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陪嫁成通房后,摄政王沦陷了》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09:25:23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沈微芜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手背,连一头发丝都不敢乱动。
萧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指慢慢捻动着那方刚浸过温水的白绸面巾。
“沈微芜?”
萧玦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探究,”沈家的姑娘,怎么成了陪嫁的丫鬟?”
听到这话,坐在床沿的沈清瑶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冷汗。
她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急忙伸手去挽萧玦的胳膊,脸上堆起刻意的娇笑:”王爷有所不知,微芜确实是我二妹妹,只是她生母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浆洗婢妾,自幼没学过高门大户的规矩。”
沈清瑶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刮了地上的沈微芜一眼。
“妾身念在姐妹一场,见她在沈家子过得艰难,这才特意求了父亲,将她带进王府做个贴身伺候的体面人。”
萧玦侧过身,任由沈清瑶的手搭在自己袖袍上。
但他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眼前这女人的嗓音尖细而急促,每一句话都在极力遮掩,与昨夜那声在枕间压抑呜咽的软糯轻泣全然不同。
沈清瑶见他不说话,心里越发发虚,转头对着地上的沈微芜斥责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连端个水都弄得叮当响,还不快滚下去!”
沈微芜垂着眸子,低声应诺:”奴婢告退。”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粗布鞋尖上。
那双鞋不说,甚至洗得发白。
女子退步出门时,右脚落地明显比左脚迟滞了半拍,每挪动一步都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萧玦没有叫住她,只任由那道单薄的身影退出了门槛。
待内室只剩下两人,沈清瑶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拿架子上的墨玉蟠龙玉佩。
“王爷,前院该摆早膳了,妾身服侍您过去。”
萧玦接过她递过来的玉佩,随手系在腰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王妃昨夜受累,肩上的伤可还疼着?”
沈清瑶手指猛地一滞。
肩上的伤?
昨夜黑灯瞎火,那活阎王到底在沈微芜身上折腾出了多少动静,她哪里会知道!
沈清瑶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头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王爷勇猛,妾身……妾身虽然身子酸软,但肩上那点小伤已经不碍事了,谢王爷垂怜。”
萧玦系好了玉佩,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冷硬,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昨夜他本没有碰过怀中之人的肩膀。
他掐的是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咬的是那对滚烫小巧的耳垂。
若是沈清瑶昨夜真在他身下承欢,绝不可能连自己哪里受了伤都辨不清楚。
新房里的人,本不是眼前这位沈家大小姐。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萧玦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沉香居里的侍女们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吧。”
萧玦没有当场揭穿,径直迈开长腿朝外走去。
沈清瑶连忙提着裙摆跟在身后,自以为方才那番应对滴水不漏,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穿过抄手游廊,萧玦在前厅坐下用膳。
沈清瑶依着规矩在旁布菜,萧玦却只动了几筷子清粥,便放下了银箸。
“本王今要去大营巡视军务,王妃好生歇着。”
萧玦站起身,看也没看沈清瑶一眼,大步走出了正厅。
守在廊下的亲卫统领墨羽立刻按刀跟了上去。
一出沉香居的大门,走到僻静的夹道处,萧玦停下了脚步。
长风吹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男人脸上的寒意彻底漫了出来。
墨羽连忙躬身抱拳,”王爷有何吩咐?”
萧玦侧过脸,”去查沈家送过来的这一批陪嫁下人。”
墨羽抬头看着自家主子,有些迟疑,”王爷是指……”
萧玦眯了眯眼,冷声交代:”去查那个叫沈微芜的庶女,她在沈家过的是什么子,昨夜大婚前后,她所有的行踪路线,一刻都不要漏掉。”
“属下遵命!”墨羽虽然不明所以,但摄政王的军令重如泰山,立刻应声退下。
……
沉香居偏院的后罩房里,空气湿而仄。
这里是堆放杂物和低等侍女歇息的地方,屋里只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破木板床。
沈微芜脱下那件半旧的裙子,坐在床边。
锁骨和双腿内侧的青紫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稍微动弹一下,那个地方就传来一阵阵抽痛。
她刚从小药包里摸出一盒劣质的清凉膏,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沈清瑶反手关上门,几步冲到床前,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药盒。
“啪”的一声,药盒被狠狠摔在地上,青灰色的药膏溅了一地。
沈清瑶一把掐住沈微芜的下巴,涂满蔻丹的指甲狠狠掐进她的肉里,面容扭曲而狰狞:”坯子,刚才在王爷面前,你故意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沈微芜下颌剧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长姐。
“奴婢只是依着规矩答话。”
“规矩?”
