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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失忆后,看谁都像自己人沈令宜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08:46:49    

唐映枝今特意早来,就是打算赶在别人前头看苏见微的新稿。谁知还没走到听竹轩,就见廊下坐着个熟人。崔锦棠面前摆着茶,膝上铺着帕子,腰背挺得笔直,怎么看都不像刚到。

她忍着笑走过去,先与人行礼,才问:“娘娘也来了?”

崔锦棠抬头:“来坐坐。”

“见微还在写吗?”

“嗯,所以我没进去,怕吵着她。”

“那我们再坐一坐吧。”

唐映枝在旁边坐下,两人等了半晌,唐映枝忍不住朝门里张望。崔锦棠见她如此,轻轻哼了一声。

宫女立即拿茶壶来,替二人斟满。

她只得先喝一口,又故意讲起前文:“我昨夜又看了开头。”唐映枝故意说,“王伯那个饼摊,倒很有意思。”

“姓方。”崔锦棠看她一眼,“你若老记错,回头真该再读一遍。”

唐映枝装作想不起来:“那姑娘是不是赔过两回饼钱?她拿的青布包里……”

“她哪有赔钱!”崔锦棠果然急了,“方伯讨的是许公子欠的账。青的是荷包,装账册的又是另一个包。你到底怎么看的?”

崔锦棠被她说得坐不住,脆往前挪些,从下雨借伞讲起,一直到两人进了布铺,连谁先扶帽子、谁后开口都说得清楚。唐映枝起初还两句话,后来索性不出声了,只托着腮听,越听越想笑。等崔锦棠端茶润过嗓子,抬头看她,她才将笑收了些,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对面那只杯子缓缓搁回了桌上。

崔锦棠忽然醒悟,脸色一沉:“你拿我寻开心呢?”

唐映枝没忍住,伏在膝上笑了两声,忙赔不是。

“就算只是故事里的名字,也不能这样乱叫。”崔锦棠把帕子重新铺平。

崔锦棠目光落到门口,唐映枝跟着转头,见苏见微抱着两叠纸出来,一份已经誊清,另一份还夹着散页,立刻便顾不上再逗人,自己也朝门边望。两个人都望着门口,刚才你来我往的劲头暂时歇下,最后还是崔锦棠先开了口。

“后头写好了?”

“写好了一部分。”

“见微,誊好那份……能借我先读读么?”

苏见微在桌前站住,没将纸放下。

“娘娘还觉得臣妾写的是宫里的人么?”

“是我前头说错了。”崔锦棠抬眼看向苏见微,“当时是我胡乱猜测,往后不会再这样说。”

唐映枝听见,没有趁机再刺一句,反而往旁边让了让,留出放稿子的地方。苏见微这才把誊清那份摆到中间。

誊稿才放稳,崔锦棠便伸手来拿,唐映枝也没比她慢,两人几乎同时按住第一张,一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纸面便被牵紧了。苏见微赶紧压住中间,叫她们别扯。唐映枝这才松了些力气,可崔锦棠的手还在另一头,她便也不肯立即收回,两个人各占一边,谁都看不成。

唐映枝先道:“娘娘让我先拿着吧,我念给您听。”

“我想自己看。”崔锦棠将册子往自己这边收,没好气地瞪她。

苏见微将两人手下的稿子抽回自己面前,搬来凳子坐好,连原先压在底下那张也理齐了。

“我来。”

她声音不大,两位读者却都顺着坐近了。新段没有多少:陶杏儿没要那匹最贵的,郑公子买得那匹,她把钱退回去了;许公子想帮她说话,开口却说她原就不是那样的人。

唐映枝正要点头,崔锦棠忽然问:“哪样的人?”

她转过脸。

“他这话说得不妥当。”崔锦棠皱眉,“陶杏儿不过是看中了贵料子,怎么连人品都被他说上了?”

