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失忆后,看谁都像自己人沈令宜,皇后失忆后,看谁都像自己人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08:45:04崔锦棠今难得穿得素净。耳坠选了轻巧的,裙边抚得平整,头上只留一朵珠花。她照着贵妃教过的法子,在镜前左右一照,确认再没什么可摘的,才叫小满拿外衣。
小满拿着衣裳,半晌没有往她肩上搭,手指反倒把衣领攥出了褶子。
“娘娘,奴婢还是觉得不妥。”
崔锦棠从镜子里看她,没有接话。
小满往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往贵妃的酒里放巴豆,若她真难受……”
“只是一点巴豆,又不是毒药。”崔锦棠嘴上这样说,声音却压低了,“我也没想闹得太难看……就想叫她当着众人闹一点小笑话。”
小满仍不动,咬了咬唇:“可若真伤了贵妃娘娘的身子,要如何收场?”
她捏着那颗小珠子的手停了停。想起贵妃娘娘之前对她表现出的不在意,再想起贵妃受皇上盛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赏赐无数,家里父兄在朝廷也身居高位,自己却还只是一个嫔位。她把耳坠放下,站起身。
“照我说的办。”
暖阁就在栖梧宫旁,今摆的是小席。窗下早花开得好,几位女眷先到,正三三两两说话。崔锦棠进了暖阁,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的位置,便先看见了谢明珠。贵妃发间不过两颗珠子,外头也只罩着一件披衣,与旁边的人说话时,连头都不怎么偏,偏偏站在那几个人中间,一眼就能让人瞧见。
她出门前照了三回镜子,这时却觉得那三回都白照了。衣领与珠花挑得再好,贵妃一来,旁人的目光还是往那边去。谢明珠回头,望见她,笑着夸了一句耳坠挑得好。崔锦棠原本备了两句关于对方衣裳的话,竟没说出来,只能跟着笑。
“姐姐觉得这一对好?”
“与你领边的颜色相得益彰,走动时也不乱碰。”
她想接着问,话到嘴边,又怕显得自己多盼对方点评,只将手缩回袖里。小满从外头回来,低着眼站到她身侧。崔锦棠借着理袖口看过去,见她点了头,才将目光移向原先盯好的那张小案。贵妃的酒杯已经摆定,待会儿人坐过去,照常吃酒便是。
她告诉自己不用再想了。等散席时看看谢明珠那副处处从容的神情还能不能保得住。
“你来得正好!”唐映枝从旁边凑过来,“小才人今带的那一段,你听过没有?”
崔锦棠被叫住,先往她怀里看。薄薄几页纸,露出一截边,不知又是什么故事。
“我还没看过。”
“我也没看全。前头那个许公子——”
苏见微恰好走过来,唐映枝立即闭嘴,皇后从里头出来,所有人立即起身行礼。沈令宜叫大家坐,自己先到温疏雨面前,盯住那只盖着的小碟。
“这是什么?”
“等开席再看。”
“我先瞧一眼嘛。”
陆晴川在旁边立刻抬头。温疏雨听完笑了,把小碟往里收了些:“方才晴川也是这么说的。”沈令宜望向陆晴川,见她还有些不服气,便忍着没再伸手。崔锦棠没能进话,只好转头等太妃来。惠太妃一进门,便看中窗边花,说原先的位子看不清。慎太妃嫌那里有风,她就让人关半扇窗,仍坚持换过去。
沈令宜替她选好位置,旁边几位跟着往外让。暖阁里原本已经要落座,惠太妃这么一换,窗边的人便得跟着让出地方。这位起身,另一位往旁边挪,侍女们又要搬小案、换茶水,小满被隔在另一侧,一时没能绕过来。崔锦棠站在原处等,目光却只顾跟着贵妃那边。
皇后又拉住谢明珠:“你坐我这边,我还要看你领子上的绣样。”
谢明珠笑道:“先吃饭。吃完饭再给你看。”
“我就瞧瞧针脚,待会儿保证不闹你。”
她便顺着坐下,顾绮云在另一旁留好了地方,几个人转眼已坐到一处。崔锦棠回头时,恰好看见皇后身边空出一席,比原先安排给她的近了许多。她先是一喜,见旁人还在安置太妃,没人要往这里来,也顾不上等小满,自己提着裙角便坐了过去。
素秋过来替几位换茶,将新上的小碟刚放稳,桌边很快又围上了人。小满好不容易绕回来,看清崔锦棠面前那只酒杯,脸色一下就变了。
