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精神小伙这么养首富千金的!》小说宋北川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4 08:49:54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宋北川站在福利院三楼走廊尽头。
他换了件净T恤,深灰色的,领口还留着昨天被扯松的痕迹。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夜里翻来覆去,伤口压出了血印。
唐为民推开评估室的门。
“进来,鞋脱门口。”
屋里铺着米色地毯,靠墙摆着一张矮桌。桌边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无框眼镜,牌上写着“孟书言,儿童心理咨询师”。林晓禾坐在另一侧,手里抱着文件夹。
“宋北川?”
孟书言抬头看他,指了指对面。
“坐那边。”
宋北川在地毯上盘腿坐下,膝盖顶着桌沿。
“待会儿孩子进来,你别主动抱她,也别喊她名字。”孟书言交代,“坐着,让她自己选。”
“选什么?”
“选往哪儿走。”
宋北川攥了攥裤腿,没再问。
门开了,护理员抱着安安进来。
安安还穿着院里的小衣服,布兔子拎在手里。她眼睛肿着,嘴唇得起了皮。先看见唐为民,她没动;视线扫过林晓禾,也没有反应;最后落到宋北川身上,整个人停了一下。
护理员把她放在地毯中间。
安安站着没动,手里的兔子掉在脚边。她盯着宋北川看了几秒,又扭头看门口,接着转回来。
孟书言压低声音对唐为民说:“她在确认,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她要找的。”
安安蹲下捡起兔子,抱在前,又站了起来。她朝宋北川挪了一步,停下,回头看护理员。
护理员冲她点点头。
她又挪了一步,这回没停。走得很慢,一步,两步,到了宋北川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裤腿。
抓住以后,她就没松手。
宋北川不敢动,手悬在半空。
“现在可以抱了。”孟书言说。
他把安安抱上腿。孩子的脸贴进他脖子,小手揪住他的领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护理员拿进来一瓶温。
“喂她。”
宋北川接过瓶,送到安安嘴边。她叼了一口,又推开,脸还埋在他颈侧。
“再试试。”
瓶送过去,又被推开。
“她不饿?”宋北川问。
“你把她放下。”孟书言说,“放到地毯上,别碰她。”
宋北川照做。安安离开他,转身就往回爬。他只好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她抓住。
“瓶给我。”
孟书言接过瓶,蹲到安安面前。
“来,喝。”
安安看也不看他,绕过他继续往宋北川那边爬。
孟书言把瓶递给唐为民。唐为民试了试,她也不喝。林晓禾蹲下来,安安扭头躲开。
“行了,你抱回去。”孟书言开口。
宋北川把人重新抱到腿上。安安抓住他的手指,这回瓶送过去,她叼住了,咕咚咕咚吸起来。
孟书言低头在本子上写了整整一页。
“她这是怎么了?”宋北川问。
“应激依恋。”孟书言放下笔,“短时间里经历遗弃、陌生环境,又被送过几次,她需要一个固定对象来确认安全。你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她就认定了你。”
“那……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事实。”孟书言说,“谈不上好坏,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唐为民翻开硬皮本,指着上面一行字给他看。
“夜里醒来会找,找不着就哭,哭到喘不上气。护工抱着哄,她不闹,也不吃东西,只往门口看。”
孟书言点点头,又在本子上补了几行。
安安喝完半瓶,宋北川把她竖着搭在肩上,手掌拢成碗状,从后腰往上拍。
“这个动作谁教你的?”孟书言问。
“我们一个室友。”
“学得挺快。”
没拍几下,安安打了个嗝,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眼皮耷拉下来。
“她困了。”
“嗯,这两天夜里没怎么睡。”护理员说,“白天也是,抱着能眯一会儿,放下就醒。”
孟书言合上本子。
“宋北川,我得跟你说句话。”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她依恋你,这是真的。但依恋不等于归属,也不能让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宋北川的手停在安安后背上。
“我没这么想。”
“你有。”孟书言说,“你刚才问‘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其实是在问,她认你,是不是代表你有资格把她带走。我现在明白告诉你,不是。”
屋里没人吭声。
宋北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她攥着他食指的那只手,睡着了也没松开。
“那我能做什么?”他抬起头,嗓子发紧,“就看着她一直找,一直哭?”