唐映枝忙替许公子解释,见她不服气,又要争下去。两人又要争,苏见微指向下一行。

“姑娘也这么问了。”

唐映枝正要接的话顿时停住,忙低头去看下一行,崔锦棠也往前凑过来。两个人刚才还争得谁也不肯让,这会儿连手肘碰在一起都顾不上挪。许公子承认自己说得不妥,郑公子也道不该没问便买,说往后由姑娘自己挑。两位读者各松了半口气,偏又要争谁认错认得更好。

苏见微将纸放平,一句话不说。唐映枝最先发觉,扭头问怎么又不讲了。

“这一页还剩一句。”

“什么?”

“先听到末尾。”苏见微将稿纸铺平,语气平和,却不容人再打断。

两人都安静下来。苏见微这才读:陶杏儿听他们说了半晌,忽然记起账册还在怀里,姑母的铺子快要关门了。她没时间争谁更有心,立马牵起驴,先去交账,两位公子一前一后追着解释,却没人问她要不要帮忙。

唐映枝想笑,又觉得许公子这回着实没把事办好,板了半天的脸,到底没板住。崔锦棠也笑,却又伸头去看剩下那叠纸。苏见微把原稿抱紧了些。

“那个还没写完。”

她的手收回去,唐映枝也端起茶,两人总算各自找着一点别的事做。离开时,这一份只能有一个人带走。唐映枝盯着册子,提议自己多誊一份,往后便不必来回等。崔锦棠竟答应得很快,还说自己可以帮着审核,省得她又把人名写错。

唐映枝偷偷笑:“我方才是逗你的,哪里真会记错名字。”

“那便好。”崔锦棠顿了顿,“也别漏了后头改过的那几句。”

苏见微看了看二人,答应等誊好,替她们看一次有没有漏行,不必拿着来回跑。唐映枝立即接住,崔锦棠又伸手按了一下,指明从哪页接,哪处是后来改过的,别把旧的那句也誊上。

唐映枝本想说这些自己都记得,不必一行行提醒,可照着崔锦棠指的地方翻开,果然看见纸边有一行很小的补字,若不是特意指出,她多半要照旧稿誊过去。她便没有顶嘴,另取一条净纸夹在那一页,连补在哪句话后头也搞明白,才将册子合上。

崔锦棠说让她先拿,等她看完再给她送过去。

唐映枝有些意外,刚想夸她今痛快,就听她叮嘱:“誊完记得给我送一份。”

“知道啦。”唐映枝抱着书,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两人走到廊下,眼看又要争起来,苏见微从门边轻轻敲了敲书案。她们转头。

“我现在还想继续往下写。”

唐映枝立即抱书离开,崔锦棠跟着走了两步,又叫住她。

“看快些。”

唐映枝回头冲她挥了挥薄册,脚步轻快地走远。

崔锦棠看着她的背影,还想嘱咐几句,最后却忍住了。

苏见微才放下最后一页,唐映枝便伸手去抢结尾。崔锦棠不肯让她先看,忙按住册角。两人一左一右,把边上那张稿纸挤得滑了出去。沈令宜眼疾手快接住,把故事的结局救了回来。

“小心些,每次都要争,纸都要扯坏了。”沈令宜将滑出去的稿子捡起来,交给苏见微,“你讲,我们听着。”

两位读者重新坐下,离书的距离却一点没退。苏见微只好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挪,再将布包压在旁边,免得一会儿说到兴头,又有人翻自己还没讲的地方。今《骑错驴的姑娘》当真写完了,沈令宜早早备好一碟饼,连自己最爱吃的脆边都挑了出来,单放在手边的小碟里,免得听得入神,回头再找时已经被人吃走。

唐映枝与崔锦棠却谁也没有留意点心,两人从坐下便盯着稿子,只顾问姑娘交完账以后又去了哪里,两位公子有没有跟上。

“她把借错的驴送回去了。”苏见微道。

沈令宜关心地追问,姑娘自己那头有没有找着。听说早已在姑母那里安顿好,她才放下心来。

唐映枝看过来,一脸不解,都到结局了,怎么还要问驴的事。沈令宜却觉得该问,若不是这两头驴认错,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苏见微开始读末段。许公子和郑公子都在姑娘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陶杏儿将借的伞与驴还回去,抱着账册进姑母铺子,把当天的账算清了,被问愿不愿留下学做事。