“娘娘——”
崔锦棠抬手一拦。太妃正在说话,自己好容易坐得这样近,哪里能任凭丫鬟在背后拉扯。她又看见贵妃偏着头,与皇后说领口颜色,便更不肯叫旁人以为自己这边总有事。等太妃的话一停,她先端起杯,笑着站起来。
“娘娘身子一好过一,臣妾看着也高兴。愿娘娘往后事事顺遂。”
沈令宜不能多饮,端了温茶,与她轻轻碰过杯沿。崔锦棠一饮而尽,将空杯稳稳放回去。这一下,总算有人看着她了。她坐好,手指抚平裙上的一处褶子。小满站在身后,一句话也没了,原本捏在手里的帕子却越攥越紧。
“方才要说什么?”她低声问。
小满望向空杯,张嘴,却又被温疏雨揭碟的动作打断。那碟糕做成花样,惠太妃挑了一块,说像自己幼时见过的,慎太妃看了却说花瓣不该这样,两人转眼又争起来。沈令宜夹起一块,发现少了半瓣,四下去找。陆晴川看着自己碟里最后那一点,慢慢放下筷子。
“方才落在旁边,我以为是散的。”
皇后还没说什么,温疏雨已从大碟里补给她一块完整的。她拿着完整的,又看向陆晴川那半瓣,终于也没忍住笑。崔锦棠跟着笑,目光却绕过她们,停在谢明珠身上。贵妃吃糕,喝茶,擦手,样样如常。
她等了一会儿,贵妃仍没有半分不适,正想借着低头拿帕子的工夫,再问一下小满是什么情况,结果肚子却先动了一下。那点动静起初不重,她还当是方才吃得少,谁知紧接着又来一阵,位置也不对,直催得她后腰绷紧,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崔锦棠按住桌边,慢慢转过头去,正对上小满发白的脸。小满终于贴近,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娘娘……这酒杯是原本摆在贵妃席上的。”
崔锦棠低头望着空酒杯,半晌没动。她自己抢着坐过来,抢着敬酒,甚至怕喝得不够脆,一口便饮尽了。
肚子在此时轻轻绞了一下。
崔锦棠扶住桌沿,刚想起身,肚子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她才离开椅子半寸,又僵着身子坐了回去,连被压住的裙摆都顾不上理。小满站在身后,脸色比她还白,偏偏还得往前半步,替她挡住旁边看过来的目光。
“酒杯换了,你怎么不拦我?”崔锦棠攥着帕子,声音发颤。
小满张嘴,她却又抬手拦住——惠太妃正看过来,想问她头上那对钗是不是之前太后娘娘赏的那个。她只得先撑起笑,答太妃说是,谁知惠太妃还想看看另一边,让她把头偏过来些。崔锦棠坐在那里,脖子只能一点点地转,身子却不敢跟着动,生怕才挪一下,肚子里那阵劲便又往下走。
暖阁外恰好响起乐声,清脆的弦音传进来时,一声极轻的动静也从她身后漏了出去。崔锦棠按在扶手上的指头猛地收紧,眼睛都不敢眨,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并没有人抬头。唐映枝还在与小才人嘀咕,惠太妃只顾端详她头上的钗,离得稍远的谢明珠则低头理着袖口。几个人各有各的事,方才那一声大约被乐音盖了过去,她若此时告退,应该还来得及。
她深吸一口气,想趁音乐未停先告退,沈令宜却看见她脸色不好,问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
“臣妾只是有些……”
话没说完,那阵劲便又来了。她不敢用力,想站又站不起来,只能僵在座上,盼着别人赶紧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满屋的人全要朝自己这边看。偏偏乐声在这时候慢下来,最后一个音收住,暖阁里静得连衣料相碰的窸窣声都听得见。
偏偏就在安静下来的那一瞬,她身后响了一声。唐映枝捏着纸页,忘了往下翻。
崔锦棠几乎没经过思索,立即按住扶手:“椅子……这椅子好像松了。”
说完,她当真扶着椅子晃了晃,想让木头发出一点声音,好将方才的话坐实。可这椅子稳得很,她晃一下,没有动静,再将扶手往下按,还是安安静静,连个能接上的响声都不肯给她。
陆晴川看过来,想了想,也压了压自己的扶手:“这几把不是内务府新做的吗?”
