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精神小伙这么养首富千金的!宋北川笔趣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4 08:47:04礼拜三下午,程璐拧开灶台的阀门,拿肥皂水往新换的燃气管上抹了一圈,没冒泡。
她又蹲到墙,拿指甲抠了抠孔上的保护盖,抠不下来。
“窗户那个,谁装的?”
“我!”许嘉树从人堆里挤出来,“潘哥挂了两袋沙试过,一晚上没松。”
程璐伸手晃了晃护栏,又去摸药箱上的锁。冰箱侧面挂钥匙的红绳,她也抬头看了一眼。
最后,她停在那张小床跟前,推了推侧栏,手指在床头那行“平安喜乐”上蹭了一下。
“安全这块,过了。”
许嘉树当场就想拍巴掌,被姜小渔拽住了袖子。
刘桂芬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没吭声,把围裙的带子往腰后紧了紧。
林晓禾没急着签字。她把文件夹摊在折叠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房子是收拾出来了。我问几件事,你们谁想答谁答。”
“您问。”宋北川说。
“礼拜二夜里三点,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屋里醒着的是谁?”
“我。”宋北川说。
“北川礼拜二五点半就得起。”姜小渔扭头看他,“你三点起来,早上还跑不跑?”
“那然哥不是夜班……”许嘉树掰着手指头,“哦,不对,他礼拜二有班。那就小渔姐?”
“我礼拜二晚班,十一点多才到家。”
“那就还是我。”宋北川说。
林晓禾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抬头。
“行,就算是你。人烧起来,送哪儿?”
“儿童医院,挂急诊。”
“社区诊所近,陈医生看过她。”姜小渔说。
“夜里诊所开门啊?”许嘉树说,“打一百二十不就完了。”
陶然开了口:“市一院。打车十分钟。”
四个人给了四个主意,屋里一下没声了。
“到了医院,要签字,谁签?”林晓禾问。
宋北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缴费单被他攥破的那天,几个人都记得。
“得先打唐科长电话。”苏棠说。
“他号码谁存了?”
只有宋北川存了。姜小渔没存,许嘉树也没存。
林晓禾又翻过一页。
“下个月十五号,陶然的合同到期。要是没续上,他那份钱谁补?”
“公账里先垫着。”姜小渔说。
“公账里还剩多少?”
姜小渔的指甲停在桌面上。
“房租交完,三百出头。”
林晓禾把笔放下。
“燃气管、座、护栏,你们换得一样不差。可我刚问的这几件,你们五个人答出了五个样。”她说,“收拾净房子,这是头一步。半夜出事,谁起来,往哪儿送,谁打电话,钱从哪儿出,这些得先定死。”
许嘉树低头抠着指甲,耳朵都红了。
“给我十分钟。”姜小渔把桌上那张作息表翻过来,“我现在排。”
她拿红笔在背面画格子,边画边念。
“北川早班,下午四点以后归他。然哥上夜班那几天,白天补觉,不排。小树下午能请假……”
笔尖走得飞快。画到礼拜二、礼拜四,她没怎么停,“苏棠”两个字一路填了下去。
表画完,她推到桌子中间。
“这么排,天天都有人。”
苏棠拿起来看了看,又把表放回桌上,拿手指点了点礼拜二那一栏。
“小渔姐,我礼拜二、礼拜四轮休。”
“对啊,所以这两天你在家。”
“这两天,从早上八点到夜里十一点,全写的我。”苏棠的手指往下挪,“洗澡是我,换尿布是我,夜里哄睡也是我。”
“你手巧,她跟你也亲……”
“我愿意帮忙。”苏棠说,“可愿意帮忙,不等于这些活默认就是我的。”
许嘉树抬起头:“棠棠,没人这么想啊。”
“那你看看你的名字写在哪儿。”苏棠把表转过去对着他,“送医院,搬东西,修东西。北川写的是接送,然哥写的是买粉。”
许嘉树看了半天,嗓门矮下去:“……还真是。”
“我没怪谁。”苏棠说,“就是想把话说清楚。轮休那两天,我一天给她,一天留给自己。我也得睡觉,也要画画。”
姜小渔脸上挂不住,笔帽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排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明白。”苏棠说,“所以现在说。”
宋北川伸手拿过红笔,在礼拜四那一格上划了一道。
“礼拜四白天归我,我跟站里申请换班。”
“换得了吗?”林晓禾问。
“换不了就少跑半天。”
“尿布我来。”陶然说,“我换得快。”
“洗澡呢?”姜小渔问。
许嘉树憋了半天,举起手:“我学。然哥教我,我慢着点弄,行不?”