沈清瑶冷笑一声,俯下身,在她耳边阴冷地说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在王府里,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替死鬼。”
“以后离王爷远一点,要是敢在他面前多露半点破绽,我立刻让人把你那个死鬼姨娘的骨灰挖出来,撒进护城河里喂鱼!”
厚重的木门被沈清瑶甩得震天响,两扇破旧的门板在门框上抖了半晌,终于缓缓停住。
后罩房里重归寂静。
屋角湿的墙皮剥落了大半,散发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沈微芜依旧半跪在床榻前,双手撑在地上。
下巴上被指甲掐破的皮肉辣地疼,但那一阵阵隐秘的坠痛,这丁点皮肉伤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她缓了一口气,慢慢挪动膝盖,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摔碎的青瓷小盒四分五裂,青灰色的药膏混着地面的灰土,已经污秽得不成样子。
沈微芜神色平静,用一方旧帕子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拾起,连带着那些沾了泥沙的药膏,仔细包好,塞进床底最深处的夹缝里。
在沈家的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要命的累赘。
沈清瑶绝非善类,一旦等她坐稳了摄政王妃的位置,或者等萧玦彻底打消疑虑,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什么五百两银子、脱籍文书的承诺,不过是吊在驴子眼前的空把戏。
她得靠自己逃。
沈微芜抬手捂住领口,隔着粗糙的棉布,摸到了那半截白玉断簪坚硬的棱角。
只要能熬到下个月王府庄子上的管事婆子出府采买,只要攒够路费,拿到自己的身契……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翠喜尖利的催促声:”微芜!死在屋里头绣花了不成?王妃要往外院书房送参汤,还不滚出来抬食盒!”
沈微芜眼底的波澜瞬间隐去。
她站起身,将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高高的衣领又往上扯了扯,遮严了脖颈间的斑驳痕迹。
“来了。”
沈微芜应了一声,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长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庭院里的枯叶卷得满地乱滚。
沈清瑶换了一身海棠花襦裙,外罩一件雪白狐裘短氅,鬓边斜着两支赤金步摇,显得贵气人。
她手里捧着小巧的镂空暖炉,正蹙着眉站在穿堂前,脸上的阴鸷早已被一副温婉大度的贤妻模样取代。
见沈微芜低眉顺眼地走过来,沈清瑶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冷声吩咐:”端稳了,要是洒出一滴,仔细你的皮。”
沈微芜垂着头,从粗使婆子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描金双层食盒。
“是。”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青石甬道一路往外院走去。
摄政王府的外院与内宅截然不同,越往书房走,巡视的玄甲卫便越发密集。
沉重的铁甲在走动间碰撞出冰冷的金属脆响,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按刀而立的亲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的沉寂。
沈清瑶虽然强作镇定,但踩着绣鞋的脚步明显有些发飘,显然对这满院的刀光剑影极度畏惧。
到了凌霄阁前,墨羽按刀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王妃。”
沈清瑶停下脚步,微微昂起下巴,”王爷可在里头?本宫亲手炖了紫参乌鸡汤,特来给王爷补补身子。”
墨羽目光在沈清瑶身后的几个侍女身上飞快掠过,最后在端着沉重食盒的沈微芜身上停顿了半息。
“王爷正在批阅军报,王妃请随属下入内。”
雕花厚门被亲兵推开,一股混着松烟墨与铁血气息的冷香瞬间扑面而来。
宽敞高阔的书房里,两侧并排立着两人高的重甲长戟,案头堆叠的公文高逾数尺。
萧玦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身上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窄袖骑装,领口敞开些许,手里握着笔。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最得体的柔弱笑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去。
“妾身见王爷连劳国事,特意炖了参汤送来,”沈清瑶柔声细语地开口,”王爷趁热喝一口吧。”