她早就想学,当即答应,约好回去安顿后再来。唐映枝听到姑娘要留在姑母铺子,脖子越伸越长,崔锦棠也朝纸页下方望,两个人本来各坐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一处。沈令宜被挤得退后些,见两人离茶点越来越近,索性将自己的小饼碟端起来,护在手里。

“两位公子呢?”

“走前总说了什么吧?”

苏见微示意还没完,慢慢往下读。许公子约姑娘下回逛集,她说逢集正是铺子最忙的子,没空。郑公子想等她一起挑裙料,她道可以自己挣够钱去买。最后,她又独自回了那家铺子,买下原先看中的紫料,只买了裁裙子的分量,再骑上自己的驴回家。

姑娘这回从布铺出来便直奔自己的白额驴,再没有牵错。故事读到这里,苏见微将册子合上,端起了手边的茶,唐映枝却还保持着探头的姿势,等了一会儿,见她确实不往下讲,才慢慢坐回去。

崔锦棠先问:“这就完了?”崔锦棠难以置信,接过册子又翻了一遍,“那两位公子怎么办?”

唐映枝也愣着,显然没等到自己想看的结局。

沈令宜倒觉得挺好:“她不是一直想去姑母那里学做事吗?现在有了着落,裙料也买好了。”

唐映枝与崔锦棠一齐转过来,沈令宜便将饼放回碟中,跟她们把前头的事数了数:“她先是给姑母送账,遇上两位公子全是误打误撞。”沈令宜笑道,“人家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正事办完,你们又惦记起亲事来了。”

崔锦棠又去翻前文,唐映枝这回没拦,反而替她把压住的那一角抽出来。两个人前几各护一边,如今倒一起找起姑娘究竟更偏谁。苏见微抱着茶杯,等她们翻。沈令宜问起驴,还是想知道它们以后会不会再认错。苏见微答,姑娘在缰上打了结,许公子也不敢再把驴随手系在别人旁边。

“那头馋嘴驴,后怕还是要往饼摊跑。”沈令宜说。

苏见微笑着应道:“所以故事里也写了,许公子得先把欠方伯的饼钱结清。”

唐映枝忽然抬头:“娘娘还记着方伯那两回欠账?”唐映枝忍不住笑。

“自然记着。”沈令宜理所当然,“人家辛苦做饼,哪能白赊。”

崔锦棠绷了半,到底笑了。唐映枝想了一下,竟也没法反驳,只得转向苏见微,问能不能再添一句,许公子往后会再去布店看有没有再碰到姑娘的机会。

“郑公子也不是不能再露面。”崔锦棠仍惦记着。

唐映枝想替许公子争两句,崔锦棠也不肯放过,两个人你来我往,倒把写故事的苏见微晾在一旁。沈令宜看见她等了片刻,见没人来问自己,将末页拿起,慢慢收回了布包。

唐映枝眼尖:“见微,后面真的没有了?”唐映枝见她收稿,终于忍不住问。

“这篇写完了。”苏见微把末页抚平,“若有别的故事,再新开一本。”

她说话很慢,三个人却都停住。沈令宜先反应过来,笑着将自己的饼碟放回桌上,让素秋给贵妃带话,姑娘买到了自己喜欢的料子,原先惦记的那一问,有结果了。崔锦棠低着头,停在郑公子买布的那页,忽然说那一匹最贵的也不是不好。

“那料子确实好。”沈令宜说,“只是陶杏儿心里早有中意的,贵也不能让她喜欢起来。”

苏见微收好原稿,终于空出手来拿点心。沈令宜也伸手去拿饼,摸到自己的小碟,才发现里头已经空了。她明明记得方才还剩一块,转头一找,那半块脆边恰好捏在唐映枝手里,人却仍旧盯着故事,连嘴边沾了碎屑都不知道。

