩营兵亲卫四人】
【掠夺:力量+8】
‘融!’
力量灌进来,握刀的手又沉了几分。
那边王校尉已经爬了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看了眼地上的马,脸上横肉直抽:
“好小子……”
他嘴上骂着,脚下却没急着冲,双锤一前一后护住口,一步步往这边挪。
九品上段的武夫,摔一跤摔不懵。
陈渊也不等他。
他往前冲了三步,第四步猛地蹬地,纵身跃起,双手握刀从上往下直劈。
王校尉左手锤横在头顶去挡,右手锤往后一收,等着砸他落地的腰。
陈渊的刀却没落在锤上。
半空里他手腕一偏,刀锋斜着劈中王校尉的左手护腕。
咔嚓!
铁护腕连着腕骨一起被劈开,左手锤脱手砸进泥里。
王校尉的惨叫刚出喉咙,陈渊已经落地,借着下坠的势头拧腰回刀。
唰!
刀光从他脖子上横着划了过去。
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飞出去,落在黑马尸首旁边。
右手锤还举在半空,没砸下来。
无头的身子晃了晃,扑通跪进泥里。
轰!
识海一声巨响,四个古篆金光大作。
【斩难民营守备王校尉】
【掠夺:气血+15】
【掠夺:狂风刀法(精通)】
【掠夺:破阵双锤法(大成)】
【掠夺:霸王神力(金)】
最后一行字通体金色,亮得扎眼。
陈渊心头一跳。
‘斩一个校尉,就爆出这种东西……’
‘狂风刀法、气血,融!’
刀法涌进脑子,原先那套快刀被一下冲开,招和招连成了一片。
十五点气血轰进四肢,连斩数人攒下的乏劲散了个净。
‘霸王神力,破阵双锤法,灌顶长姐陈岚!’
他转身退回草棚前,一把握住大姐的手腕。
【血脉灌顶:长姐陈岚】
陈岚整个人一僵。
手里那铁扁担,被她攥着的地方连包铁一起捏扁了。
她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在心弟妹吃没吃饱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吓人。
“小渊……”
她嗓子发哑,扔了扁担:
“那锤……我好像知道咋使了。”
“去拿。”
陈岚一步跨出去,两步到了王校尉尸身前。
她弯腰,左手一柄,右手一柄,把那对八十斤的镔铁破阵锤提了起来。
锤头离地,胳膊都没晃一下。
盾阵那边一下乱了。
“那是校尉的锤……”
“一个娘们拎得动?”
盾阵后头有个队正扯着嗓子吼:
“慌什么!就一个娘们,顶上去!”
前排十个刀盾手咬着牙,举盾往前冲。
陈岚迎上去。
“滚开!”
这一声吼出来,半个营地都听见了。
她右手锤横着抡了出去。
轰隆!
正面三面包铁大盾同时碎开,铁皮木渣四下乱飞。
盾后三个营兵连人带甲横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一排刀手。
落地时三人口全瘪了下去,铁甲裹着血肉烂成一团。
剩下七个刀盾手冲到一半,全停住了。
有人手一松,大盾掉进了泥里。
陈岚脚步不停,左手锤又砸下去,第四个人连盾带头被砸进了泥地。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营兵扔了盾扭头就跑。
后排刀手被前面的人撞得东倒西歪,盾阵一下散了。
陈岚拎着双锤往前冲,挡路的营兵一锤一个扫飞出去,再没人敢往她跟前凑。
她冲到营门前。
铁栅后横着一碗口粗的铁栓,铁链绕了三圈,锁头有拳头大。
陈岚双锤并举,从头顶狠狠砸下。
轰——!
铁栓断成两截,铁链崩飞。
整扇包铁木栅门往外一倒,拍进了门外的泥地里。
营门开了。
营门口没人吭声。
远处窝棚里探出几百颗脑袋,全愣愣地看着那个拎锤的女人。
“老陈家大丫头……单手拎着校尉的锤……”
“陈家祖上真出过神力!”
陈渊没理会这些声音。
“抢马!”