萧玦手里的笔没有停,墨迹在宣纸上划下一道凌厉的横折。
“放下吧。”
男人的态度冷漠得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玄冰。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为了试探虚实,她硬着头皮朝后招了招手:”微芜,还不快呈上来。”
沈微芜心头微微一沉。
她没有抬头,双手稳稳端着紫檀木食盒,低眉顺眼地走上前,在书案三步之外跪了下来。
沈微芜咬紧后槽牙,面色没有半分改变,动作利落地揭开食盒盖子,将里面温热的瓷碗端出来。
碗沿微微晃动,那一缕极淡的、清冷的草木香气,混杂在浓烈的鸡汤药香之中,无声无息地散开。
原本专注盯着公文的萧玦,笔尖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朱墨,在平整的宣纸上无声地晕染开来。
萧玦缓缓抬起头。
跪在案前的婢女把头垂得很低,脊背弓成一个顺从的弧度,露出后颈上方一截泛着冷白的细腻皮肤。
而在那截纤细的脖颈旁,耳垂小巧得如同一颗初生的嫩玉,耳骨后方隐隐透着一点暗红的淤痕。
那是昨夜被重重咬过的地方。
萧玦的深眸骤然眯紧,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墨色。
沈清瑶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神色的异样,只当萧玦是在看自己,便大着胆子走上前,伸手去端那碗汤。
“王爷,妾身伺候您用汤……”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指甲套的手,作势去搭萧玦肩头。
萧玦身形微侧,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的碰触,嗓音冷如碎冰:”书房重地,莫再涂抹了胭脂粉气进来。”
沈清瑶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是妾身失虑了……”
沈清瑶咬着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怨毒,转头便将怒火撒向了地上的侍女,”没规矩的东西,端个汤也慢吞吞的,还不快奉给王爷!”
沈微芜双手举起玉碗,稳稳递到书案前方,”王爷请用。”
萧玦放下狼毫,身躯微微前倾。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极具侵略性的阴影,瞬间将沈微芜整个人笼罩其中。
“抬起头来。”
萧玦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微芜心口剧烈一跳,掌心几乎要将滚烫的瓷碗捏碎。
她不得不依言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撞进萧玦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萧玦的视线却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定格在她严严实实掩在旧布衣领下的咽喉处。
男人的大掌突然伸了过来,并未去接汤碗,而是直接覆在了沈微芜冰凉纤细的手指上。
粗粝的指茧擦过女子的手背,滚烫的温度如同烙铁。
沈微芜浑身一颤,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瓷碗。
站在一旁的沈清瑶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要失声尖叫出来:”王爷?!”
萧玦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沈清瑶半点。
他扣着沈微芜的手指,感受着女子指尖细微的轻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手抖什么?
王妃身边这位妹妹……似乎比王妃更懂得如何侍奉人。”
萧玦修长的手指覆在沈微芜冰凉的手背上,指腹粗粝的茧子带着迫人的热度。
沈微芜的心跳几乎要撞破膛可此刻哪怕露出一丁点慌乱,她和姨娘的骨灰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沈微芜猛地收回手指,端着碗俯下身去,整个人伏在地上。
“奴婢该死!”
沈微芜将头死死贴在地砖上,声音细弱微颤。
透着近乎本能的惶恐。
“奴婢粗鄙之人,从未见过王爷天威,一时失仪惊扰了王爷,请王爷降罪!”
她把姿态压得极低,低到仿佛只要对方一抬脚,就能像碾死一只蝼蚁那样将她踩碎。
书案后,萧玦垂下眸子,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细腻冰凉的触感。
女子的身躯极单薄,肩胛骨在粗布裙下微微凸起,发着细密的轻颤。
这副谨小慎微,随时准备受死的模样,与在床榻上任由他攻城掠地,连哭喊都不敢大声的隐忍,一模一样。
萧玦眼底的阴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不见底的探究。
“王爷息怒!”