“你能做的是把伤害降下来。固定探视时间,每次都来,别突然消失。别跟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你是我的宝宝’这种话。你做不到的承诺,对她来说就是第二次遗弃。”
“我能做到。”
“你做不到。”孟书言打断他,“你要跑单,要交房租,还得养活自己。哪天站长不让你请假,你就来不了。别把话说满。”
宋北川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林晓禾接过话。
“如果固定每周来一次呢?比如每周三下午三点,风雨无阻,坚持三个月。她会不会慢慢适应?”
“会比现在好。”孟书言说,“但解决不了本问题。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照护者,不是一周见一小时的访客。”
“那就没办法了?”宋北川问。
“有。”唐为民说,“如果寻亲一直没有进展,身份也查不清,院里会启动安置程序。家庭寄养是备选方案之一。”
宋北川抬起头。
“寄养?”
“对,找一户有资质的家庭,把孩子暂时安置进去。”唐为民解释,“不是收养,是过渡性照护。”
“我们能不能……”
“你们现在不行。”
唐为民翻开本子。
“五个人挤两室一厅,客厅睡人,没有一个有社保,收入也不固定。这些都是硬伤。”
宋北川的手攥住了衣角。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唐为民停了停,“寄养家庭要有备案责任人,一般得是有固定住所、收入稳定、通过审查的成年人。如果你们能找到这样的人愿意做担保,再把住处条件改善,完成寄养培训,倒是可以试试。”
“什么样的人能做担保?”
“房东,社区熟人,你们的长辈亲属。”唐为民说,“得在临江有房,有正当职业,没有犯罪记录,还得愿意在法律文件上签字。”
宋北川想起了刘桂芬。
那个催了三天房租,扬言要把他们东西扔到楼下的房东。
“住所条件呢?”他又问。
“不能五个大人挤在一块儿。”林晓禾说,“得有独立儿童房,通风采光、消防安全也要过关。社区会上门检查。”
“培训要多久?”
“一个月。”唐为民说,“每周末上课,学儿童护理、心理知识和应急处理。结业考试通过,才能拿到寄养资格证。”
宋北川看着怀里的安安。
她睡得很熟,小手还攥着他的食指,呼吸均匀,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如果我们做到了呢?”他问,“做到了,她就能跟我们一起住?”
“不一定。”唐为民合上本子,“你们得先排除跟遗弃案有关的嫌疑,评估也要全部通过,备案责任人还得愿意长期担责。这几条缺一样,都不行。”
“但至少,有这个可能?”
唐为民看了他一会儿。
“有。”
宋北川把安安交给护理员。
孩子被抱走时醒了一下,哼了两声,又睡了过去,手指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
走廊里,孟书言叫住他。
“宋北川,最后一句。”
他停下脚步。
“别把她当成你自己的投射。”孟书言说,“你害怕被抛弃,所以想证明自己能留住她。可她不是你。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同样受过伤的人,而是一个能给她稳定生活的人。想清楚,你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宋北川没有回答。
他走出福利院大门,掏出手机,翻到那个五人小群。
“今晚都别睡,开会。”
他打完这几个字,发了出去。
随后拨通了刘桂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那头炒菜声滋啦滋啦的。
“钱凑齐了?”
“还没。刘姨,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没钱商量什么?月底,一分不能少。”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宋北川还举着手机,林晓禾从福利院大门里追出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唐科长让我给你的。寄养申请须知,还有几张样表。”她把纸袋塞进他手里,“拿回去看,先别填。”
“先别填是啥意思?”
“意思是,你们现在填了也白填。”
夜里十点,榆钱巷二楼那张折叠桌又撑开了。须知一共六页,姜小渔拿着念,其他人围着听。
“头一条,有稳定住所,儿童有独立的居住空间。”
许嘉树扭头瞧了瞧客厅那张沙发。扶手上搭着宋北川的T恤,底下塞着一双拖鞋。
“下一条。”
“确定一名主要照料人,提供县级以上医院的体检证明。”姜小渔的手指往下划,“家庭成员对寄养意见一致,书面签字。”
“这个好办啊!”许嘉树一拍桌子,“咱五个人,一人一天。周一北川,周二小渔姐,周三我……”
“那周呢?”苏棠问。
“周大家一块儿!排班表往上一贴,谁哪天管,谁哪天签,清清楚楚。”
宋北川没接话,只把样表翻来覆去地看。主要照料人那一栏,只留了一格。
“就一格。”
“挤挤呗,字写小点。”
陶然伸手把样表转向自己,瞧了一会儿。
“问林社工。”
宋北川拨过去,开了免提。那头还响着敲键盘的声音。
“还没睡?”
