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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院藏药三年,出院才知我早已被接入》程先生小说精彩内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5:28:06    

第六章

出院那天,是五月十九号。

三年前的同一天,我进的院。同一天进去,同一天出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大门口,林蔓牵着念念在等我。念念长大了,比我记忆里高了一个头。她躲在她妈妈身后,盯着我的行李袋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妈妈,他是要住在我们家吗?」

回来住。

不是「爸爸回家了」。在这个家里,我是一个要来住的外人。

林蔓笑起来,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听。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路口信号灯的滴答声,行人过马路的脚步声。它们开始往一个拍子下落。不是一起响,是响得对。

第一个路口,红灯。人行道上站着一排在等灯的人。信号灯上的数字还没跳,那排人同时迈步走了。同一秒钟,迈的同一只脚,步子一样大,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是齐的,像一个人踩出来的。

第二个,公交站。一列人排得笔直,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

第三个,一个外卖员在路口摔了,餐箱摔开,汤洒了一地。他爬起来扶车收箱子,骑上就走,前后没几秒。没有骂人,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一眼地上那摊汤。

林蔓从后视镜里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

到底是我病了,还是这个城市真的被接管了?我已经分不清了。

到家了。暗红色的防盗门,门垫上「出入平安」四个字磨白了三个。

我环顾四周,玄关、镜子、鞋柜、塑料小筐。

冰箱上用磁铁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年前。上面几样东西:儿童牙膏、草莓味酸奶、退烧药、挂面。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早上,我是被光晃醒的。林蔓已经起了。我躺在床上,等着念念赖床的哼哼声,等林蔓骂她三遍。

没有。

外面很安静。念念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直接往卫生间去了。

念念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房间门口,看见我醒了,说:「爸爸早。」

很平。像说「今天星期三」。

餐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粥、鸡蛋、咸菜。念念坐在她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林蔓端着盘子出来,笑了一下,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醒了?快吃吧,念念七点二十要走。」

她坐下喝粥。念念也坐下喝粥。

两个人喝粥的节奏是一样的。勺子拿起来,送到嘴边,放下。前后不差半拍。

「念念,」我说,「你今天怎么自己起了?」

念念抬头,嘴角先动,过了半拍,眼睛才跟上。

「到点就醒了。」

「以前不是要叫三遍吗?」

念念想了想,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在找什么。随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林蔓说:「她一直很懂事。自己起床,自己穿衣服,自己收拾书包。老师说她在学校也特别乖,不跟同学吵架,上课坐得笔直。」

她又笑了一下。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我看着那个酒窝。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林蔓和念念都抬起头看我。

我把冰箱上的磁铁一个一个拔下来,往墙上砸。把小票扯下来揉成团扔在地上。我走到照片墙前面,一张一张地扯。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了。念念在里面笑,林蔓也在里面笑。

我把鞋柜上的塑料筐一拳砸在玄关的镜子上。镜子裂了,我的脸在里面碎成好几块。

我站在客厅中间,喘着气。手在抖,指节上破了皮,有血。

林蔓放下碗,站起来,绕过地上的玻璃和照片,走进厨房,拿了扫把和簸箕。她开始扫地。动作很慢,很稳,一下一下。玻璃渣扫进簸箕里,照片拾起来放在桌上,磁铁捡回来搁在鞋柜上。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妈妈,七点二十了。」

「嗯,书包在门口,路上慢点。」

念念站起来,背上书包。她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门口,穿鞋。鞋带系得很紧,很整齐。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爸再见。」

门关上了。

林蔓把最后一块玻璃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她去厨房洗了手,回来坐下,继续喝粥。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我。

「你站着干什么?粥凉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生气,没有惊讶。就跟我砸之前一样。

我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她扫完了,念念上学了,她继续喝粥。

好像我只是打了个喷嚏。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椅子是林蔓刚才扶起来的,摆正了。我端起碗,碗是好的,没砸。粥是温的。

我喝了一口。

第二天,他们把我带走了。

林蔓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过神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又挂上了照片墙。我住院的三年里,照片多了一排:念念的生日,林蔓的升职,娘俩的春游。每一张都笑得很好。

那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有我。

这个家照常运转,只是把我从画面里裁掉了,裁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林蔓做了一桌菜,火候都对,咸淡刚好。她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我点头说好。

吃完饭她去洗碗,我路过她放包的地方,她的包搭在椅背上,拉链开了一半。

包里有一张卡,蓝底白字:星桥健康,VIP家庭会员。

我把卡捏在手里,念了一遍。念出口的是「星阑」。

我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念对了。

我把卡原样放回去,走到阳台上,一直站到后半夜。

我闭眼听。

听楼下那栋楼里所有睡着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很整齐的,一阵一阵,像很多台机器在同一个频率上运行。一座城的人,一起呼吸,一起做梦。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醒着。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星阑科技的官网。

他们最近更新了「用户服务」页面。我点开「会员中心」。会员卡上是我的名字,状态写着「已激活」。

激活日期,是四年前。那天我以为我只是去开点安眠药。

我点「注销」。

弹窗跳出来:「归位后不可逆,是否确认?」

我点「是」。

页面转了一下,显示:「已为您取消本次取消。」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鼠标上。

我往下翻。有一栏叫「个人情绪档案」。

点开之后,我一条一条地看。

第一次,我看到的是藏药清单。

枕头芯里一包,床板缝里一包,拖鞋底夹层里一包,牙膏管里一包,窗台那盆绿萝的土里,还埋着一包。每一包多少片,哪天藏的,藏的时候心跳多少,全在。

我后背开始发凉。

我关掉电脑,去阳台站了一会儿。回来再打开。

第二次,我看到的是观察笔记。

我在七院记在本子上的东西,全在。病区每个人的节拍,换班规律,老周走路的样子,小满哼歌的停顿,甚至我给自己设的那个局——后天早上八点整,假换班——都在。

我写过的、说过的、藏过的,它都在。

第三次,我看到的是另一份清单。

表头没有标题。第一列是编号,第二列是动作。

01基线确认「你手腕给我看看。」

02归属投放给出「你还是干净的」

03共谋建立交换技法,制造共同秘密

04情绪探针说出对象已经遗忘的名字

05破绽投放暴露一处不属于自己身份的语言

06应答评估记录对象在怀疑状态下是否对同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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