他几步赶到拴马桩前,刀光一闪,六缰绳全断。
看马的两个马夫早跑没影了。
陈姝飞快扫了一眼马背:
“每匹两袋军粮,十二袋,少说三百斤!”
陈影先翻上马,伸手把陈禾拽上另一匹。
陈青受伤的胳膊垂着,单手抓住马鬃翻了上去。
陈岚把双锤往马鞍两侧一挂,那马被压得往下一沉。
陈渊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营门左边,那辆青篷马车已经调了头。
督粮副将骑马在前,七八个亲兵护着车往北边官道跑。
柳翠披头散发跟在马后,扑上去死死抱住副将的腿:
“大人带上我!我知道陈家藏粮的地方……我什么都能!”
副将踹了两脚没踹开,骂了一声,让亲兵把她拎起来扔进了车里。
马车颠着往北去了。
北边,是州府重镇。
陈姝策马挨过来:
“北边官道有州府的兵,追不得。”
“我知道。”
陈渊收回目光。
‘重镇是吧。’
“走,进黑风山!”
六匹马踩着倒地的木栅门冲出营门,往西边山口狂奔。
身后,一群流民跟着涌出了营门,四散逃进野地。
剩下的营兵缩在门边,没一个人追出来。
一口气跑了大半个时辰,山道越走越窄,两边全是乱石和枯树。
黑风山外围到了。
陈岚骑在马上,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半天憋出一句:
“小渊,咱家……真有神力?”
“有。”
陈渊答得脆。
陈青在旁边扯了下嘴角,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大姐,你那一锤,把三个人砸成什么样了你自己没看?”
陈岚脸一红,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陈禾凑到二姐马边:
“二姐,你胳膊还在流血,等歇脚了我给你上药。”
陈渊没跟着笑。
他回头往山下看。
难民营方向,一道黑烟直直升了起来。
烽火。
紧接着,一支响箭尖啸着窜上半空。
陈渊心里一沉。
前世被捆进军营那晚,他听见的就是这种响箭。
山道下方尽头的林子边,冒出一串骑兵,二十来骑,人人背弓。
领头那人披着狼皮披风,勒住马,俯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马蹄印。
难民营骑队副尉,胡彪。
前世拿鞭子把他抽进军营的,就是这个人。
胡彪直起身,抬手往山上一指。
“走!”
陈渊一抖缰绳,六匹马继续往山里钻。
身后山道上,马蹄声跟着响了起来,一路没断。
这一跑,就跑到了天黑。
山风从石缝里往外灌,刮在脸上生疼。
山道越收越窄,最后两边石壁一夹,只剩一条缝,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鬼哭坳。
前世陈渊在营里听老兵提过这地方,说进去容易,出来难。
马撑不住了。
陈岚那匹驮着双锤、两袋军粮,再加上一个她,嘴边白沫一团团往下掉,四条腿直打颤。
别的马也好不到哪去,跑一步喘三口。
陈禾把马靠到二姐身边:
“二姐,手伸过来。”
她从腰间解下布囊,摸出一把揉碎的草药,一把按在陈青胳膊的伤口上。
陈青嘶了一声,没缩手。
陈禾扯下自己一截衣襟,在颠簸的马背上三两下缠紧,打了个死结:
“营里采的最后一把止血草。血先止住,这只手别再使劲。”
陈青动了动手指:
“死不了。”
队尾,陈影一直没吭声。
她忽然整个人伏下去,趴在马颈上,侧脸对着身后的风口。
过了几口气,她直起身,脸色变了:
“小弟,后头马蹄声急,二十来骑,离咱们三里地。有马铃子响,营里只有胡彪的马挂铃。”
她顿了一下:
“他那队骑兵,个个背着军中硬弓。”
陈渊没回头。
骑兵怎么追流民,他前世见过。
胡彪的人从不近身,就在百步外打着转射,射倒一个,再瞄下一个。
姐弟六个,一把腰刀,一对锤,没有一张弓。
“进谷。”
六匹马挤进一线天,石壁擦着马肚子过去。
走了百十步,谷道往左一折,又往右一折,拐出一道急弯。
拐过弯,谷道稍宽了些,能并排走两匹马。
再往前,就是出口。
火光突然亮了。
出口两侧的崖顶上,十几支火把一齐点了起来。
火把底下站着一排汉子,满脸横肉,身上披着狼皮坎肩,手里拎着刀和猎叉。
几捆好的滚木、一堆礌石推到了崖边,正对着出口那道窄口。
当中一个独眼汉子一脚踩在滚木上,探头往下看,咧嘴大笑:
“难民营跑出来的肥羊?还驮着官粮!”