沈令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急着开口,只将空碟慢慢推到她面前,让她自己看清楚,方才那块饼是从哪里拿的。唐映枝低头,看见空碟,再看自己手里,终于想起来。

“臣妾……不留神拿错了。”唐映枝捏着饼,脸一下红了。

沈令宜伸手取走桌上另一块,对苏见微道:“亏得方伯没在。”沈令宜笑着把自己的空碟收回来,“不然又该有人欠一笔饼钱。”

唐映枝捏着剩下半块,竟一时不好意思再吃。偏崔锦棠在旁边看见,笑着将茶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还没吃完就拿着吧。”崔锦棠把茶推给她,想了想,又道,“薄册誊好以后,记得先往宜春馆送。”

顾绮云笔还没搁稳,谢明珠已经进门,三束彩线往桌上一放,正好压住画上那只猫的半张脸。

“这束色正好配头上的花。绮云,你试试?”

顾绮云还没来得及问她今要改哪件衣领,人家便将戴花猫的草样拿到最亮的地方,开始一束束比颜色。她只好低头看了看,猫是自己画的,头上那朵珠花也确实像贵妃常戴的那枚,当时随手添了两笔,只觉得有趣,倒没想到今天会被本人认出来,连用什么线都安排好了。

“这只猫脸圆,花也不能画得太重。”谢明珠继续比线,“不然整个头就成了一团红。”

顾绮云看她兴致勃勃,忍了片刻才道:“你先别急着配线,我还没想好这张给谁呢。”

谢明珠一怔:“不是照着我的珠花画的?”

“花是照着你画的。”顾绮云笑着将草样收回来,“猫可还是我自己的猫。”

谢明珠看着她,原本捏在手里的那束线也不往纸上比了,隔了一会儿,才将三束一并收回来,拢齐了放在自己手边,连线头都顺得整整齐齐。顾绮云看在眼里,忍着没笑,等着听她下一句。

“我还以为你是专给我画的。”谢明珠垂眼收线,语气听着倒有些失落。

顾绮云见状,也不忍心再逗她:“颜色你挑得确实好。”

谢明珠没接这句话,端起茶杯,将目光转向窗外。顾绮云拿回草样,继续给花描色,笔尖刚落下一点,余光便见谢明珠转回头来。她停下等着,对方却又去看窗外,像是压不在意这只猫最后绣成什么样。她索性换了一支颜色更深的笔,放到花瓣旁边比了比,还没真落下去,旁边的人便忍不住了。

“那一支太深。”谢明珠终究没忍住,转过身来。

顾绮云放下笔,笑吟吟地望着她:“还是你来挑吧,省得我画坏了。”

三束线很快又回到纸边,顾绮云故意拿起最浅的一束,问她用这个好不好。谢明珠立即纠正,连先绣哪一层、外沿留多宽都重新说过,自己又凑过来看着,生怕她又将次序弄错。顾绮云照着试了一处,果然比原先配得好,便没有再逗她。谢明珠看见颜色定妥,才将茶杯放回原来的地方,坐得比方才安稳了些。

顾绮云告诉她,自己想把小兽的草样攒成一册,后慢慢绣出来留念。谢明珠听完有些可惜,却也没再追着讨要。

恰好温疏雨带点心来,进门先让人收纸,免得沾上油。顾绮云答应着,伸手收拢草样,谢明珠却按住了戴花那一页,提醒她这张上头的颜色刚定好,别与旁的混在一起。两个人一人捏住一端,温疏雨放食盒时看见,便笑问是不是又在为配色争执,连吃东西都舍不得放手。

“刚挑好颜色,等会儿就收。”谢明珠松开纸角。

顾绮云赶紧把草样放到一边,腾地方摆点心。

温疏雨将食盒放到空处,先留出自己最爱吃的两块,余下才往中间推。谢明珠问她今怎么先藏起来,温疏雨答,怕陆晴川路过,自己若不先拿,等会儿便只剩空碟了。顾绮云拿一块尝过,将偷鱼那只猫递给她看。她才看一眼便摇头。

“不对。真想偷,哪能坐得这么端正?”