“你手重。”陶然说。
“那你就在旁边盯着我。”
陶然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夜里那一栏也重新排过。十一点前归姜小渔,十一点到三点归宋北川,陶然不上夜班的晚上接后半夜。唐为民的号码,五个人当场都存进了手机,送医就定市一院。
苏棠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礼拜二,休息。
林晓禾一直没话,这时才拿过那张改得乱七八糟的表。
“能当着我的面改,这点我会写上去。”她说,“比排得漂亮强。”
许嘉树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那这回能过了吧?”
“还差一样。”林晓禾合上文件夹,“备案责任人那栏,还空着。”
屋里又没了声音。
“你们五个都不够条件,这个上回就说了。”林晓禾说,“没人签这个字,我这份报告交上去,唐科长也只能退回来。”
姜小渔低下头,手里的红笔在纸边戳出一个小洞。
门口的塑料凳响了一声。
刘桂芬站了起来。她在门口坐了一下午,从头听到尾,围裙上还沾着早上择菜的泥点。
“林社工,我问一句。”
几个人都扭过头去。
“寄养培训,礼拜天上课那个。”刘桂芬说,“我是房东,房子也是我的,能不能去听?”
林晓禾愣了一下:“可以旁听。您要是以后考虑做备案人,还得正式报名。”
“先听听。”
宋北川站起来:“刘姨……”
“你别急着谢。”刘桂芬抬手指着他,“丑话说在前头。我去听课,是想弄明白这房子里往后会出什么事。”
她停了停,把凳子往墙边踢了踢。
“字签不签,我可一句也没答应。”
宋北川那句“谢谢”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桂芬没再看他,转头冲着林晓禾。
“听课之前,我先把话摆这儿。我有三个条件,他们应了,我才去报名。”
“您说。”林晓禾把刚合上的文件夹又打开了。
刘桂芬竖起一手指。
“头一条,房租按时交。每月五号之前,一分不能少。别拿孩子跟我说情,什么‘刘姨,这个月买粉了’,没用。”
“行。”姜小渔答得快。
“再一条,楼道、门口、厨房,大家都走的地方,给我收拾利索。电动车别往楼梯底下推,鞋别堆门口。燃气用完关阀,座那盖子谁拔的谁安回去。”
她说着,扭头瞧了许嘉树一眼。
“我拔的我安!”许嘉树把手举了起来。
“末一条。”刘桂芬停了停,“你们五个吵架,吵钱也好,吵活儿也好,我不管。谁要是拿孩子说事,什么‘你走了她找谁’,我这字就不签了。”
姜小渔的脸一下红到耳。这话,前几天她刚冲宋北川喊过。
“还有件事得说清楚。”刘桂芬把凳子往墙边挪了挪,“我签字,是给这房子作保。孩子吃喝拉撒,夜里起来哄,那是你们的事。别哪天加班了,往我门口一放,说刘姨帮帮忙。”
“不会。”宋北川说。
“现在说得好听。真赶上那天,你们谁也别跟我哭。”
姜小渔手里的红笔转了两圈,笔帽一直没按下去。
“林社工,我问一句。”
“问。”
“刘姨签了这个字,往后是不是她说了算?”她抬眼看了看刘桂芬,很快又挪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哪天她嫌吵,不让住了,孩子是不是就得走?”
