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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很撩很甜免费阅读]程先生小说全文章节目录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9:12:09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三年来,我很少做梦。就算做了,也都是病区里的东西:走廊、药杯、赵医生的脸、老周的呼吸。醒来就忘,像隔夜的水。

但这一觉不一样。

我梦见念念发烧那天。

她烧到三十九度,小脸通红,趴在我肩膀上。我抱着她在客厅里走,一圈一圈地走。林蔓在厨房煮挂面,锅底糊了,满屋子都是焦味。她手忙脚乱地关火,开窗,回头冲我喊:「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我说:「她不转睡不着。」

念念在我肩膀上哼哼唧唧,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就一声。

我整个人在梦里抖了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哄她:「念念乖,爸爸在。」

林蔓端着糊了的面走过来,看了一眼,说:「算了,别吃了,我叫外卖。」

我说:「不用,我来煮。」

我把念念递给林蔓,走进厨房。锅是黑的,面是糊的。我刷锅,烧水,重新下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林蔓在外面喊:「念念睡了。」

我探头看了一眼。

念念在林蔓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领,睡着了。

林蔓冲我笑了一下。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那个笑,我三年没见过了。

梦到这里,我醒了。

天还没亮。病房里很黑,老周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条白线。

我按了铃。

护士进来,先看了一眼那张空床,才看我。

「三床的人呢。」

「他没有住过院。」她翻着记录本,头也没抬。

我看着她。她抬头跟我对视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写。

那一秒里,她的眼睛一点都没动。

「我问的是老周。」

她合上本子,念了一串数字,念得很顺,像在念一个日期:「一一四七。」

「什么?」

「没什么。」她把本子夹回腋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看的是我手腕的那个位置。

「你该吃药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念念。林蔓。糊了的面。焦味。酒窝。「爸爸。」

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三年来,我把所有的事都记在纸上,记在枕头芯里的药片上,记在观察笔记里。但我从来没有记过这个梦。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个梦。

我一直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查清楚它们的底细。把药送去化验,把星阑挖出来,把真相发给所有人。我以为我在战斗。我以为我站在外面。

可小满走之前说,我身上也有一根线。

她说得对。

我一直在看手腕。每天早上都看。我以为我在确认自己干净。其实我在确认那根线还在不在。

早上,护士照常纸杯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仰头,让药落在舌面上咽了下去。

药从我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我在心里数:一,二,三。

护士让我张嘴,手电照了一圈,灭了。她在表上打了个勾:「程先生今天很配合。」

她的声音跟昨天一模一样。昨天我还藏着药,她也是这个声音。

药下去半个小时,后脑开始发沉,像有人拿一张油纸蒙住了我的脑子。东西都看得见,就是隔了一层,做什么都慢半拍。

我第一次知道被「治」是什么滋味。三年,我躲的就是这层油纸。

这种药不控制你。它只是让你变慢。一个慢下来的人,是没有力气发疯的。

小满走后,床位空着。下午,我从自己的床板缝里抠出三片药,扔进了垃圾桶。这一次没人拦我,也没人看我。走廊里护士走过,脚步落地的声音,跟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是同一个节拍。

我开始每天早起,叠被子。第一次叠得歪歪扭扭,几天以后,四个角就齐了。

过了些日子,我就坐在床沿上看墙,等铃响。

坐着坐着,我低下头,发现我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左手压在右手的手指节上,一根一根对齐。

跟老周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盯着这双手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抽出来,压回身体两边。

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他的?还是说,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有些姿势根本不用学。它们会自己长进你的身体里。

过了些日子,赵医生来给我做评估。他坐在对面,把笔帽扣上:「想通什么了?」

「我想回家。」

「回家,要怎么样才行?」

「吃药。」

他看了我一会儿。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脸上的每一寸都像提前排练好的,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程先生,」他说,「你以前说的那个星阑,还有那本书,你现在觉得……」

「假的。」我说,「全是我幻想出来的。我后来查过资料,一家公司哪有那种技术。是我写书写魔怔了。」

他低下头,在评估表上写了一个字。我瞟见了,是个「稳」字。

他抬起头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那个「稳」字,写的不是我的状态,是他们自己要的那个稳。

那天晚上,我在心里把台词又过了一遍。清单上写着:引导对象自主同意。

他们果然来了。评估过后的没几天,赵医生把小本子翻开:「程先生,现在冷静下来了,你怎么看星阑这件事?」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病了。星阑是我幻想出来的。那本书,是我发病的时候写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医生合上本子,站起来,第一次主动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先生,」他说,「你愿意配合我们,把这最后一程走完吗?」

最后一程。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问句,这是清单上的第四步。他们要我亲口说那两个字。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这句话说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交出去了。

张了张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过了出来:

「我愿意。」

说完这两个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响了一下。不是钟,不是铃。

是我身上某个地方,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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