他拿刀尖往下点:
“把马和粮留下,那五个水灵娘们剥光了送去恶狼谷给三当家享用,男的剁了腌成咸肉!”
崖上一阵哄笑。
一块礌石被推了下来,砸在出口前的石头上,碎石崩了一地。
陈影的马受惊扬起前蹄,被她死死勒住。
前头是匪。
后头三里,是二十张硬弓。
陈岚把双锤从马鞍上摘下来,往前一步挡在妹妹们前头,攥锤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小渊,我爬上去砸了他们!”
“上不去。”
陈渊扫了一眼两边崖壁。
三丈多高,光溜溜的,人爬到一半,滚木就下来了。
他回头往谷口那边听。
马蹄声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陈岚咬着牙,没再吭声。
陈姝一直没开口。
她仰头看两边的岩壁,又回头看刚拐过来的那道弯,抬手试了试风。
山风从出口往谷里灌,崖顶火把的火苗全往外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半块麦饼,硬得发黑。
她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陈渊,一半塞给陈岚:
“吃了。一会儿全靠你俩。”
陈岚一愣:
“这是你一直藏着的,你自己……”
陈姝把她的手按回去:
“军粮是生的,来不及煮。快吃。”
陈渊三口把饼咽了下去。
陈姝伸手指向身后那道弯:
“小弟,看那个拐角。谷道在那儿连折两道,崖顶的火光照不进去,从谷口往里也看不见。马跑快了冲进去,不是撞墙就是得勒住。”
“山匪贪财惜命,图的是马和粮,不会为咱们跟官军拼命。胡彪一进谷,他们只会在上头看着,等两边打完了再下来捡便宜。”
她压低嗓子:
“咱们弃马,把那个拐角堵死。弓骑兵在平地上是阎王,进了这条缝,弓拉不开,马转不了身,只能下马跟咱们拼刀。风往谷口吹,咱们这边的动静传不过去。”
陈渊没多问:
“就这么办。”
“四姐,马牵到拐角后头那道石缝里,拴死。五姐跟着。”
陈影二话不说,牵起缰绳就走。
陈岚攥着锤问:
“拿啥堵?”
“胡彪不会一头扎进来。”陈渊盯着谷口方向,“他先放探子。”
陈影从石缝那头探出半个身子:
“两骑先过来了,跑得快。”
陈渊带着陈岚退进拐角,贴着石壁站定。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进窄道,马上的骑兵一手提缰,一手举着火把往前照。
前头那个刚拐进弯,火光正照见陈岚。
他张嘴就要喊。
陈岚一锤横扫过去。
轰!
锤头正砸在马脑袋上。
那马连声都没出,侧着身子撞上石壁。
马上的骑兵被甩了出来,背上的硬弓压在马身底下,咔嚓一声断了。
他还没爬起来,陈渊的刀已经到了,在他喉咙上一抹。
后头那个骑兵猛地勒马,反手去摘背上的弓。
弓刚摘到手里,陈渊已经踩着马尸窜了过去,一刀劈下。
弓断成两截,刀锋没停,砍进了他的肩颈。
那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马受了惊,扭头要往回跑。
陈岚追上一步,一锤砸在它后腿上。
马惨嘶着侧倒,横在窄道当中,陈渊补上一刀,嘶声断了。
识海古篆一闪:
【斩骑队前哨二人】
【掠夺:气血+4】
【掠夺:基础骑术】
‘融。’
一股热流沉进腿里,大腿内侧的筋一下绷紧。
怎么夹马,怎么压身,怎么在马背上回身出刀,他全明白了。
崖顶那边传来几声怪叫。
“官军跟肥羊上了!”