刘桂芬哼了一声。
“我要真嫌吵,今天就不坐这儿了。”
“我问的是纸上。”姜小渔嗓门硬了起来,“纸上怎么写的。”
林晓禾没接她俩的茬,抽出一张白纸,横着写了四个词:探访,寄养,监护,收养。
“你们这些天把这几个词混着说,我听着都乱。今天一个个掰清楚。”
笔尖点在“探访”上。
“你们现在做的就是探访。一礼拜去福利院一回,一回一个钟头,到点就走。”
“那寄养呢?”苏棠问。
“孩子住进来,你们天天带。可她还是福利院的孩子,院里委托你们照顾。哪天不合适,院里可以把人接回去。”
“监护又是啥?”许嘉树伸着脖子。
“就是替她做主的人。看病签字,上户口,上学,搬家,都得监护人点头。”林晓禾说,“现在她的监护人是福利院。寄养以后,还是福利院。”
宋北川盯着“监护”两个字,没吭声。缴费单被他攥破的那天,他到现在都记得。
林晓禾的笔挪到“收养”上。
“法律上成了父母,孩子就是你家的。那是另一套程序,条件比寄养严得多,跟你们现在办的不是一回事。”
“那刘姨算哪个?”姜小渔问。
“哪个都不算。”林晓禾在四个词外头画了个框,“她是备案照护人,给住所作保,配合上门检查,房子出了安全问题要担责任。孩子去留,她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
“福利院。最后还得看怎么对孩子好。”
屋里没人接话。许嘉树挠了挠后脑勺。
“闹半天,咱几个就是……给人打工的?”
“是照顾她的人。”苏棠说。
姜小渔拿过那张纸,看了半天,折成四折,夹进点菜本里。
“刘姨,我刚才那话,您别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我早撵你们了。”刘桂芬站起来,拍了拍围裙,“林社工,报名要带什么?”
“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体检报告。社区医院就能做,我给您开单子。”
体检排在礼拜五上午。刘桂芬不会用手机挂号,宋北川跟站里换了半天班,陪她去。
抽血的队排到了走廊拐角。刘桂芬攥着化验单,嘴就没停过。
“抽这么多管,够他们喝一顿的。”
“刘姨,这是查肝功能的。”
“我肝好着呢。”
轮到量体温,护士拿额温枪往她脑门上一扫。
“三十六度五,正常。”
宋北川在边上看着,顺嘴说了句:“这玩意儿挺快。我拿手背一贴,也差不多。”
刘桂芬扭头瞅了他一眼,没搭腔。
问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一边敲键盘一边问。
“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
“配偶呢?”
“走了八年了。”刘桂芬说,“心梗,夜里走的。”
医生敲键盘的手停了停。
“子女呢?”
“没有。”
“那平时身体不舒服,谁陪着?”
“我自己打车。”刘桂芬把袖子往下捋,“这么多年,也没耽误什么事。”
医生瞧了眼表格。
“您这是给寄养家庭做担保吧?这一栏得填家庭支持情况。您一个人,担这个挺心的。”
“我是房东。”刘桂芬说得很快,“房客闹出事,警察上门,找的还是我。我先去听听课,省得他们哪天把我房子点了。”
宋北川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出声。
回去的路上经过巷口药店,刘桂芬让他在外头等。她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捏着个小纸盒,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
宋北川低头一看,是支电子体温计。
“刘姨,多少钱?我转您……”
“十九块,不用记账。我一看小渔那本子就头疼。”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往后别拿手背试。大人手凉,烫的也摸不出烫来。夹胳肢窝底下,听见响了再拿出来看数。过了三十八度五,别在家瞎琢磨,打车去医院。”
“记住了。”
“记住有什么用。人一到夜里就慌,慌了全忘。那年老头子说口闷,我也想着熬到天亮再说。”
宋北川攥着盒子,半天没接上话。
“说明书贴冰箱上,跟你那张单子贴一块儿。”刘桂芬说完,从兜里掏出问诊单,往他眼前晃了晃。
“还有个事。医生说我血压高,下礼拜得来复查。”
她把单子折好,塞回兜里。
“复查过不了,这个名,我也报不上。”
礼拜三下午,五个人在福利院门口碰了头。姜小渔拎着一罐粉,是超市里打折的那款。
“刘姨复查约了没?”