“林社工,主要照料人那栏,我们五个轮流写行不行?”许嘉树抢着开口,“排班表都想好了。”
“不行。”
“为啥啊?我们又不偷懒。”
“我给你打个比方。”林晓禾停了停,“孩子半夜高烧,送晚了,拖成肺炎。院里要追责,找谁?找周三那个?周三那个说我加班,交给周四了。周四说没人跟我交接。一圈推下来,孩子的事没人兜底。”
许嘉树张着嘴,没声了。
“主要照料人就是兜底的那个人。字一签,出了事,头一个问的就是他。”林晓禾接着说,“你们五个住一块儿,一起带,这个没人拦你们。可纸上认的,只有一个名字。”
“那家庭成员签字那条呢?”姜小渔问。
“你们五个是合租,不是一家人。室友签的字,只能算共同生活人的意见,顶不了家庭成员。”林晓禾压低了嗓门,“所以唐科长才让你们先找个备案责任人。这事你们得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姜小渔先把笔拍在桌上。
“那就我。”
几个人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我这张卡工资连着发了十四个月,一个月没断过。”她用指甲敲着桌面,“在临江,我是咱五个里最稳的一个。”
“你排班一礼拜一换。”宋北川说,“早班晚班倒着来,旺季连轴转。她夜里烧起来,你在后厨端盘子,接得着电话?”
“你跑外卖就接得着?你那是骑着车。”
“我说收工就能收工。”
“能收工,你这月那两百是怎么扣的?”姜小渔瞪着他,“再说了,她认你有什么用?孟老师那话是你自己回来学的,认你不等于归你。”
宋北川攥着样表,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要不我来!”
许嘉树举着手站起来,胳膊伸得笔直。
“我年轻,身体好,熬夜我最行。打游戏能熬到四点,第二天照样上班……”
“不行。”
四个人一块儿开口,连陶然都出了声。
许嘉树的胳膊还举在半空。
“一个理由都不给啊?”
“手机还有九期。”姜小渔说。
“新生儿码。”宋北川说。
苏棠想了想。
“小黄鸭,纽扣电池。”
“行行行,我闭嘴。”许嘉树一屁股坐回去,“我就是个废物,你们骂吧。”
苏棠拿过须知,又把体检那条读了一遍。
“我也不行。店里没交社保,哪天不让我了,我就没收入。”
陶然低头把桌上的几支笔摆齐。
“我合同下个月到期。”
一圈说下来,没人再开口。
姜小渔盯着桌上那一格空白,嗓子发哑。
“说来说去,谁都想管。真让谁一个人兜着,谁也兜不住。”
“那就先把兜得住的人找着。”宋北川把样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备案责任人,在临江有固定住所,有正当职业,愿意签字担责。我下午给刘姨打电话,就是想……”
“你想让她给咱担保?”许嘉树瞪大眼,“她今天中午还说要把咱东西扔楼下呢!”
“那你认识第二个在临江有房的?”
许嘉树憋了半天,嗓门又上来了。
“我是说,就算她肯签,等把安安接回来,夜里谁起来哄啊?我先说好,我觉浅,一哭我就醒……”
门没关严,这时候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刘桂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身上还系着围裙。
“接什么回来?”
屋里五个人全愣住了。
她从许嘉树瞧到桌上那堆表格,一眼便看见“家庭寄养”四个字。
“我说那孩子怎么天天挂在你们嘴上。”她把垃圾袋往门边一放,“合着是想抱回来养?”