独眼匪首的笑声在谷里来回撞:
“打得好!谁也别下去,让他们先拼!”
陈姝朝崖顶看了一眼,冲陈渊点了点头。
陈青走过来,捡起地上那两截断弓,攥在手里看了看,又扔回地上:
“断了。”
“拖马。”
陈岚把双锤往背上一挂,弯腰抓住一具马尸的后腿,拖着就走。
两百来斤的死马在石头上蹭出一道血印,她脚下都没停。
两具马尸一前一后横在拐角最窄的地方。
外头的马冲进来,等看见马尸,已经来不及勒了。
陈渊抬头。
拐角两侧的岩壁上,各有一道凹进去的石槽,离地三丈,下头火光照不到。
“大姐,右边。马一倒,等他们挤成一团再下去。”
“二姐、三姐跟大姐。四姐、五姐跟我。”
陈岚背着双锤,手扣着石缝往上爬,几下就上去了。
陈姝跟在后头,陈岚伸手把她拽了上去。
陈青只剩一只手能使劲,爬到一半,脚下一滑。
陈渊在下头托了她一把。
陈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咬着牙爬了上去。
陈渊带着陈影和陈禾攀上左边石槽,伏低身子。
石槽里挤着三个人,谁都没出声。
谷口方向,火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陈影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抬起手比了比:
“十八骑。”
马蹄声在谷口停了。
一个粗嗓子在外头喊:
“老六!老七!”
没人应。
“副尉,这谷太窄,两个探子进去就没动静了……”
“一群饿死鬼,几个娘们,你怕个球!”
陈渊听出了那个声音。
前世那鞭子抽在他背上,抽一下骂一句,就是这个嗓子。
胡彪在外头骂了一声:
“蹄印进谷了。前头就是黑风山的地界,让他们跑出谷,那十二袋粮就喂了山匪!全给我冲,马快的先进!”
马铃子一响。
轰隆隆——
十八骑一齐冲进了一线天。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乱晃,马蹄声在窄道里翻了好几倍,震得石槽里往下掉土渣。
头一匹马冲进拐角。
马上的骑兵看见地上的马尸,猛地一拽缰绳,已经晚了。
马前蹄绊上马尸,整个往前翻了出去,把人甩到了石壁上。
第二匹马收不住,一头撞上第一匹。
第三匹马上的人披着狼皮披风。
马脖子上的铜铃乱响,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胡彪死死夹住马腹,没被甩下去。他一眼扫过地上的马尸,反手就去摘弓:
“有埋伏!搭箭,往上——”
他抬起头。
右边岩壁上,一个人影已经跃了下来。
陈岚双手举锤,八十斤的镔铁锤头带着风声,正对着他的脑门砸了下来!
胡彪往后一仰,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轰!
锤头擦着他的鼻尖落下,正砸在马脑袋上。
那匹挂铃的马连声都没出,脑壳塌了进去,铜铃崩飞,撞在石壁上叮当乱响。
陈岚落地,脚下没停,右手锤顺势往旁边一抡。
第二匹马刚从地上挣起来,马背上的骑兵还在摸刀。
锤头横扫过去,连马头带人一起拍上了石壁。
砰!
红的白的溅了半面墙。
第四匹马收不住蹄子,一头撞进来。
陈岚左手锤从头顶砸下,马和人一块趴在了地上,再没起来。
后头的马还在往里挤,撞上前头的马尸,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有匹马压断了腿,在窄道里乱蹬,嘶叫一声比一声高。
拐角彻底堵死了。
胡彪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石壁才停住。
他抬头一看,看清了那个拎锤的人。
一个娘们。
双手各提一柄镔铁锤,锤头上挂着血,就站在马尸堆前头。
胡彪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王校尉的锤……”
他没往前冲,反手往后一挥,扯着嗓子吼:
“后排下马!拉弓,射死这娘们!”