“下礼拜一。”宋北川说,“她不让我跟着,说自己能打车。”
“她那是嫌你烦。”许嘉树乐了一声,姜小渔瞪过去,他赶紧闭嘴。
到了三楼,护理员迎出来,压低嗓门。
“小点声,刚睡着。”
“这个点睡午觉?”苏棠看了眼手机,才三点过五分。
“夜里没睡好。”护理员把门推开一条缝,“这几天老醒,一晚上三四回。醒了先扒着床栏往门口看,看一阵才哭,哭起来就哄不住。”
宋北川站在门外,手伸进裤兜,攥着那支体温计。
“烧不烧?”
“量过了,不烧。医生说是吓的。”
屋里拉着半截窗帘,靠墙摆了一排小床。安安睡在最里头那张,布兔子压在脸底下。
五个人刚脱鞋进屋,许嘉树兜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安安睁开了眼。
她没出声,扒着栏杆坐起来,眼睛直往门口找。找了一圈,嘴一瘪,哭声就出来了。
“我抱。”宋北川往前迈了一步。
唐为民在后头伸手拦住他。
“孟老师怎么交代的?让她自己选。”
“她哭成这样还选什么?”
“你一抱,她就不哭了。”唐为民说,“四点你走,她哭得更凶。你打算抱着她出门?”
宋北川停住脚。
安安哭得直打嗝,小手拍着栏杆。姜小渔急得原地打转,指甲抠着粉罐的塑料盖。
“要不给她冲点?”
“刚喝过。”护理员说。
“拿兔子逗逗呢?”许嘉树把手机塞回兜里,脸涨得通红,“都怪我,我这破手机……”
“闭嘴。”姜小渔说。
陶然没往床边去。他走到门边,背靠门框坐在地板上,离小床隔着两三步。
他收起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没多会儿,屋里响起了哼歌声。
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没有词。他嗓子低,哼得又轻,许嘉树歪着脑袋才听清。
安安的哭声断了一下。
她抽着鼻子转过头,找到了声音,扒着栏杆看他。
陶然没抬头,眼睛落在地板上。一遍哼完,又从头哼起。
“她不哭了。”苏棠小声说。
“嘘。”
安安打了个嗝,身子往栏杆上一歪,脸贴着木头。哼到第三遍,她眼皮往下耷拉。第四遍还没完,人已经靠着床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兔子的一只耳朵。
护理员过去托住她的后背,把人放平,又盖好小被子。
宋北川看看那张小床,又看向门边的陶然,喉咙动了动。
唐为民一直站在窗边。等陶然哼完最后一句,他才走过来。
“这歌,你从哪儿学的?”
陶然抬起头。
“院里以前的老护工常唱。”唐为民说,“我刚调来那几年,夜里值班,听她们哼过。后来人退了,也就没人唱了。算下来,得有十五六年了。”
屋里几个人都扭头看着陶然。
他抿着嘴,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很小的时候听过。”
“在哪儿听的?”
陶然没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走到桌边,拿起安安刚喝空的瓶。
“我去洗了。”
“小陶……”
“水房在哪儿?”
护理员指了指走廊东头。他拿着瓶出去了,门从身后带上,留了条缝。
唐为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出那本硬皮本,翻开,又合上了。
“他以前是不是……”姜小渔开了口。
“我也不清楚。”唐为民把本子揣回兜里,“他不说,我不好问。”
许嘉树凑到宋北川旁边,压着嗓子。
“北川,他那回换尿布,我就觉着不对劲。你清楚点啥不?”