“我这把怕是没固定好。”崔锦棠勉强笑着。
陆晴川不疑有他,起身替她看椅背:“会不会是木榫松了?你轻轻按一下这里。”
崔锦棠只得按,她越按越觉得所有眼睛都在看她,连原先盼着替自己遮过一声的乐声,也停得净净。她想咳嗽两下,又怕一用力更糟,最后只能将嘴抿紧。唐映枝从杯沿上方望着,似乎想说什么,小才人伸手扶住她已经歪了的茶杯,她才重新低头。
崔锦棠看见这一下,恨不得她们把话说出来,至少场上不必这么静。偏陆晴川等了半天,等不到椅子响,神色越发认真。
“要不叫人换一把?省得待会儿坐不稳摔了。”陆晴川真心替她心。
她心里连叫三遍别问,脸上却只能撑着笑。
沈令宜看了看椅脚,认真问素秋:“是不是没放平?”
素秋走过来,弯身看了看,四只脚都稳。陆晴川把自己那把稍稍往外挪,腾出一小片地方。
“挪过来试试,若地上不平,换这边便是。”
崔锦棠死死按住扶手。她并不想让人挪动。可方才那句话是她自己说的,眼下再拦,所有人便更要看她。沈令宜见她不动,以为是坐着不好挪,便让人再搬一把过来。
“你换过去。坏的拿走就好。”
“不必……”
话才出口,小满已经赶着去取椅,两个宫女也迎着她走了过来。两个宫女做事利落,先将茶盏、酒杯挪到旁边,再端走吃剩的碟子,连小案也一并撤开。原本还能挡住半身的地方空了,崔锦棠的裙摆全露在外头,只好将两只脚并齐,坐得比开席前还规矩。
她正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新椅子已经送到身边。小满还特意伸手按过,确认没有一点声响,才退开半步,来扶她的胳膊。唐映枝低头端茶,手抖得杯沿碰到碟边,小才人默默伸手替她把杯子放了回去。崔锦棠很想瞪她们一眼,偏又没力气。
小满托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娘娘,我扶您起来。”
崔锦棠借着小满的力气,总算站稳。旧椅在身后,新椅在身旁,裙摆没有绊脚,肚子里也短暂地松了些,她几乎已经看见自己走出屏风的样子,告退的话都到了嘴边。第三声偏在此时响起来,比方才还响。陆晴川先看一眼崔锦棠,又去看那把刚送来的新椅,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咦?人都站起来了,怎么还有响?”
惠太妃一口茶呛住了。慎太妃赶紧替她拍背,拍着拍着,自己也弯下腰。唐映枝索性将整张脸埋到帕子里,一声也不敢往外放,肩膀却止不住地动。谢明珠已经举起扇子,没有朝别人扇,只挡住自己的脸。
崔锦棠从脸红到耳后,目光在身边转了一圈,恨不得再找张桌子、一个柜子,把这回的动静也认过去。可她就站在空出来的地方,旧椅子离她半步远,新椅子还没碰过,陆晴川那句话又说得满屋都听见,她连往旁边挪一挪都显得心虚。
“臣妾身子……”
这一次,肚子没容她说完。先前还能咬牙忍的动静,转眼变成真切的绞动,她手一紧,小满疼得吸了口气。沈令宜看见她额边的汗,脸上的笑收了,立即起身。
“你脸色不对。小满,先扶她去偏间,请太医过来。”
崔锦棠还想行礼,膝盖才弯,脸色又一变。
“不必告退,快去。”
她终于不撑了,一把抱起裙摆,穿过屏风,脚下快得小满险些跟不上。帘子被撞得掀起,门边宫女忙往旁边让。崔锦棠跑过回廊,听见身后传出一声压不住的笑,差点想回头,可肚子已催到她连回头都不敢。小满指明侧间,她拐进去,手忙脚乱把帕子塞给小满,只叫别让人跟来。
过了片刻,门外又有脚步声。
她立即问:“谁?”