一旁的沈清瑶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扯着裙摆上前两步,脸色煞白如纸。
“这丫头自幼长在庄子上,没见过世面,骨子里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
沈清瑶咬牙切齿地瞪着地上的沈微芜,恨不得当场将她生吞活剥。
“还不快滚出去领罚!没规矩的东西,也配在王爷面前现眼!”
沈微芜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一言不发。
萧玦靠回宽大的黄花梨椅背上,修长的指节在书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敲在沈清瑶紧绷的心弦上。
萧玦目光从沈微芜身上收了回来,冷淡开口:”退下吧。”
沈清瑶如蒙大赦,却又满心屈辱,急忙福了福身。
“妾身告退,王爷好生歇息。”
沈微芜这才撑着地面站起身,迅速端起食盒,低着头快步跟在沈清瑶身后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关拢。
廊外的冷风猛地刮了过来,吹得沈清瑶身上的狐裘短氅一阵乱翻。
她原本堆满笑意的面容瞬间扭曲,眼底迸发出淬毒般的怨恨,恶狠狠地剜了身侧的沈微芜一眼。
“回院子再跟你算账!”
沈清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提着裙摆快步走在前面,步摇晃得叮当乱响。
沈微芜端着沉重的食盒,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
踏下凌霄阁的石阶时,守在廊柱旁的墨羽按刀而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沈微芜的脚步上。
那女子虽然走得规矩,但每一步落下,右腿的膝弯都在隐秘地发软,身形不自觉地往左侧微倾。
那是初承雨露后伤了筋骨才会有的迟滞。
墨羽眼眸微闪,收回视线,转身推门进了书房。
……
一进后院偏房,沈清瑶反手便将门重重甩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沈微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扇得侧倒在地上,手里的紫檀食盒打翻,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
脸颊迅速浮起五道狰狞的指印,辣地灼痛起来。
沈清瑶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沈微芜,涂着蔻丹的手指气得直哆嗦。
“坯子!你刚才在什么?!”
沈清瑶压低了嗓门,面容因为嫉恨与恐惧而极度扭曲。
“你故意把手伸到他眼前,是不是想爬他的床?”
“你以为你替我睡了一夜,就真成王府的主子了?”
沈微芜伏在满地的油腻汤水里,碎瓷片划破了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没有擦脸上的冷水,也没有哭,只是慢慢抬起眼帘,眸子平静得可怕,喉间带着隐忍的委屈。
“大姐姐觉得,奴婢是想飞上枝头?”
“难道不是?!”沈清瑶几步跨上前,一把扯住沈微芜的发髻,强迫她仰起头。
头皮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痛楚,沈微芜被迫直视着她。
“大姐姐若真这么想,刚才在书房,为何不敢当着王爷的面发落奴婢?”
沈清瑶动作一僵。
沈微芜忍着紧张,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地扎在沈清瑶的心肺上:”王爷生性多疑,人如麻。”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试,大姐姐若是此时将奴婢打死或者打残,反倒是做贼心虚。”
“王爷若是起疑查下来……大姐姐觉得,东宫那位太子殿下,保得住你,还是保得住沈家?”
沈清瑶愣了一下,猛地松开手。
沈微芜跌坐回地上,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红肿的面颊。
沈清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慌乱彻底压过了暴怒。
她太清楚萧玦的手段了。
若是替嫁圆房的真相被戳穿,别说正妃的名分,她整个人都会被千刀万剐。
沈清瑶咬牙切齿地在屋里踱了两步,最终停在门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沈微芜。
“好,很好,你现在倒是长本事了,敢拿萧玦来压我。”
沈清瑶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狠毒。
“既然你这么能耐,从今天起,别在沉香居内室碍我的眼。”
“去后院柴房劈柴挑水,王府后园所有的粗活全归你!”
“没有我的吩咐,敢踏进正院半步,我立刻让人把你姨娘的坟给刨了!”