“不清楚。”
“咱几个住一块儿这么久了。”
“他不说,我就不问。”宋北川盯着那扇门,“你也别问。”
苏棠没出声,从包里摸出那张折了一半的彩纸,捏在手里,一直没往下折。
陶然回来时,瓶身还在滴水。他拿纸巾慢慢擦,拧好嘴,放在桌角,瓶口朝墙。
那之后,他一直站在门边。
四点,探访时间到了。
安安被拉窗帘的声音弄醒了。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后脑勺的头发睡得翘起一撮。
宋北川早做了准备。上回他走到门口,她哭得喘不上气,护工拽着她胳膊,她还一个劲往门那边扑。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冲她摆了摆手。
“北北走了啊,礼拜三再来。”
安安看了他一阵,没哭。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宋北川,又越过姜小渔和苏棠,朝门边伸出一只手。
陶然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裤缝边,半点不敢动。
“然哥。”许嘉树碰了碰他胳膊,“叫你呢。”
“不是叫我。”
“手都冲你伸着呢,还不是?”姜小渔说。
安安的手举在半空,见他不过来,半个身子探出床栏。宋北川赶紧托住她,把人抱起来,转身走到陶然跟前。
“接着。”
“我手上有水。”
“早擦了。”
“我……”
宋北川没等他说完,一手护着安安的后颈,把孩子递进他怀里。
陶然只好伸手。他抱得很规矩,一只胳膊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背,姿势比宋北川还标准。
安安却没往他脖子里钻。
她扭着身子,冲桌角咿咿呀呀地叫。苏棠顺着她转头的方向看过去,拿起那只擦的空瓶,递到她手里。
安安攥住瓶,低头瞅了瞅,又往陶然怀里一塞。
瓶底顶在他口,她还拿小手往里按了两下。
“她这是……让你收着?”许嘉树问。
谁也答不上来。
陶然低着头,看着那只空瓶子,嘴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半天,他腾出一只手,把瓶接住了。
“我收着。”
安安这才松开手,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门口,唐为民又把硬皮本掏了出来。他在最后一页写下“陶然”两个字,笔尖停了很久,在后头画了个问号。
礼拜二上午,福利院二楼的小会议室只开了一扇窗。唐为民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摆着那本硬皮本,还有一只泡着茶叶的保温杯。
“一个一个来,别的人在走廊等着。”他抬了抬下巴,“许嘉树先进。”
许嘉树进门前理了理头发。昨晚刚染回黑色,鬓角还剩一点没洗掉的黄。
“唐科长好。”
“坐。”唐为民翻开本子,“孩子在你怀里哭了半个钟头,怎么哄都不行。你手机又响了,是车行老板,你怎么办?”
“先哄孩子。”许嘉树答得飞快,“老板那边我挂掉,回头再解释。”
“老板说你不接就别来了。”
“那就不去了。孩子最要紧。”
唐为民没抬头,笔尖停了一下。“那下个月粉钱谁出?”
许嘉树卡了壳。“……我再找别的活。”
“下一个。你们五个里头,要是有人不了,搬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许嘉树坐直了,“我保证,我们五个永远在一块儿,谁也不走。”
唐为民按上笔帽,看了他一会儿。
“小许,你这保证我没法往上写。”
“为啥?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我信。”唐为民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上头只有一行字,“可‘永远不变’这四个字,出了事我拿它找谁?明年车行搬到城东,你去不去?你妈让你回老家相亲,你回不回?”
许嘉树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要听的是,人走了谁顶上,顶不上找哪个电话。”唐为民敲了敲桌面,“你答了半天,一个号码都没说。”
许嘉树低头抠着手机壳,好一会儿才开口。“……林社工那儿能打。刘姨在楼下。实在不行,我找潘哥借车送医院。”
“这就对了。出去吧,叫宋北川。”
许嘉树出门时,脸红到了脖子。走廊长椅上,姜小渔一把拽住他。
“问的啥?”
“别背答案。”他压着嗓子,“背了也白背。”
宋北川进去,唐为民还是那个问题,换了个说法。
“你在送单,平台派了远单,孩子这头烧起来了。你多久能到家?”
宋北川摩挲着裤兜里的打火机,没急着答。
“快的话二十分钟。要是跑到城北,一个钟头也回不来。”
“那怎么办?”
