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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10:48:17    

第十三章

项目刚有起色,麻烦就跟着来。

有人匿名举报我伪造勘探记录、炒作遗址价值,附了几张旧工地的照片。

照片是从别处截的,水印都没去干净。

总所派核查组下来。

带队的人我认识,当年在研究所,撞见我被人撕拓片、站在门口围观、一声没吭的那位。

他进门还笑了一下。

“黎工,好久不见。”

我没接话,把原始记录、地层剖面、探方照片、来访登记,全摊在桌上。

“一条一条对。”

他从早上对到下午,问得越来越细。

问到第三遍同一个问题,我把当天的现场录像调出来,放给他看。

他们又去问学生,问记录本是谁填的,问夜里谁值班。

最小的姑娘被问了半个钟头,出来眼睛红着,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硬盘转的声音。

傍晚他合上本子。

“结论是证据不足,维持项目。”

核查组走后的第三天,举报人又发了一封邮件,附了新的照片。

我把邮件打印出来,一条条对照,发现照片里的探方编号写错了。

我把编号表寄给总所,附了一页说明。

一周后总所回函,说举报不成立,材料归档。

那封回函我贴在帐篷里,贴了半年。

我送他们到山下。车走了以后,我在探方边坐到天黑,风吹得塑料布哗啦响。

第一次觉得,靠自己撑住一件事,比被人护着累得多,也爽得多。

那之后我开始跟地方文化局谈合作。

负责人姓顾,四十来岁,说话很直,第一次见面就问我,这项目能撑几个月。

“撑到我挖完。”

他笑了一声,翻我的材料,翻到一半抬头。

“安家费我先垫一笔,你队伍得养住。”

我点头。签完那天,他递过来一杯热水。

“不问你以前的事。”他说,“我只看你能不能挖。”

顾负责人第二次来,带了合同草案,还带了两个人,一个管账,一个管安全。

他在探方边站了半个钟头,只问了三句:多深、多宽、多久。我一句一句答,他一句一句点头。

他走的时候说,你这队人眼神不对。

“哪儿不对?”

“像真干活的。”

我送他到坡下,看着车拐过山脚。

回来把合同又看了一遍,把有疑问的两条圈出来,改了三条。

回函下来那天,队里有人问我,还怕不怕再被举报。

我说怕,但该挖还得挖。

那阵子我把所有记录重新编了一遍号,存了两份。

一份在电脑,一份在铁皮柜里。

顾负责人笑我太小心。

我说小心能活命。

他愣了一下,没再笑。

过了几天,他把自己那边的账也复印了一份给我,我收下锁进柜子。

那阵子镇上开始有人打听我们。

旅馆老板问,你们是不是挖到宝了。

“没有,就是些碎陶片。”

他不太信,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让队里人嘴严一点,谁问都说不知道。

晚上我把值夜的人加了两个,轮流守探方,守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怕的不是贼,是人心,这话我没跟人说过。

那阵子我把所有发票都留着,一张张贴在本子上。

顾负责人看见,说你这是过日子。

“项目也是过日子。”

后来那本发票本我一直没扔,现在还在柜子里。

上头写着年月日,一笔一笔,都是实在的。

第一笔钱到账那天,我把拖欠的押金一笔一笔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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