七个骑兵翻身下马,踩着马背挤到前头,摘弓抽箭。
三石军弓在窄道里横不开,几个人脆侧过身子竖起弓,箭头全对准了陈岚。
陈岚举锤要冲,脚下踩着马尸,一步踩空,身子一歪。
“放——”
弓弦刚响。
左边岩壁上,又一个人影扑了下来。
陈渊人在半空,刀已经出了鞘。
唰!
唰!
唰!
落地第一刀,他劈断一张弓,连着拉弓那人的手腕一起断了。
第二刀从侧面抹过第二个人的脖子,那人手一松,箭歪着射进了石缝。
第三个刚转过身,刀从他下巴底下挑了上去。
第四个、第五个挤在一块,两张弓撞在一起,谁也拉不开。
陈渊一刀横扫,两颗脑袋一前一后歪了下去。
第六个扔了弓去拔刀,刀才拔出一半,人已经倒了。
第七个的箭已经射了出去,射的是陈岚。
陈渊一刀劈在他手肘上,箭擦着陈岚肩头钉进石壁,箭尾嗡嗡直颤。
七刀,七个人,全躺在了马尸上。
陈岚稳住身子,扭头冲他咧了下嘴:
“小渊,我没事。”
胡彪那边脸色铁青。
他已经退到马尸堆后头,手里多了一张弓,两头包着牛角,比军中的弓短一截,粗一圈。
他咬着牙把弓拉满。
陈渊一回头,正对上那支箭头。
崩!
箭带着尖啸,直奔陈渊咽喉。
陈渊没躲。
铁臂功一催,右臂筋肉一紧,腰刀横着往上一磕。
当!
火星溅了他一脸。
那支箭横飞出去撞上石壁,箭杆断成两截。
陈渊虎口发麻,刀却握得纹丝不动。
胡彪愣了一下,伸手又去抽箭。
来不及了。
陈渊一脚踏上马尸,第二脚踩上马鞍,纵身跃起,双手握刀从上往下劈。
胡彪本能地举弓去挡。
咔嚓!
牛角弓从中间断开。
刀锋没停,从他左边脖颈劈进去,从右边腋下劈了出来。
胡彪半边肩膀连着脑袋斜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滚进了马蹄底下。
前世拿鞭子抽陈渊的那只手,跟着那半边肩膀一块飞了。
剩下的骑兵全傻了。
拐角外头还挤着七个人,前面是马尸,后头是石壁,马转不过身。
有人扭头想往谷口跑,被自家的马别住了腿。
陈岚踩上马尸堆往下一跳,扎进了人堆。
轰!
轰!
两锤下去,两个骑兵连人带甲砸进了石缝。
一个戴铁盔的队正拔刀砍过来。
陈岚抡锤一扫,正扫在他两条小腿上,咔嚓一声,两条腿往反方向折了过去。
那人惨叫着栽倒。
剩下的想跑,陈渊追上去,一刀一个。
最后一个已经爬上马背,被他从后头一刀劈了下来。
谷道里只剩马嘶,还有那队正的嚎叫。
识海轰鸣。
【斩骑队副尉胡彪】
【斩骑队弓骑十一人】
【掠夺:力量+12】
【掠夺:敏捷+10】
【掠夺:军中硬弓术(精通)】
【掠夺:鹰眼(天赋)】
【掠夺:百步穿杨(蓝)】
最后一行泛着蓝光。
胡彪那手箭,前世在营里出了名,百步外能射穿流民的脚踝,专挑跑得快的射。
‘力量、敏捷,融!’
十二点力量灌进来,手里的刀一下轻了。
敏捷沉进腿脚,刚才连跳带砍攒下的乏劲散了个净,踩着马尸也站得稳稳的。
剩下三行,他没动。
他用刀就够了。
陈青、陈姝从右边岩壁上爬了下来,陈影护着陈禾也跟着落了地。
陈姝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刚要开口,忽然抬头往上看:
“小弟,上头!”
崖顶的火光挪过来了。
独眼匪首带着十几个人,顺着崖顶摸到了离拐角百来步的崖边。
几个山匪端着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塞着布条,正往火把上凑。
另一排人蹲在崖边,手里的猎弓已经拉开了。
独眼匪首的嗓子在谷里来回撞:
“官军死光了?好!好得很!”