沈清瑶甩下这句话,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微芜坐在冰凉湿的地面上,四周弥漫着鸡汤的浓腻香气。
她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自己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掌。
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她缓缓收拢五指,任由尖锐的痛楚将神智得异常清醒。
眼泪这才滚下来。
她缓缓擦擦去了眼泪。
柴房苦寒,离外院偏门最近,守卫也比戒备森严的沉香居松懈。
倒是因祸得福,只要脱离了沈清瑶眼皮子底下的盯梢,她假死出逃的计划,反倒能更快推进一步。
……
凌霄阁内,青铜烛台上的灯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墨羽站在书案前,双手抱拳,沉声回禀:”王爷,沈家那边送来的消息查清楚了。”
萧玦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乌金短匕,并未抬头。
“讲。”
“沈家二姑娘沈微芜,确系婢妾所出,其母早逝,自幼在偏院受尽苛待,连府里的管事婆子都能随意克扣她的月例。”
墨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婚时原本沈清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翠喜留在了沈家看守嫁妆,沈微芜是临时被拉进陪嫁队伍里的。”
“且四更天前后,巡夜的守卫曾看见,沉香居后院的小木门开过一次。”
乌金短匕在萧玦指间微微一转,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
萧玦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临时换的人?”
“四更天开门……”
萧玦将短匕按在木案上,刀鞘陷入桌面三分。
“沈清瑶好大的胆子,连本王的喜床,都敢找人替躺。”
柴房里,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沈微芜脱下那身发的布裙,赤着脚走到水缸旁。
水缸里的水早已结了一层薄冰,她忍着剧痛,用瓦罐舀起冰水,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污痕。
冰水着皮肉,激得她浑身颤栗,却也让那股抓心挠肝般的灼痛消退了几分。
洗净后,沈微芜换上粗麻布衣,将断簪贴身藏好,抱起地上的木柴往外走去。
沈清瑶说得没错,现在的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想活命,就得听话。
接下来的几,沉香居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萧玦再未踏足内院半步,终停留在凌霄阁,或是频繁进出禁军大营。
然而,王府内宅。
沈清瑶虽然坐稳了正妃的位置,却因为萧玦的冷淡,终在沉香居里发脾气,动辄发落伺候的丫鬟婆子。
沈微芜每天都是挑水、劈柴、刷洗马厩、擦拭砖廊……所有最脏最累的粗活,全被安排到了她的头上。
翠喜每带着几个粗使婆子盯着她,冷嘲热讽,甚至故意在寒天雪地里泼湿她的鞋履。
沈微芜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一切。
她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低垂的眼帘下,暗中观察着王府的防卫与地形。
摄政王府守卫森严,巡逻的玄甲卫每半个时辰便换一班,唯有西侧偏门靠近后花园杂物房的地方,防守相对松懈。
那里是每月府里采买管事出入的通道。
只要能攒够脱身的路费,等到下个月初一采买车辆出府,她就能找机会混出去。
这傍晚,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起了细雪。
沈微芜挽着裤腿,在后园的池子里搓洗地毯。
双手早已被冻得紫红肿胀,骨头缝里透着刺骨的麻木与剧痛。
“啪!”
一道凌厉的抽打声突然打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翠喜带着两个小丫鬟站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湿漉漉的藤条,居高临下地呵斥着:”没用的死丫头,洗个地毯磨磨唧唧!王妃今晚要在房中设宴请几位侧室聚聚,这地毯要是赶不上用,剥了你的皮!”