“单子可以不要,罚款就罚。可车在半路上,人就是回不来。”他停了停,“所以不能光指望我。家里得有第二个人,刘姨那头也得通知。您的电话,五个人都存了。”
唐为民抬眼看他。“你倒不说你准能赶回来。”
“说了是骗您。”宋北川说,“上回在医院等签字,我站了一个多钟头。自己什么时候顶不上,我清楚。”
唐为民没接话,低头写了很长一段。
姜小渔进门就把点菜本放在桌上。唐为民看了一眼,没翻。
“孩子哭闹、不吃饭、摔了一跤,你一个人在家。你会怎么样?”
“先看伤,再打电话。”
“我问的是你。”
姜小渔的指甲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我会骂人。”她说,“骂北川,骂小树,谁在跟前骂谁。她上回烧起来,我手抖得拿不住杯子,嘴上还一直在凶。”
“骂孩子吗?”
“不骂她。可我怕哪天吼大声了,吓着她。”姜小渔抬起头,“我跟苏棠说好了,我一嚷,她就把孩子抱进里屋。我去阳台站五分钟再进来。”
“试过没有?”
“试过一回。站了八分钟。”
唐为民嘴角动了一下,低头记了。
陶然的面谈最短。
“合同到期没续上,你怎么办?”
“先找活。找不到,排班里那几天我让出来,钱从我存的里头出。”
“存了多少?”
陶然报了个数。唐为民看了他一会儿,笔尖在上回那个问号旁边点了点,没再问别的。
苏棠最后一个。她把那张改过的作息表摊开,指着礼拜二那一格。
“这天我不排。我得画画,也得睡觉。”
“孩子那天偏偏就找你呢?”
“那就让她找。”苏棠说,“找不着,哭一会儿,别人哄。得让她明白,家里不止我一个会抱她。我要是天天都在,哪天撑不住了,她更难受。”
唐为民放下笔,揉了揉眼角。
“叫他们都进来吧。”
五个人挤进会议室,谁也没坐。唐为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们今天没一个答得漂亮的。”他放下杯子,“我这个十几年,最怕的就是什么都说‘没问题’的人家。孩子送过去三个月,人家来一句‘没想到这么累’,孩子就退回来了。退回来一回,比没送过还伤。”
没人吭声。
“你们把自己哪儿不行都说了,也说了不行的时候怎么办。这个我能往上报。”
姜小渔攥着点菜本,指甲掐进了封皮里。“那是……过了?”
“初步评估,过了。先做几次间适应,白天接过去,傍晚送回来。”唐为民说,“不留宿,这条没得商量。”
“不留宿也行!”许嘉树一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
宋北川站在最后头,拇指在打火机上蹭了一下,把它塞回兜里。
回榆钱巷的路上,姜小渔破天荒去巷口卤菜店称了半斤鸭脖。
“今天不记账。”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请。”
“小渔姐请客?”许嘉树瞪大眼,“我得拍下来。”
“拍一个试试。”
刘桂芬在楼下听见动静,端着一碗炒花生上来,往门口一站。
“过了?”
“过了!刘姨,您那血压复查……”
“昨天就过了,名也报了。”刘桂芬把碗放下,“少跟我套近乎。”
许嘉树拧开一瓶啤酒,刚要往杯里倒,宋北川的手机响了。是林晓禾。他开了免提。
“唐科长跟我说了。”那头还是敲键盘的声音,“先别急着高兴。第一次间照护定在后天,上午九点接人,下午四点送回。”
“后天?”姜小渔手里的鸭脖掉回了袋子里。
“我和程璐全程在场。谁抱,谁喂,几点睡午觉,哭了谁哄,全按你们交上来的表走。我们不手,只看。”林晓禾停了停,“表上写的,得做得到。做不到的,当场说。”
电话挂了。许嘉树手里那瓶啤酒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给拧上了。
苏棠把冰箱门上的作息表取下来,铺到桌子中间。五个脑袋又凑到了一块儿。
后天上午九点,巷口停下一辆福利院的面包车。
车门拉开,唐为民把安安抱了下来。她怀里攥着那只布兔子,扭头看了一圈:墙的电动车,头顶乱牵的电线,楼道口那盏发黄的声控灯。
宋北川站在台阶上,没动。
安安看见了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窄窄的楼梯,小手一下子揪紧了唐为民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