顾绮云立即换纸,问该什么样。温疏雨为了让她看清,特意坐低些,肩背往下压,头却朝另一边偏过去,装作不看桌上的东西,一只手悄悄往碟边伸。顾绮云正要落笔,谢明珠已经先将点心碟拿走,温疏雨的手便只够到了一块空桌面。

“明珠,你拿走做什么?”温疏雨还弯着腰,手悬在半空,“我这姿势还没摆完。”

谢明珠这才会意,笑着把碟子放回原处:“我还当你真要拿点心呢。”

顾绮云笑得笔尖歪了一下,只好另起一笔,叫温疏雨先别动。她这一回好不容易找到姿态,实在舍不得停。温疏雨举了一会儿手,问还要多久。

“再一笔。”

她又等。顾绮云画到一处,又觉得旁边也该添上,嘴里说着再一笔,手下却怎么也停不住。等谢明珠半块点心都吃完了,温疏雨终于撑不下去,自己放下手,去夹另一个碟里的点心,任她那只猫还差几爪尖。

顾绮云抬头:“疏雨,再留一会儿,爪尖还差一点。”顾绮云忙叫她。

“再留,我手都酸了。”温疏雨笑着坐回去,“其余的你照着想象画吧。”

她将点心送进嘴,顾绮云只得把半截爪尖顺势收住,远看竟像猫偷到一半,被人发现,来不及缩回去。谢明珠说这样更好,鱼至少还能保住。

温疏雨却摇头:“你没见过猫。缩回去,也不耽搁它叼着跑。”

三人笑过,顾绮云又画了一只装睡的。温疏雨提醒耳朵要偏出去一点,那东西睡着也听得见厨房的碗响。戴花猫、偷鱼猫、装睡猫,几张并在一处,册子终于有了点样子。谢明珠看了许久,仍把戴花那张抽出来。

“这一张给我带回去看看可好?”谢明珠抽出戴花猫那页,“我配好线就给你送回来。”

顾绮云没直接把原样给她,另取净纸,描了一份轮廓,连珠花一并画清,吹墨才递过去。

“你拿这个描样先配着。原稿还没画定,我怕带来带去弄丢了。”

谢明珠接过那张描样,低头看清连珠花也画好了,便不再去碰原稿,只将准备带走的几束线重新排过。顾绮云原以为她已经要走,见她又站在桌边挑起来,只得提醒,借去的不过是一张轮廓,不必今就把整套颜色都定好。

“我知道。”

她说着,又将最亮那束抽出来,换了一束稍淡的。温疏雨的食盒都收好,她仍站在桌边。顾绮云等了片刻,索性伸手把扁夹扣好,推到她怀里。

“带回去慢慢挑。你站在这里,我剩下的猫都不敢画了。”

谢明珠低头看向下一张纸,险些又要问那只猫旁边是什么,接触到顾绮云的目光,终于将话忍住。

“那我先回去配线。”她抱着扁夹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道,“那朵花暂且别改得太多,颜色都要跟着换。”

顾绮云指向猫:“我最多给它收一点肚子。”

“肚子倒不用动,我觉着这样就好。”谢明珠想了想,又补道,“我回去再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浅色线。”

顾绮云送她到门边,知道她回去还要为这只猫琢磨大半,心里莫名有些暖。温疏雨提起空盒,顾绮云便约好过两去她院里看猫。她答应,顺便交代,不许带一条鱼专门引它偷。人走后,顾绮云坐回案前,将戴花那张放到册样里,旁边留了一小块空白,等贵妃把配色送回来再补。

顾绮云重新拿起笔,给装睡那只猫添了一只支棱着的耳朵。笔尖落下时,她想起贵妃护着那张草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窗外光正好。她把画纸挪进光里,继续勾剩下的几胡须。