他拿刀尖往下点:
“那娘们拎得动那么大的锤,下去就是送死。给老子烧!烧成炭,马和粮照样是咱的!”
崖上一阵哄笑。
布条点着了,火苗窜了起来。
嗖!
嗖!
两支猎箭先射了下来,一支钉在陈禾脚边,一支扎进了马尸。
陈岚一步挡到妹妹们前头,举锤护住脑袋:
“小渊,太远了,我够不着!”
陈渊看了一眼崖顶。
三丈高崖,百来步远,刀够不着,锤也扔不上去。
陈青蹲下身,从胡彪那匹死马的鞍子底下扯出一张弓。
黑漆铁胎,比寻常猎弓粗了一圈。
她又从旁边一个弓手的箭囊里抓了一把狼牙箭,咬着牙站起来。
缠着布条的胳膊一使劲,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陈禾一把拽住她:
“二姐,你那手不能再——”
“他们要烧大姐。”
陈青甩开她,把弓举了起来。
手臂直抖,三石的弓,她连一半都拉不开。
陈渊一步跨到她身侧,按住她的肩膀:
“二姐,别慌。”
‘百步穿杨、鹰眼、军中硬弓术,灌顶二姐陈青!’
【血脉灌顶:二姐陈青】
陈青浑身一震。
她眼前那片黑乎乎的崖顶,一下全亮了。
火把底下每个山匪的脸,陶罐上的裂纹,布条上窜起的火苗,连独眼匪首瞎眼上那道疤,她全看得一清二楚。
手臂不抖了。
那张拉不开的铁胎弓到了她手里,一下就顺了。
怎么搭箭,怎么开弓,怎么算远近,她好像一直都会。
她没说话,抽出三支狼牙箭,一齐搭上了弓弦。
弓拉满。
崖顶上,三个端罐子的山匪正抡起胳膊,要往下扔。
崩!
三支箭一齐离弦。
百步外,三个山匪同时往后一仰。
三支狼牙箭全扎进喉咙,箭头从后颈穿了出来。
三个陶罐从他们手里掉下去,砸在了自家脚边。
哗——
火油泼开,火一下窜起一人多高,扑上了堆在崖边的滚木和草。
旁边几个山匪身上溅了油,浑身着火,嚎叫着满地打滚。
崖顶一下乱了。
谷底没人出声。
陈岚举着锤,张着嘴,看看崖顶,又看看陈青。
陈禾愣愣地松开了拽着二姐的手。
陈青又抽出一支箭。
崩!
崖边一个刚拉开猎弓的山匪口中箭,一头栽下来,摔在谷底,没了动静。
崩!
崩!
又倒了两个。
“有神箭手!跑啊!”
“老大,烧着了,跑啊——!”
独眼匪首扔了火把,捂着脑袋头一个往林子里钻。
剩下的山匪哭爹喊娘,扔下猎弓四散奔逃。
陈青的箭追着火光,一支接一支往上送。
陈姝盯着二姐的背影,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
“老陈家的血……”
陈渊没接话,转身走到马尸堆旁。
那个断了腿的队正正拖着两条烂腿往马尸底下钻,身后拖出一道血印。
陈渊一脚踩住他的口。
队正疼得直抽气,嘴还硬着:
“你、你了胡副尉……县里不会放过……”
陈渊脚下一沉。
咔嚓。
两肋骨断了。
“我问,你答。”
他盯着那张脸:
“黑风山的匪见了官军不跑,蹲在崖上看戏。恶狼谷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队正的脸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陈渊脚下又沉了一分。
“我说!我说!”
队正嗓子都劈了:
“恶狼谷石寨的三当家……跟青水县尉是一伙的!上个月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皇粮,县尉压着没发,夜里全运进了恶狼谷,两边分了……胡副尉也拿了一份……”
陈渊眼神一动。
前世那年冬天,青水县城外饿殍遍地,城里粮价翻了十倍。
那时他只当是天灾。
“还有。”
“还、还有……”
队正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直抖:
“寨子水牢里关着上百个流民,是县里这一个月从各处抓来的……明天一早,县尉的人就进山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