小满答,是皇后身边的人来问要不要把外衣送进来。
“不要。”
又过片刻,外头有人挪动东西,木脚擦着地面,发出短短一声响。崔锦棠原本刚缓过一点,听见这声音,又绷紧了身子,忙隔着门问:“外头在挪什么?”
小满声音放得极低:“一把椅子,给太医等着用。”
崔锦棠闭上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别摆在门口。”崔锦棠无力地说。
小满应声,将那把椅子搬去了廊下。屋里终于安静,崔锦棠这才靠住墙,闭上眼。
崔锦棠刚把脚伸下榻,就发现鞋已摆得整整齐齐,鞋口正对着她,套上就能走。等她从侧间回来,鞋又被小满放回原位,连挡路的小杌子都搬走了。榻边到侧间,硬生生腾出一条笔直的道。崔锦棠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丫头体贴。
她喘匀了气,终于道:“怎么都挪开了?”崔锦棠看向空出的过道。
小满端水过来,轻声道:“奴婢怕娘娘夜里着急,磕碰着。”
她很想说不急,可昨宴上冲出去的样子还在眼前,实在说不出口,只把水接过来喝。太医已经看过,药也按嘱咐备着,不该吃的,她一口都没敢动。只是肚子仍不时闹一阵,闹得她连发脾气都没力气。
妆台前还摆着一把椅子,她望过去,脸便又红了,只说让人挪开。小满没有多问,叫人将它搬进里间,可椅子一撤,台上的镜子却露得更清楚,她一抬眼,便看见了自己松散的头发和没什么精神的脸。昨出门前,她还在这面镜子里挑衣裳、比耳坠,想着要让贵妃出一次丑,如今贵妃好端端地看完了整场,反倒是她自己,连妆都不想梳了。
“外头今有什么消息?”
小满答,皇后派人来问过,若还不舒服,便再请太医。
“……旁人没有说什么吧?”
小满不敢贸然答话。
崔锦棠立即抬头。
“罢了。”崔锦棠垂下眼,“当我没问。”
她还没准备好听外面的人是怎么笑她的。这时窗外有人走过,裙角在帘边一晃,她就想到自己抱裙跑过回廊的样子。那会儿哪里顾得上是不是被人看见,眼下再想,竟连那条路也不愿走了。
她将帕子扔到膝上:“都怪她们挪位置。”
小满没有说话。
崔锦棠捏住帕子,将头重新转向窗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往后若有这种事,你得早点告诉我。”崔锦棠说完,自己也觉得心虚,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我不爱听,也得说。”
小满轻声应了。
她刚准备躺下,肚子又催起来,只得撑着起身。脚一落,鞋还在最顺手的地方。第二午后,素秋送来一块软垫。崔锦棠一见垫子便有些不自在,偏素秋神情认真,说皇后怕她嫌坐的地方不舒服,这块软,正好可以试试。
她只能谢恩,又强打精神说自己已经好多了。素秋问还需不需要别的,她摇头,顿了片刻,却忍不住问贵妃今去没去栖梧宫。
“贵妃娘娘去了春和馆,去尝容嫔新研制出来的糕点。”
崔锦棠的手攥紧了些。
她还想问些什么,素秋看看一旁药碗,已体贴地没往下讲,只道先养好,往后想吃再去也不迟。等素秋走了,崔锦棠便拿起那块垫子,塞到自己身后。靠稳以后,腰背果然比先前松快,连方才发酸的地方都好受些。
她原本想就这样躺一会儿,可闭上眼,又想起素秋说的那句话。自己还得一趟趟跑净房,一碗碗喝着苦药,贵妃却已经坐在春和馆,吃起容嫔新做的糕来了。
“你去问问,她们吃的是什么。”
小满望住她。
“我又吃不得,问问罢了。”
小满才走到门边,她又叫住。
“算了,别跑这一趟了。”崔锦棠顿了顿,终究还是不甘心,“你顺道 打听便是,别专门去。”
门帘一落,棠梨院的人却来了,捧一本誊好的小册,说唐婕妤知道她病着无聊,送个故事解闷。《骑错驴的姑娘》。崔锦棠在宴前听过一句,此刻只想打发时间,便把册子拿来。
小满回来时,她已经读到布铺。郑公子一出手就想替姑娘把整匹料子买下来,她一面嫌那姑娘挑得太细,一面又想看后头要怎么说。小满问要不要先歇息一会。
“等我这一页看完。”
过一会儿,小满来收碗,见她又翻了一页,便把动作放轻了些。
“什么新糕点问到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问到了,奴婢只在外头听了听,说有——”
“等会儿再说。”她眼睛仍在书上。