“刘姨,不是抱。”宋北川站起来,“是寄养,走程序的,福利院那边……”
“我管你寄什么养!”刘桂芬抬手打断他,“租约是我跟你们五个签的,写得明明白白,不许转租,不许添人。”
她抬手指着客厅那张沙发。
“客厅睡个大小伙子,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们再弄个吃的进来,半夜哇哇地哭,楼上楼下还住不住人了?老胡那脾气,不出一礼拜就得找到我门上。”
“刘姨,您先听我们说完……”姜小渔也站起来。
“房租还欠我一半,你跟我说这个?”刘桂芬瞧着她,“钱没凑齐,倒琢磨着多养一张嘴。你们五个谁养过孩子?出了事,派出所上门,房子是我的,我跟着吃挂落。”
许嘉树缩在椅子上,一声都不敢出。
宋北川手里还捏着那张须知,“备案责任人”那一行就在他拇指底下。
“今天晚上,把这事给我说清楚。”刘桂芬扯过门边那张塑料凳坐下,“说不清楚,房子我收回。押金按合同退,你们另找地方住。”
她解下围裙,搭在膝盖上。
“说吧,我听着。”
宋北川没坐。他把须知放下,转身去沙发那头翻冲锋衣口袋。
“刘姨,您先看这个。”
他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摊平递过去。纸上盖着长乐派出所的章,底下写着接报时间:二十三点四十。
“那天晚上,我们在垃圾桶边上发现她,当场报了警。人是警察送去医院的,现在归福利院管。”
他又把牛皮纸袋推过去。
“这是福利院给的。寄养得走程序,审查、培训、上门检查,一样不少。没人要偷偷把她抱回来。”
刘桂芬拿起回执,眯着眼凑到灯底下看了半天。她又翻了翻须知,翻到第三页便合上了。
“章是真的。”她把纸放回桌上,“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宋北川指着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寄养得有个备案责任人,在临江有房,有正经工作……”
“你让我签字?”
“我是想……”
“你想得美。”刘桂芬把须知往外一推,“我问你,你一个月挣多少?”
“好的时候七八千。”
“这个月呢?”
宋北川没吭声。
“小许,你呢?车行跟你签合同没有?”
许嘉树缩了缩脖子。
“还……还没。”
“小陶,你那仓库呢?”
“下个月到期。”陶然说。
“你们自己看看。”刘桂芬摊开手,“五个人,没一个稳当的。两间屋住五个,客厅还睡一个,转个身都磕膝盖,再塞个会爬的进来?”
她拿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没说你们心坏。捡着孩子报警,送医院,垫钱,这些小渔都跟我讲了。可养孩子不是过家家,热乎劲儿一过,这个要加班,那个要回老家,孩子扔给谁?”
“刘姨,我们……”
“出了事,头一个找谁?”刘桂芬截住宋北川的话,“孩子在我房子里磕了碰了,派出所上门,福利院上门。签字的是我,房子也是我的。你们五个拍拍屁股换个地方租,我跑得了吗?年轻人一时冲动,我陪不起。”
“冲动?”
姜小渔从椅子上站起来,嗓门一下拔高了。
“您说谁冲动?”
她抓起桌上那本旧点菜本,哗啦翻到有字的那页,拍到刘桂芬跟前。
“打车四十七,挂号二十五,血常规一百二十六,复查片四百八。三天,一千四百三十六块五。谁出的,出了多少,全在这儿。”
她的指甲在那行数字上敲得哒哒响。
“冲动的人会记这个?冲动的人早把孩子往派出所一扔,回家睡大觉了!”
刘桂芬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字挤得密密麻麻,最底下还有陶然写的那个小小的“14.5”。
她没接话,只把本子往边上挪了挪,抬头瞧向墙。
“那个座,有保护盖没有?”
姜小渔愣了一下,顺着她看的地方扭过头。墙摆着一排板,许嘉树的手机充电器还在上头,线垂在地上。
“……没有。”
“孩子会爬,手指头往里一抠,你那本子上记得了几块钱?”
“那买一个就是了,十几块钱的事……”
“卫生间那台热水器是燃气的,装了十二年。”刘桂芬接着问,“去年换过一回管子。烟道通不通,漏不漏气,你清楚吗?”
姜小渔张了张嘴。
“给孩子洗澡,窗户开不开,水温调多少才不烫着她,你清楚吗?”
“我……”
“你们几点到家?”刘桂芬看着她,“你这礼拜上晚班,十一点才回来。北川早上六点就走,小陶夜班一上就是一宿。半夜三点她烧起来,屋里醒着的是谁?”
姜小渔还站在那里,手压在本子上。她看看宋北川,又看看许嘉树。许嘉树低着头抠手机壳,半个字也没出。
“说啊。”
“……排班。”姜小渔的嗓门矮了半截,“我们可以排班。”
“排到的那个人,碰上加班呢?”
姜小渔答不上来。她的指甲在本子封皮上划了一下,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坐回椅子上。
屋里只剩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苏棠一直坐在最里头,这会儿把手里那张折了一半的彩纸放下。
“刘姨,您问的这些,我们答不上来。”
刘桂芬瞧了她一眼。
“那不就结了。”
“可您问的这些,福利院也会问。”苏棠说,“林社工讲过,社区要上门看。座、燃气、窗户,一样一样查。我们自己瞧不出毛病,人家能瞧出来。”
“那又怎么样?”