沈令宜今仍带着那只浅青小袋,只是不再大大方方系在腕上,而是叫素秋藏进袖边。用还是要用的。可每遇见一个人,都得解释一遍自己绣的究竟是什么,她也实在说累了。谢明珠过来时,恰好看见素秋收手,顺口问了一句,沈令宜便答没什么,自己还将袖口理了理。

谢明珠看到袖口鼓起来一小块,似乎猜到了是什么,没有多问,只说那只浅青小袋用起来倒方便。沈令宜听她这样讲,松了口气。

沈令宜难得不用听素秋一路提醒只能走到哪里,太医已经准她多活动,只要累了便歇下就行。她便把今想去的两处都说出来:先看花,还要到照晴殿看箭。

谢明珠看她一眼:“想先去赏花还是看箭?”

“先陪你赏花吧,离这儿也近。”沈令宜答。

话刚说完,陆晴川便从岔路口迎了过来,护腕还拿在手中,说自己已经练过一阵,听闻娘娘今要看,便又特意等着。沈令宜顺着她身后望过去,练箭的地方就在不远处,若先绕花园,怕还得让人多等半。

她再回头,贵妃也正看着自己,方才那句“先陪你”还没过去多久。沈令宜只好将两边的路重新掂量,商量道:“她既然还等着,那咱们先去看箭,回来我再好好陪你看花,行不行?”

谢明珠笑着应了:“无妨,我也想瞧瞧晴川射箭。赏花不急,回程再慢慢看。”

她这才松口气,跟陆晴川一道往前。崔锦棠在后头叫住几人,说自己正想出来走走,恰好碰上。她气色已养回来,衣裳也换了新式,行过礼便问今要赏哪处景。沈令宜请她同行,陆晴川指向临水小径,说从那边过去近,若嫌湿,便绕花墙走。

几个人才走到临水小径,便听见一声响亮的鹅叫,崔锦棠的脚步顿了顿,沈令宜却先来了兴致,探头去看,果然望见几只白鹅浮在水边。她顺着小径过去,想看清为首那只脖子究竟伸得多长,素秋在旁提醒岸边湿滑,她便停在燥处,没有再往前,只朝照看鹅的宫人招手问话。

照看鹅的宫人拎桶过来,原先浮着的几只立刻往岸边挤。最前那只伸长脖子,叫得尤其响,后头两只也不肯落下,翅膀扑得水花四溅。水花溅过来时,崔锦棠立即提起裙边,往后挪了一点。沈令宜才转头要问,便见谢明珠也退了半步,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站成一排,连护着衣裳的手都摆在差不多的地方。

沈令宜回头:“你们怕鹅?”

“这儿泥水多。”谢明珠低头瞧着鞋面。

崔锦棠也道:“我今新穿的裙子,溅上水可不好洗。”

陆晴川让照看的人把鹅引远些,说它们平就在这里,几人不带食物过去,隔开看便无妨。沈令宜看够了,见贵妃始终护着衣角,便答应绕远路。绕过花墙,路旁又有几枝花开得正好,谢明珠指给她看,连花瓣里颜色深浅的那点差别也说得有趣。沈令宜听着便停住脚,等看过两枝,才发现陆晴川还拿着弓在前面等,自己方才说要先看箭,走到半途,竟又耽搁起来。

她既舍不得错过这些花,又怕箭也看不上,目光在花枝与弓之间来回,忍不住先问还能不能再折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走这条路么?”沈令宜问。

“能走。”陆晴川指向不远处的月洞门,“练完从那边出来,正好路过。”

沈令宜这才舍得继续往练习场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枝开得最好的。练习场另一端还有宫人在收东西,陆晴川没有急着开弓,先将护腕拿给她们看。沈令宜看见上头的细带与磨过的痕迹,觉得处处都新鲜,却又不懂,便挨个问是做什么用的。