她把书拿近些,看到郑公子买错颜色,眉头也皱起来。崔锦棠正想看看,那姑娘既不喜欢,后来到底有没有跟郑公子说清,翻过这一页,才发现底下已经没字了。她不信,捏住册角又往后翻,连封底都看了两遍,故事仍旧停在买错颜色那里,半句也没有多出来。
她立即叫小满去问后文,又觉得显得太急,临时改口,先给棠梨院回一句多谢,再问有没有漏掉的页。小满抱起空碗,还没动,门外又来春和馆的人,说给娘娘送些清淡小食,顺便问好了之后想吃什么。崔锦棠不想显得自己馋一口吃的,只说多谢,没有特别想吃的,等对方刚要告退,她却将人叫住。
“昨宴上那糕味道不错。我养好了,倒想再尝尝。”
“娘娘先养着,好了给您送来。”
她点头应好,眼睛又落回书上。第三,身子终于松快了些,崔锦棠换好衣裙,也让小满替自己梳了头,想着总不能一直窝在屋里。可等走到门边,她才发现,能去的几处地方,自己竟没有一处愿意去。
明华宫有谢明珠,含芳馆有顾绮云,照晴殿更有那位在暖阁里直愣愣问“人都站起来了,怎么还有响”的陆晴川。她将这几个人挨个想过,手扶着门框,半晌也没迈出那一步。
小满问她,是否去听竹轩还书。
她立即转身:“这册子我还没看够。”她说完又觉得不妥,“回头叫人送回去便是。”
“奴婢先扶娘娘坐下吧。”
她看向小满。小满及时指住软榻,没提那个字。崔锦棠重新靠下,展开薄册,在郑公子出场的那页停住。
“罢了,改再出去。”
沈令宜带着亲手缝的小袋出门过几次,终于觉出不对。谁瞧见它,都得先愣一愣,再小心翼翼问是不是她亲手绣的。头两回她还当人家在夸,问的人一多,连她也听出了那份迟疑。更别提素秋收拾衣裳时,次次都要把袋面翻正,仿佛怕她忘了上头绣的是什么。
她想了两,还是决定再补救一回,带着小袋来找顾绮云。顾绮云坐到她旁边,听完这番打算,先把剪子拿远一点。
“拆线也得仔细。你一急,把布剪破了,今便得重做袋子。”
沈令宜看看布面,老老实实将手收回去,等她从旧绣线袋里找合适的颜色。旧线袋解开,几束丝线散在桌上,纸包拢着的花也露了出来。顾绮云顺手将纸包挪到一旁,淡淡桂香飘过来,沈令宜捏着袋角的手忽然停住,眼前竟多出一面白墙。
那面墙比眼前的窗子还高,枝叶从墙头探出来,光落在手背上,晒得暖暖的。她还没看清自己站在何处,便听见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叫她,声音里带着笑:“阿宜。”
沈令宜循声抬起头,目光却落在了屏风后的竹帘上。帘子半垂着,外面的人没有进来,方才那面白墙也已经不见,只有手里的袋角仍被她捏着,指腹压出了一道浅痕。
“怎么了?”顾绮云问。
沈令宜还想再抓住一点什么,可那画面散得很快,连墙头的叶子长成什么样,都已经说不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等那点恍惚过去,才轻声告诉顾绮云:“我方才好像想起一点。”
顾绮云停下手里的线,素秋也从旁边走近,却都没有立即追问,等着她自己往下说。她把白墙、枝叶与那一声阿宜说出来,停了停,摇头。
“只有这些。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顾绮云将花拿到她手边,告诉她,自己家中从前有桂树,她也经常去。沈令宜接过纸包,又闻了一回,仍是方才的桂香,白墙却没有再次出现。她握着那包旧花等了一会儿,见顾绮云与素秋都在看自己,便将纸包推回去,说算了,不必再试。
“先别告诉我后来的事。”沈令宜捏紧纸包,“我想自己记起来。”
顾绮云望了她一会儿,点头,将旧花收好,没再问她还认不认得从前的院子。素秋想去请太医,沈令宜说头不疼,等例行看诊时再把这一点告诉他便好。她把手边小袋拿回去。顾绮云替她挑出要拆的那线。
“要不先把袋子修好?”顾绮云把那线递给她。
沈令宜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却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上头记着几位女眷的名字与住处,是她怕自己叫错人,先前特意请素秋写下的,如今展开,不必再沿着一行行找,名字对应的面容便都能想起来。她看过顾绮云那一行,将纸重新折好,交给素秋:“收进小匣里吧。”
“娘娘不留着看了?”