说罢,翠喜抬手又是一藤条抽在沈微芜的后背上。
粗麻衣衫单薄,湿透的藤条抽在背上,立刻泛起一阵辣的钝痛。
沈微芜身形微晃,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是低下头继续在冰水里搓揉地毯。
不远处的八角凉亭里。
一道温润清秀的身影正伫立在风雪中。
女子一身雪白狐裘,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孱弱,正是寄居在王府的表姑娘,也是九王爷萧景渊的胞妹——萧清茹。
而在萧清茹身侧,站着一位身着天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雅,眉眼间透着一股脱俗的儒雅与悲悯,正是当朝九王爷,萧景渊。
萧景渊本是来后园探望妹妹,却无意间撞见了池塘边这一幕。
那道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吹倒的身影,以及那双在冰水里冻得发紫的手,萧景渊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那是何人?”萧景渊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萧清茹顺着兄长折扇指着的方向看去,轻叹了一声:”听说是王妃带进府的庶妹,名唤沈微芜。不知犯了什么错,被王妃打发到后园做粗活,这几都在这里受罚。”
萧景渊闻言,眼中的怜惜更甚。
高门大户里庶女的艰难,他见得多了,可像眼前这般被当做牲口肆意虐待的,却着实少见。
特别是那女子虽然受尽折辱,脊背却始终绷得笔直,没有半点讨好求饶的低贱姿态,透着一股叫人心疼的傲骨。
“住手。”
温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贵气,穿透风雪传入池塘边。
翠喜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去。
看清凉亭里走出来的身影,翠喜吓得脸色一白,忙不迭扔下手里的藤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参见九王爷!”
沈微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伏在雪地里,低声行礼:”奴婢参见九王爷。”
萧景渊迈着轻缓的脚步走上前来,停在沈微芜面前。
萧景渊从袖中掏出小暖炉递了过去。
“拿去暖暖吧。”
男人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带着久违的善意与温暖。
沈微芜微微一怔。
在这冰冷阴森的摄政王府里,除了打骂与算计,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充满关切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萧景渊目光实在温柔。
萧景渊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心中亦是微动。
眼前的女子虽然面容苍白、鬓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如同一株生长在泥潭深处的白莲。
沈微芜没有去接暖炉,只是微微躬身,将姿态放得恭顺:”谢九王爷体恤,奴婢身子污秽,不敢玷污王爷的物件。”
萧景渊见她如此谨小慎微,暗叹了一声,收回手,转头看回跪在地上的翠喜,语气沉了下来。
“王府治下极严,即便她是下人,也容不得你这般私刑虐打。若传出去,岂不败坏了三哥的名声?”
翠喜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头:”九王爷息怒!奴婢不敢了!奴婢这便带她回去!”
“退下吧。”萧景渊摆了摆手。
翠喜如蒙大赦,急忙爬起身,狠狠剜了沈微芜一眼,带着小丫鬟灰溜溜地跑了。
花园里只剩下了风雪肆虐的声音。
萧景渊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身后的侍从,示意他给沈微芜披上。
沈微芜后退半步,婉言谢绝:”奴婢卑贱,当不起王爷这般恩德。风雪大了,王爷请自便。”
言罢,她不再停留,端起脚边的水盆,快步朝柴房方向走去。
萧景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怜惜。
“主子,这位沈二姑娘倒是坚韧得紧。”侍从低声道。
萧景渊收回视线,幽幽叹了一口气。
“深宅大院,身不由己罢了。”
……
而此时,后花园假山后的一处高阁窗前。
高大沉稳的身影正按刀而立。
萧玦站在雕花窗沿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后花园里发生的一切。
从头至尾,所有的画面全被他尽收眼底。
站在萧玦身侧的墨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玦的面色冷硬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与危险。
“九弟倒是清闲,”萧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里传来的幽咽,”连本王后院的丫鬟,他都要上一手。”
墨羽连忙低头回道:”九王爷只是路过……不过王爷,属下查过了,沈二姑娘这几在后院受尽了王妃的人刁难,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
萧玦没有说话。
指尖在腰间的乌金短匕柄上缓缓抚过。
方才在雪地里,那女子对着萧景渊抬起头的那一瞬,眼底泛起的微光,刺得他心口莫名一阵烦躁。
对萧景渊,她便能露出那般温软脆的模样。
对着自己,却永远像是一只猫猫狗狗,除了下跪求饶,便只有满心的恐惧与逃避。
萧玦冷笑一声。
“受尽刁难?”
萧玦转过身,玄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既然她这么喜欢给人当婢女受罪,本王便成全她。”
萧玦停下脚步,冷声下旨:”传本王命令,从明起,调沈微芜进凌霄阁,做本王的贴身奉茶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