陆晴川解释得很耐心,指着自己的手臂比给她看,她听明白一处,也跟着抬腕试了试,比起站在远处只看箭有没有中靶,倒更觉得有意思。谢明珠在旁看过,却坦白说箭射中没射中她能看懂,至于哪一下发力好,就得从头教了。

陆晴川回头:“我慢慢教你们。下次过来,想学也能试一试。”

她说着,目光落在贵妃袖边两条细绦上,伸手比了比。

“明珠,你袖口这两条绦子怎么分得出来?我瞧着差不多。”

谢明珠立即将手抬到亮处,分开给她看,一条偏青,一条偏灰,搁在同一件衣裳上,效果自然不同。

陆晴川将那两条细绦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其中一条问:“这一条偏灰?”

谢明珠说是另一条,她便换了个方向,谁知指尖刚移过去,贵妃已经按住衣袖,特意叮嘱:“对,是这一条。”谢明珠见她终于认清,语气里带了点高兴。

陆晴川只好收回手,不再往上指,免得方才认对的一点颜色,自己再一动又混在一起。沈令宜也凑近来看,起先还觉得自己分得清,听贵妃再说两句,却又不确定看的是哪一条,便把手藏回袖里,没有加入这一轮。崔锦棠站在旁边,先听贵妃说不懂射箭,再听淑妃认不清颜色,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回。

沈令宜正问下回能不能带些好玩的,免得自己只在边上看。陆晴川便说带一副投壶的东西,人人都能试,不像拉弓还得先练力气。

“好啊!”沈令宜来了兴致,恨不得今就把投壶的东西搬来。

谢明珠看出她跃跃欲试,提醒道:“可得留点工夫看花。先前约好的,娘娘别忘了。”

“记得。”沈令宜笑着答应,悄悄朝素秋使了个眼色,叫她也帮忙记着。崔锦棠此时才笑着接话,说两位姐姐各有所长,自己平也都留意过,不算全不懂。

沈令宜立即望向她:“你从前也看人射过?”沈令宜兴致勃勃。

“看过几回。”崔锦棠答得很谨慎。

“那你站我旁边,待会儿帮我看看。”

沈令宜将崔锦棠叫到身旁,留出一个能看清箭靶的位置,又叫陆晴川稍等片刻,自己还有两句话要交代。

“一会儿我没明白的,你先告诉我,省得她射到一半,又得停下来给我讲。”

崔锦棠笑着点头,眼睛已经望向远处的靶。

沈令宜又低头看她袖边:“方才那两条细绦,你看出差别了么?”

崔锦棠迟疑一下,心里其实也没十足把握,只得先点头。

陆晴川将护腕系好,拿起弓。旁边的宫人来问,稍后歇脚的茶放哪处。沈令宜原想说不必麻烦,谢明珠已经指向廊边的燥地方,陆晴川则说靠场地近些,省得走远。两个人各说一处,说完又一同停下来,等着她拿主意。沈令宜顺着贵妃指的方向看,那边燥,坐着确实舒服,可若去淑妃说的地方,隔着茶杯便能看见靶子,也不必练完再往回走。

她看过左边,再看右边,忽然觉得自己下回若还这样,花也要看,箭也要看,怕是连喝一杯茶,都得端着来回跑。她索性先挑了中间能坐下的一处,叫宫人放在那里。陆晴川点头,贵妃也没再挪,只朝地上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湿泥,便将披衣下摆拢好。

“就摆这里吧。”沈令宜笑着对众人道,“回头赏花、看箭都方便,省得来回挪。”

茶水的地方定好,陆晴川还拿着弓在旁等候。沈令宜在旁站稳,等着看她射第一箭,风从花墙那边吹过来,还带着一点花香,方才水边的鹅叫却已经远了。

箭场安静下来。陆晴川抬弓,缓缓拉开弦。沈令宜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手指无意间攥住身旁人的袖角。

崔锦棠也屏住了呼吸。方才她答应得痛快,真到要看箭时才发现,自己那点本事恐怕不够替皇后解惑。

弓弦一响,第一支箭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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