“您先别急着说不行。”苏棠把须知往她那边推回去一点,“让林社工来一趟。她说能改,我们花钱改。她说不行,我们就死心,以后不来烦您。”
“对对对。”许嘉树赶紧接上,“到时候您站边上看着,哪儿不顺眼您就说……”
姜小渔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闭上嘴不再吭声。
刘桂芬半天没说话。她把围裙从膝盖上拿起来,叠了两折,又摊开。
“来看可以。”
五个人全抬起了头。
“丑话说在前头。”她竖起一手指,“查出来房子有毛病,不管大小,这事到此为止,别再跟我提担保。房租月底交齐,一分也不能少。”
“行。”宋北川说。
“还有,人家来之前先告诉我,我得在场。房子是我的,谁也别背着我乱答应。”
“肯定先跟您说。”
刘桂芬“嗯”了一声,拎起门边的垃圾袋站起来。塑料凳往后一滑,蹭着墙响了一下。
走到门口,她脚底打了个滑,低头一瞧。
门边的瓷砖湿了一片。再往上,墙角的白灰鼓起一大块,边上一圈黄印子,水珠正顺着裂缝往下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嘉树伸长脖子瞅了瞅。
“前两天下雨就开始渗。我想着不碍事,拿抹布擦了……”
“擦了?”
刘桂芬把垃圾袋放下,伸手在鼓包上按了按。墙皮塌进去一个坑,灰渣子落了她一手背。
她的脸拉得老长,比刚才还难看。
“楼上是老胡家卫生间。”她拍掉手背上的灰,压低嗓门,“漏到你们这儿来了。这面墙里头走的是电线。”
她回头看了眼墙那排板,又看看桌上那几张寄养表格,什么也没说,推开门下楼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宋北川站在门口,盯着墙上那个塌下去的坑。姜小渔从后头挤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便白了。
“林社工说,上门要查什么来着?”
苏棠翻开须知,手指停在第二页。
“消防安全,电路,房屋结构。”
许嘉树凑到墙边看了一眼,嗓子发虚。
“那……要不先别叫林社工了?等墙修好再说。”
“瞒得住吗?”宋北川没回头,“刘姨说了,人家来之前她得在场。这墙还是她刚按塌的。”
姜小渔合上须知,指甲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叫。早查早有数,省得咱几个在这儿瞎琢磨。”
第三天下午,林晓禾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个穿红马甲的年轻姑娘,前挂着网格员的牌子。
“程璐,片区网格员,房屋安全这块她帮着看。”
刘桂芬比她们来得还早,搬了张塑料凳坐在门口,围裙都没解。
程璐进门先去了厨房。灶台边那截燃气软管已经发黄,她伸手掰了掰,弯折处裂开一道细纹。
“这管子几年了?”
“跟热水器一块儿装的。”刘桂芬坐在门口答,“去年换的是热水器那头,灶台这没动。”
“那得有十年往上了。”程璐掏出手机,对着裂纹拍了两张,“这种燃气软管早该换了。”
许嘉树从后头挤过来。
“这个好弄!巷口五金店就有卖,十分钟,我下午就给它换了。”
“你们该换就换。”林晓禾低头记着,“我得把今天看到的记下来。”
她走到客厅墙,蹲下看那排板。上面着三个充电头,旁边墙的面板裂了个角,里头的铜片露在外面。
“这个呢?”
“我拿胶布粘过。”许嘉树挠了挠头,“后来胶布掉了。”
程璐拍了一张,又拉开茶几抽屉。布洛芬、感冒冲剂、半板头孢,还有一盒拆开的胃药,全混在一块儿。抽屉离地面也就一尺来高。
“谁的药?”
“胃药是我的。”姜小渔说。
“头孢我的,上回嗓子疼剩的。”许嘉树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会爬,抽屉伸手就能拉开。”程璐把药盒挨个拍下来,“药得收在高处,最好上锁。”
窗户那边,林晓禾推开女生屋里的窗。铝合金窗往外一推就是全开,窗台底下正对着苏棠的床。
“二楼,没护栏,也没限位锁。”她转头看向苏棠,“孩子踩着床就能上窗台。”
苏棠点了点头,没辩解,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也记了一笔。
许嘉树看着她们挨个拍照,脸越来越红。
“林社工,这些真不是大事。我们凑点钱,一个礼拜全弄好……”
“我信你们能修。”林晓禾合上本子,“可我今天只写‘能修’,报上去以后,唐科长问我现场是什么样,我拿什么答?”