“现在都认得了。”沈令宜看着那张折过多次的纸,心里忽然生出些说不清的高兴。
顾绮云故意唤她一声:“阿宜?”
她抬头就答:“绮云。”声音轻快。两个人相视一笑,顾绮云便继续替她理线。偏皇后才拿起针,外头便来通报,说皇帝到了。沈令宜放下绣样,刚要起身,萧晏已走了进来,让她照旧坐。他问过身子,听她说了想起的那一小片回忆,只道不必勉强,一点点来便好。她这才松了口气。
顾绮云行礼后,仍在边上收自己的针线。萧晏喝一口茶,目光恰落在小袋上。
“这是你绣的?”
沈令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绣样。她方才已经要将小袋收起,见他问到,便又把袋面展平了些。贵妃把这个认成了鱼,别人也猜不出绣的是什么,但是皇帝没准能认出来,总得再换个人看看,没准只是她们没眼光。
沈令宜满脸期待的看着皇上,“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绣的是个什么?”
顾绮云低下头,继续理线。萧晏看得很认真,转过一点,又被沈令宜伸手扶正。
“得正着看。”她将绣面扶正。
他停了一会儿,才道:“像一只青虫。”
沈令宜瘪了瘪嘴,一时无言,默默将袋子收回到面前。顾绮云手里一松,一束线落到膝上,她低头去捡,捡了半晌,才把线头理到一处。萧晏看看她,再看皇后已经翻回去的袋面,总算察觉这答案不大妥当,便改口夸起针脚,说缝得很牢,往后用着也不容易散。
“这里是绮云替我收的边。”沈令宜指给他看。
萧晏夸了句线配得好,她又说是贵妃挑的。
他听罢,索性不再乱猜,只问:“那你自己做的是哪儿?”
“袋口是我缝的。”沈令宜撑给他看,又有些不好意思,“用着还是很好用的。”
这下萧晏终于笑了,问她原先打算绣什么。她说是叶子,只是绣歪以后越补越不像,今原想再改,他却来得正好,将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打没了。
萧晏摸了摸袋面,认真道:“若喜欢,先用着也好。”
过一会儿,他起身去忙,只叮嘱别为了记事把自己累着。她应下,送到内间门口,回来见针垫仍在原处,便坐回顾绮云身边。
“还拆吗?”顾绮云问。
沈令宜低头看着袋面,指腹从最外头那几截浅线摸过去,想起第一是怎样将它们一针针添上去的。那时她还不知道越补越歪,后来缀袋子,又将两面缝在一起,宁嫔替她拆过一遍才缝好。真要把这片绣样全拆掉,最初的模样便再也留不住了。
她将小袋翻正,放回自己手边,没再伸手拿针。
“先不拆。”
顾绮云收起针,她又想起那面白墙,轻声问高不高。
“比窗子再高一些。”
她在心里比了比,点头,将点心盘往两人中间推。
“等我想起后头,再告诉你。”
沈令宜望向袖边的小袋,又摸了摸那包花的纸角。虽然没有想起白墙后头是什么,可那一声旧的呼唤,仿佛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