许嘉树张了张嘴,退回门边。
程璐绕了一圈,回来指着那面鼓包的墙。
“这是漏水?”
“楼上卫生间。”刘桂芬拉着脸,“我今晚就找老胡。”
“墙里走线吗?”
“走。”
程璐没往下问,拍完照片,在表上画了个圈。
林晓禾把两间卧室都看了一遍,回到客厅,抬头问了一句。
“她来了,睡哪儿?”
屋里没人接话。
男生那屋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只留了一条过道,许嘉树的电脑桌还挤在床尾。女生那屋放了张一米五的床,衣柜门拉开一半就顶到床沿。
“我那屋可以腾出来。”陶然开了口,“床拆了,放小床。我睡客厅。”
“客厅有我。”宋北川说。
“我打地铺。”
“你上完夜班,回来得睡白天。”宋北川转过身,“白天客厅谁不过?小树打电话,小渔姐做饭,你躺地上睡得着?”
“睡得着。”
“你睡得着个屁。上礼拜你在仓库门口蹲着眯了半个钟头,回来脖子歪了两天。”
陶然低下头,把茶几上的遥控器往边上推齐。
“那我搬出去。”宋北川说,“我去站里宿舍挤挤,客厅空出来……”
“你走了,她找谁?”姜小渔瞪着他。
“那你说咋办!”
林晓禾没有话,翻开本子问了另一件事。
“你们几个,每天几点睡,几点起?”
“我早上五点半起,六点出门。”宋北川说。
“我这礼拜晚班,十一点多到家。”
“我夜班,早上八点回来,睡到下午。”
许嘉树支吾了一下。
“我……一般一两点睡。”
“四点。”姜小渔替他说。
林晓禾把几个时间写成一排,推到桌子中间。
“这屋子一天二十四个钟头,就没有安静的时候。有人刚躺下,就有人要起来。”她转向陶然,“你肯让一间屋,我信。我问的是,让完以后能撑多久。”
“一个月没问题。”陶然说。
“寄养不按月算。”林晓禾说,“短的半年,长的几年。你夜班还得上,觉也得睡,过俩月你先累垮了,谁顶你那一摊?”
陶然没吭声。
宋北川也没开口。姜小渔的指甲停在桌面上,许嘉树低头盯着地上那片湿瓷砖。
程璐把表递过去,林晓禾在最底下签了字。
“结论我直说。按现在的条件,过不了。”
门口的塑料凳响了一下。
“行了。”刘桂芬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查也查完了,人家的话也说清楚了。这事就到这儿,谁都别折腾了。”
“刘姨……”
“我那天怎么说的?查出毛病,这事到此为止。”
“今天过不了,整改完还能申请复查。”林晓禾把表翻过来,指着下面那行字,“问题都列上了,总共七项。”
姜小渔一把拿过表,从包里掏出那本旧点菜本,翻到新的一页。
“燃气软管,更换。”她边念边写,“损坏座面板,更换,所有孔加保护盖。”
“窗户,护栏或者限位锁。”苏棠接着念,自己的小本子上也记着。
“药品,高处收纳,加锁。”
“墙体渗水,查线路。”许嘉树举着手机把表拍下来,放大了看,“还有这个,婴儿独立睡眠区……这个怎么写?”
“先空着。”宋北川说,“回头再想。”
“作息安排,书面方案。”陶然伸手,把最后一条写在了点菜本上,字还是那么小。
刘桂芬站在门口,看着五个脑袋挤在一张折叠桌上,一个念,一个写,一个拍照。
她拎起凳子,又放回地上。
“楼上漏水,我去找老胡。墙里那线,我叫电工来看,那是房子的事。”
几个人都抬起头。
“燃气管、座、窗户,你们自己弄。”她竖起一手指,“修的钱别想从下月房租里扣。房租是房租,一分不能少。”
“不扣。”姜小渔说,“一分都不扣。”
刘桂芬“嗯”了一声,转身下楼。
林晓禾收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复查最快也得两周以后。睡的地方和作息那两条,比换管子难。”
门关上了。
宋北川撕下点菜本那一页,拿冰箱贴按在冰箱门上。
七项,已经划掉的,一项都还没有。
他在最底下写了个期,两周后的礼拜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